都市傳說還內含了情欲啟蒙,《地獄老師》如何成為90年代經典
隨著龍幸伸漫畫改編而成的《膽大黨》(ダンダダン)動畫版大受歡迎,讓一些自都市傳說而生的妖怪,又再度受到了這個世代的動漫迷矚目。
當然,以妖怪或都市傳說作為主要元素的漫畫向來不少,也有頗為清晰的發展脈絡。像是水木茂(水木しげる)的《鬼太郎》(ゲゲゲの鬼太郎),便在其中擁有祖師爺般的地位,影響了無數的后繼者們。
至于在90年代的同類作品里,要是將受歡迎的程度考量在內,那么執掌起這面「妖怪大旗」的漫畫,則肯定非真倉翔原作、岡野剛作畫的《地獄老師》(地獄先生ぬ~べ~)莫屬了。
到底是偏向搞笑或恐怖,取決于讀者當下的年齡
自1993年連載至1999年,合計發行31集的《地獄老師》,描述綽號為「神眉」,左手總是戴著一只黑手套的年輕老師鵺野鳴介,來到童守小學擔任五年三班的導師。
雖然他看起來不太可靠,但在那只黑手套之下,其實隱藏著將地獄惡鬼封印其中的「鬼手」,擁有無比強大的除靈能力。
而一開始并不信任神眉的五年三班學生,則在他屢次以鬼手拯救他們,解決各種靈異事件后,開始與他建立起深厚情誼。

基本上,《地獄老師》的結構主要是以單元式短篇構成,與高橋留美子的《亂馬1/2》(らんま1/2)頗為接近,甚至也具有類似的搞笑路線。其中斷斷續續推進,比較稱得上是主線的情節,則包括神眉、雪女與律子老師的三角戀、與鬼手來源有關的事件、神眉和玉藻亦敵亦友的關系,以及神眉與父親的往事等等。
至于超自然元素方面,《地獄老師》則是向妖怪、校園不可思議傳說、未確認生物、都市傳說等元素取經,并在這些較具知名度的題材之間,穿插原創的妖怪角色,帶來一定程度的新鮮感。
而真倉翔與岡野剛曾表示,他們在創作過程里,其實偶爾會安排神眉并未擊敗妖怪,或是某些角色最終難逃一劫的非完美結局,來為本質上比較輕松的《地獄老師》,維持一點難以預測的感覺,借此營造故事中的恐怖效果。
至于繪畫方面,岡野剛則特別重視妖怪細節的真實感,試圖將現實中并不存在的恐懼與怪奇感具象化,希望能讓年紀較小的讀者,還是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效果,因此也使得《地獄老師》成為了一部在不同年齡層的讀者之間,感受可能會頗為不同的有趣之作。
《地獄老師》的緣起,與《幽游白書》的走紅有關
雖然在《地獄老師》中,除了妖怪與幽靈外,亦包括大量源自都市傳說及神秘學的相關元素,但真倉翔與岡野剛卻表示,在連載《地獄老師》前,他們其實對這類話題并不熱衷,是到了籌備本作的連載計畫時,真倉翔才開始買書研究這方面資料,并在有趣的地方全都貼上便條紙,作為構思素材。
一開始,他們原本只是想畫一則以「孩子王」般的大人作為主角的故事,接著才根據這個想法,將主角設定為學校老師,認為這樣故事會較為合理,同時也讓主角維持一定程度的魅力,不會給人太過幼稚的感覺。
只是,后來這個企劃一度取消,一直到責任編輯提議,下一次連載企劃的提案,可以試著以「靈能」作為題材時,他們才將「老師」與「靈能」這兩個想法合而為一,使《地獄老師》因此而生。
之所以會有這個想法,是因為在90年代前半,由于《幽游白書》大受歡迎之故,使Jump的新人獎投稿作品,幾乎總是以「靈能」作為主題,因此也讓他們察覺到「老師透過除靈來保護學生」這個題材的潛力。
而在初期階段,他們原本設定神眉是以「經文」作為除靈方式,但由于岡野剛向真倉翔表示,自己不太擅長畫戰斗場面,所以才讓真倉翔決定,將神眉的除靈手段設計為那種「一招決勝負」的秒殺型招式,并在《眼鏡蛇》(コブラ)與《寄生獸》這兩部漫畫的影響下,使「鬼手」的概念因此而生。
只是,在真倉翔的想像里,「鬼手」的造型原本比較偏向猛獸式的利爪,但岡野剛在繪制時,卻選擇以電影《異形》(Alien )的設計師H. R.吉格爾(HR Giger)的畫冊《死靈之書》(Necronomicon)作為參考,嘗試以《異形》風格來呈現鬼手,最后則讓神眉所擁有的鬼手,因此既有相當程度的詭異感,同時也兼顧了少年漫畫特有的「絕招」式風格。
各式各樣的參考元素,全被轉化為搞笑與神秘學式的題材

