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兼職當了一天棒棒,倒虧了33元

這是一件老王我自己親歷的事。我去當過一天棒棒。
為什么忽然想起這件事,是因為看到一個新聞,上面這張棒棒軍的圖最近很火。

現在它成了這樣了,很多人問那輛保時捷呢,我也不知道,據說是被P掉了,而我現在眼里只有對面那輛更貴的卡宴。
兩年前,老王親自去當了一回棒棒軍,最深刻的體會是,關于他們的生活,遠不是一句“靠力氣賺錢才踏實”能概括的。
以下是正文——
棒棒軍是啥?
就是重慶街頭,拎著根棍子的人。有人需要搭把手,需要賣力氣的,就找他們,可以理解為街頭搬運工。
我本想著,棒棒軍這種活,說到底就是賣力氣嘛,對當代斜杠青年來說,可不就是最好的兼職方式?
老王我年輕力壯,加上一米八的個,擼過鐵的身板,要肌肉有肌肉,要體格有體格,當個棒棒那不是綽綽有余?
一旦上手,搞不好就做大做強,再創輝煌了。
于是找了個周末,我開始了我的棒棒生涯。
01
早上八點多,我來到附近一個棒棒聚集點——重慶彈子石老街路口。
經過我的提前考察,這個地方每天都有十幾個棒棒排排站,等業務上門。
老王我走過去,剛開口招呼一句,棒棒們呼啦啦就涌上來。他們年齡都偏大,平均50歲往上走,不少人頭發都半白了。
雖說如此,可給這群人圍了一圈,每個手里還拎著根棒子,那場景,我當時就有點慌,沒敢第一時間說自己是來搶生意的,弱弱問了一句:咱這搬一次東西多少錢?
大家頓時特別來勁:“你要搬啥子東西嘛?收費看重量,看路程的,小活10塊,15塊,大活30、50塊,都不一定。”
一群人擠出笑臉跟著附和:“對對對,我們好說話的很,多幾塊少幾塊都沒啥關系的。”
邊說著,還圍著我左看右看,畢竟我兩手空空,怎么也不像有東西要搬的樣子。
既然他們宣稱自己好說話,我趕緊擺明來意:你們這還缺人不,我想加入你們一起干。
他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逐漸消失,各自回到位置上繼續等業務,看他們意思應該是,我愛干嘛干嘛去。
于是我找了個邊上的位置,就這樣開啟了兼職棒棒的一天。
02
有幾個棒棒還是好心,提醒我,你想干這個,起碼得準備根棒棒吧?他們拍拍手里的寶貝——這是吃飯的家伙啊。
在他們的介紹中,我了解到,手里的家伙代表了他們的資歷,棒子越老的越吃香,像那些棒子上有裂紋,有色塊的,都是老江湖,像那些顏色淺、通體一個印子都不帶的棒棒,就是新手。
我接過一個人的棒子,果然不一樣,好家伙,都盤出包漿了。
像這個60歲的大爺,手里的棒子拿透明膠纏了好幾圈的,在這一帶算是元老級的存在。

他們驕傲的說,這樣一根包漿的棒棒,得賣一百多一根,不像新棒子很便宜,十幾二十塊。
反正,有了棒子,才算有了入行的通行證。
我說我這今天就等著開工呢,總不能現在去找竹子現砍現做吧?
他們給我指了一條路:沿著坡道往下走幾百米有雜貨鋪,里面買得到。
我找了半天,店里賣的棒棒都太細,十五塊錢一根,繩子另買。
看著還沒我胳膊粗的棒子,我尋思再三也沒買——萬一干活的時候不經扛咋辦?
我回去找到指點我的棒棒大叔,問他們還有多的棒沒有,我想盤一根下來。
畢竟干這行的人,誰手里沒儲備幾根棒棒?一根壞了還能換一根接著用。
大叔馬上接話說我賣你一根,100塊。
我說,要不這樣,我租你手里這根,租一天25好了,畢竟我還沒開工呢。
大叔想了想,答應了。
于是,我有了一根老棒棒,掂在手里,往那一坐,感覺確實不一樣,倍兒專業。

