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活了103歲,一輩子生養八個子女,但沒享什么福
原標題:奶奶活了103歲,一輩子生養八個子女,但沒享什么福
我奶奶103歲走的,一輩子生養八個子女,六兒兩女,但她真沒享什么福。
早年爺爺奶奶在鄉下帶著八個兒女生活,但后來兒女長大,招工的招工,考學的考學,陸續進了城,老家只剩下四叔一家,爺爺過世早,奶奶就和四叔他們生活在鄉下。
后來我爸爸和姑姑們在城里落穩了腳,偶爾也會接奶奶進城小住,但是奶奶不習慣,待不幾天就要回去,總說是家里還有農活要干。
爸爸他們就說,其實奶奶操心的不是農活,是老四一家子!因為在奶奶看來,只有四兒子沒進城,光陰差些,所以她閑不住,總想幫著四叔一家子。

我奶奶是個特別干凈利落能干的老太太,年輕能干的時候,給四叔家沒少干活,況且奶奶在鄉下,城里的叔伯姑姑們逢年過節回去,也都從來不空手,回家的時候好吃好喝的拿著,走的時候還要留一筆錢給四叔,說是給奶奶用,其實最終都用在了四叔家里頭。
可即便這樣,四嬸還是做不到完全對奶奶好,她用得著奶奶的時候是個樣子,用不著的時候就冷著和臉,奶奶平時都是一忍再忍,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偶爾跟她城里的子女哭訴,城里的兒女要接她進城住,她又不肯。
因為之前我們接奶奶進城住過,來不幾天四叔就要找上門來,說孩子想奶奶了,媳婦想婆婆了,四叔不說四嬸在家里跟他打架鬧仗,但奶奶都明白,于是也就不在城里住了,跟著四叔回去,奶奶比誰都明白,她就是四嬸的搖錢樹,她在家了,四叔的日子就好過些,她不在了,四叔就是個受氣包。
所以后來不管誰家叫奶奶進城住,奶奶都不去,只說是她習慣鄉下的生活了,進城里不習慣,當然這也是一方面原因,但并不是主要原因。

奶奶就這樣在鄉下生活到九十多歲,實在干不動了,自己上趟廁所都要人扶著,四嬸更是當她眼中釘了,天天的沒個好臉色,但即便這樣,還是不許任何人接奶奶進城,當然,她也不會明著攔,只能是故計重施,不管誰把奶奶接走了,她就讓四叔上門往回請。
因為奶奶在家,逢年過節大家都會回去,兒女孫子難免要孝敬老人,最終都孝敬進了四嬸兜里。
四嬸家的大樓房小超市是怎么弄起來的,她比誰都清楚,包括她兩個兒子的媳婦,都可以說是我叔伯姑姑和爸爸們給娶回家的!
因為奶奶在四嬸家,四嬸跟大家張口就很方便,今天跟這個念叨下奶奶不舒服去醫院檢查了,明天跟那個念叨說奶奶生病去診所掛瓶子了,不管她跟那個念叨,那個就得表示表示。
只是這樣的把戲耍久了,城里幾個叔伯看不慣,商量著一定要把奶奶接出來,哪怕鬧翻臉,結果他們回去就翻臉了,一邊要接,一邊不讓走,決定權在奶奶手里,她看著無奈的四兒子,只能搖搖頭,說她那兒都不想去,以后誰也別來接她。
這事就只能這樣不了了之,我們還是只能逢年過節,或是放假的時候回去看看奶奶。

四嬸跟我們說奶奶不能走了之后,她給奶奶買了個特別好的輪椅,平時超市不忙的時候,她就讓四叔看著店,她推著奶奶出去曬太陽溜彎,奶奶可高興了。
但有年暑假我回去,卻無意中聽到鄰居說,四嬸幾乎很少推奶奶遛彎,平時就把奶奶丟在炕上,一天給上兩碗飯,有時候衣服都不讓穿,怕奶奶弄臟了洗起來麻煩。
這種事,要說信吧,我們也信,但總歸是道聽途說,不能問到四嬸面子上,而窩囊的四叔在四嬸面前連句重話也不敢說。往往四嬸說什么就是什么,她說雪是黑的,四叔都不敢說那明明是白的啊!
反正奶奶這事,就梗在那兒,像根卡喉的魚刺,吞又吞不下去,吐又吐不出來,大家不提還好,提起來都煩惱,但煩惱過了,各家的日子還得繼續過著,因為奶奶長壽,她活到那個時節,兒女也基本都小老頭老太太了。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各家兒女也都長大成人,有些也都抱上孫子了,若說真的再調回頭伺候奶奶,也是各方面阻撓沒法一一表述,只能任由奶奶在鄉下那樣一天天磨光陰了。

不過大家放心的一點是,四嬸雖然不待見奶奶,總認為其他兒女進城,他們落在農村,是奶奶偏心,但很多事情跟奶奶半點關系都沒有,各人各命,他們沒碰上好機遇,真的不能怨任何人,可是,心里有怨氣,怨不上任何人了,就只能怨奶奶。
但怨歸怨吧,奶奶雖然年齡越來越大,身體越來越差,四嬸不待見歸不待見,但給吃飯看病還是蠻積極,因為奶奶在,她的搖錢樹就在。
只是可憐我奶奶可能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為了讓她沒本事的四兒子活得舒坦些,她也努力地活著,活到103歲的時節,實在撐不住了,匆匆合了眼。

那天兒女孫子哭成了一團,我在人群背后的角落里,盯著奶奶的遺像默默地掉眼淚,我突然覺得我們每一個人都無顏面對照片里奶奶蒼茫的眼神,我們不配為她的子孫,因為在奶奶年老無力最需要呵護的時候,我們卻都還在讓她一個人承受著這世間虛無縹緲的人情世故!
為什么明知道四嬸不好,卻還要把奶奶留在家里?大家為什么就不能捅破那層窗戶紙?為什么不堅持把她接出來?
而我呢?我當時在干什么?我為什么沒主張?四叔呢?四叔為什么不能為自己的老媽跟老婆翻一次臉呢?還有奶奶她自己,為什么一把年紀快入土的人了,還要各方面顧慮重重呢?
我們誰錯了?我們都錯了嗎?
但奶奶走了,再都不回來,我到現在還經常想起,某一天我回鄉下去看奶奶,初冬的天氣,應該是四嬸推了奶奶在超市門前的太陽光里秀孝順,結果自己回超市里看店刷手機,忘記把奶奶推回屋。
奶奶也可能是坐在輪椅里打盹,腿上的毯子掉在地上,她連彎腰撿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動不了,說不了,只能任冷風吹著銀發在臉上掃來掃去,凍得瑟瑟發抖!
而后知后覺的我,在奶奶去世的那一刻才明白,那是我一生一世都贖不盡的罪過!

而對于奶奶來說,這樣的長壽又意義何在呢?無非是每年壽宴時被簇擁在人群中央,被百十個子孫圍攏著的一刻威風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