真倉翔曾表示,由于周刊連載的節奏過于緊湊,使他根本沒有時間慢慢構思,所以通常只要一聽到有什么恐怖故事,便會立即拿來當作題材使用。
因此,除了像雪女、人魚、河童、天狗、座敷童子,甚至是在《咒術回戰》里扮演重要角色的兩面宿儺等知名妖怪與及神外,就連在《膽大黨》中也有出現的高速婆婆、裂嘴女、會動的人體模型,以及廁所里的花子等知名都市傳說角色,自然也早在《地獄老師》里便已登場。
而在觸及神秘學元素時,《地獄老師》也大有《瀛寰搜奇》(Strange Stories, Amazing Facts)這類書籍的感覺,將人體自燃、神秘消失、誤入異次元,甚至是至今仍常在這類YouTube頻道中被提及的「阿卡西紀錄」等元素給置入其中,并利用單行本里的額外頁數,為讀者介紹這部份的相關知識。
就連在學生之間流行的東西,像是錢仙、拉幽體游戲、詛咒信等等,也時常被拿來作為故事題材,甚至就連執行的相關步驟,也可能會在情節里被詳加交代,使這部漫畫也因此反映出人們對于神秘學那始終不滅的興趣所在。
至于在搞笑元素、緊張情節及角色設定等方面,《地獄老師》也自不同類型的作品里大量取經。
像是故事中的班級之所以設定為五年三班,便是來自于日劇《五年三班魔法班》。至于部分角色的名稱,則是源自永安巧的《愛與誠》與永井豪的《惡魔人》(デビルマン)等經典漫畫。

此外,像《小拳王》(あしたのジョー)、《哆啦A夢》(ドラえもん)、《七龍珠》(ドラゴンボール)、《圣斗士星矢》、《神劍闖江湖》(るろうに剣心-明治剣客浪漫譚-)、《幸運超人》(とっても!ラッキーマン)、《幕張》與《天才小釣手》(釣りキチ三平)等漫畫,都曾被作為里頭的惡搞素材。
就連《侏羅紀公園》(JurassicPark)、《神通情人夢》(Electric Dreams)、《終極警探》(Die Hard)、《剪刀手愛德華》(Edward Scissorhands)與《魔女宅急便》等電影,以及「寶可夢」(ポケットモンスター)、「數碼寶貝」(デジタルモンスター)、「惡靈古堡」(バイオハザード)與「美少女夢工場」(プリンセスメーカー)等系列游戲,亦曾被拿來作為相關題材。
而在主要風格上,《地獄老師》不僅將恐怖、搞笑與戰斗等元素融于一爐,同時還兼顧了妖狐玉藻那種類似于達爾,總在少年漫畫里特別受歡迎的亦敵亦友角色,乃至于糾纏了很長一段時間,同樣頗受讀者喜愛的三角戀情節等不同類型元素。
甚至,由于《地獄老師》畢竟也是一部描繪師生關系的漫畫,所以里頭有不少情節,則往往具有一定程度的教育性質,將愛惜物品、不道人長短這類道德觀點融入其中,讓部分內容也因此成為了十分典型的寓言故事。
就算不時傳達正面教育意義,但賣肉場景卻多到成為特色
《地獄老師》的另一個特色,就在于本作的大多數角色雖然僅是小學生,故事也不時傳達教育意義,但在此同時,卻也是一部擁有大量賣肉場景的作品。
考慮到《地獄老師》是90年代的漫畫,所以像成人的律子老師,甚至年紀約莫為高中生的雪女與靈媒師東名等角色,在里頭時常有不少赤身裸體的場面,在那個年代算是頗為常見。像前面有提及的《亂馬1/2》,便一樣有許多類似橋段。
但微妙的是,在《地獄老師》中,就連鄉子與美樹等小學生角色,也有極為大量的裸露場面,就連她們的胸部大小差距,也屢屢成為故事中反覆出現的笑點。

此外,在這些賣肉橋段里,兩名作者還會不時透過旁白,強調她們真的只是小學生,再加上他們時常將《周刊少年Jump》(周刊少年ジャンプ)的「海盜臉」logo,放在重點部位作為遮擋用途,均不禁讓人覺得,其實他們也知道這些安排確實游走在禁忌邊緣,因此才利用這些方式作為自嘲,并將其轉化為搞笑手法。
在提及這點時,真倉翔曾表示,其實就連他自己也偶爾會為此遲疑。但由于他是那種想到什么就會全部寫下來的人,再加上他從以前就很喜歡永井豪的作品,所以也從《惡魔人》這類作品受到影響,認為適度加入一點賣肉元素,其實是一種調節作品節奏,讓讀者得以稍作喘息的作法,因此才維持這樣的方向不變。
至于岡野剛則是開玩笑地表示,其實根據民間說法,幽靈屬于「陰」,情色屬于「陽」,因此兩者正好對立,有「幽靈討厭情色」的相關說法,因而在《地獄老師》里的賣肉場面,實則具有驅邪避兇的意外效果。
但無論如何,隨著時代改變,這些小學生角色的賣肉場景,使我們回頭重讀《地獄老師》時,也不禁會為這些安排咋舌不已,甚至是心生疑慮。
再加上神眉跟雪女談戀愛時,雪女其實只有16歲等安排,也都讓《地獄老師》留下了一些鮮明的時代印記,倘若是換成現在才推出的作品,則勢必會因為這些部分的安排,掀起不小的風波才是。
時過境遷,其實神眉仍始終走在一面除靈一面教書的路上
多年來,《地獄老師》始終被視為《周刊少年Jump》的靈異漫畫代表作之一,除了曾推出電視及劇場版動畫外,甚至還曾被改編為真人電視劇,就連《進擊的巨人》作者諫山創也曾提及,他筆下的巨人造型,有部分靈感正是出自《靈異教師神眉》里的〈食人蒙娜麗莎〉一話。
雖然大多數人對《地獄老師》的印象,似乎都停留在上世紀連載結束時,但真倉翔與岡野剛除了曾于2007年至2011年間,推出衍伸作《靈媒師東名》(霊媒師いずな)外,到了2014年,他們更推出正統續作《地獄老師NEO》,讓前作的鄉子以新人教師身分登場,與神眉一同回到童守小學教書。
則于2018年開始在另一本雜志上連載,并于《地獄老師NEO》在2019年完結后,一直連載至2021年才告一段落。

而到了2025年,由于《地獄老師》推出新版動畫,使真倉翔與岡野剛因而在漫畫網路平臺《少年Jump+》上頭,再度刊載短期連載的特別篇《地獄老師PLUS》。
就連另一本雜志《最強Jump》,也差不多于同期開始連載新作《地獄老師神眉怪》,最終則讓神眉的教書與除靈之路,就這么自90年代,一直延續到了30年后的此時此刻。
至于前面所提到的賣肉元素,也確實隨著時代不同而有所改變。像《地獄老師NEO》雖然仍有許多這類情節,甚至還被不少讀者批評已經完全變成搞笑及賣肉作品,但也至少不再去動小學生角色的腦筋。
到了《地獄老師S》時,除了賣肉場景減少許多以外,就連整體風格也比較接近《靈異教師神眉》的初期狀態,相對更重視靈異與驚悚氣息一些。
至于新版的《地獄老師》動畫,內容則確實一如預期,將原本的賣肉元素給全數刪除,反倒是在一些恐怖及血腥場面的描繪上,具有比過往更為強化的表現,最后則意外展現出隨著時代的改變,其實就連作品的表現尺度,也在不同層面上,可能出現不同的縮減或放寬之別。
于是,哪怕時過境遷,神眉卻也始終走在一面教書,一面為了學生而除靈的路上,就這么意外成為了時代改變的印證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