如今萬事俱備,就等生意上門了。
03
然而,棒棒的生活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我手持棒棒在路邊已經枯坐了一個多小時,除了路人詫異的目光,一個來找我干活的人都沒有——不是光我沒有業務,在場的棒棒有一個算一個,都沒有業務。
抬手看表,已經11點半了——到飯點了。
棒棒們自覺式的輪批去吃飯,他們吃飯的地方不遠,就在過街的小巷子里。

有很多連招牌都沒有的小館子,門店相對地擠在一起。每家不大的空間只擺得下兩三張桌子,廚房都是在店門口支一口鍋,現點現做。

棒棒們最常吃的無非就是小面或豆花飯,賺了錢的話,了不起加一碗燒白。都是不能再簡單的吃法。
我點了一份豆花飯,像這樣的,8塊錢。

顧名思義,就是一碗沒味道的豆腐花,辣椒碟自取,飯任裝。
把三樣東西混一混,就變成這樣:

雖然多好吃也沒有,但是勝在管飽。
大叔沒跟我在一塊吃,他吃的隔壁的小面。因為小面只要7塊,比豆花飯便宜。
至于別人,住得不太遠的,多數都是回家吃。
畢竟,許多人今天還沒開工,花七八塊錢會覺得舍不得。
04
下午,回到據點繼續等活。
路邊來了一輛面包車,搬下來一大包貨物。一個女的收了貨。
我感受到,大伙兒那一刻眼神都亮了,像看到獵物的狼。
每個人不自覺的都往前邁了幾步,對那包貨物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一個老哥更是直接站到了她邊上,就差沒明說“快選我”。
大家心里都清楚,這肯定不是一個女人能搬得動的,這就是商機。
誰知道,那女的對我們熟視無睹,打電話叫了個大漢過來一起搬,也沒有雇人干活的打算。

眼巴巴望著包裹的大叔
看著他們兩人半拖半拉的把那一包東西弄走了,棒棒們錯失一單生意,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有的人已經“媽賣批”的抱怨上了:“這人真小氣。”
我問大叔:沒生意是不是運氣不好?
大叔:經常這樣,習慣就好。
他掐指一算:“今天又是下雨又是周末的,沒活很正常。等到月底,二十多號,這附近的行當都出貨了,我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要是趕上大宗的活,要四人、八人同時抬,甚至有三十二個人抬的,沒見過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充滿了老江湖的派頭。
旁邊的大爺也出聲附和,像寬慰我,又像在緬懷光輝歲月,略帶驕傲的說:
“我最好的時候一天能賺好幾百,不對,是一個小時賺500塊。那時候,遇到來雇日活的我們都不帶接的,畢竟一天干八到十小時才200塊。時間長還累人。”
此時,又來業務了。一個挎著工具包,拎著電鉆的人說要找人去搭把手,估摸著是搞裝修的,雇棒棒去打下手。
還沉浸在往事中的大爺大叔馬上一個挺身趕過去,希望能被選上。結果人家只挑一個,多了不要。
還沒等我過去展露實力,那活已經被一個老哥攬走了。讓我意識到,棒棒這行居然也內卷激烈。
他走的時候,主動而熱絡,把雇主身上的工具箱接到手里,一前一后過了馬路,我們這些依舊沒活兒的棒棒羨慕不已。

在后面的時間里,陸續有人找到了活干,有些是幫人挑菜,有些是幫人打雜。用他們的話說,只要給錢,他們啥活都能干,哪怕是通下水道呢。
對于大多數棒棒來說,今天依舊沒能開工,其中就包括我。
05
陰沉的天更暗了,這時候已經是六點多,基本不會有什么大活了,棒棒們陸續收工回家。
大叔伸個懶腰:“算了算了,明天再來。”
我把棒棒遞還給他。
他問我:“明天你還來不來?”
看起來,他的心情比別人好一點,畢竟他今天收了小20塊租金,不算顆粒無收。
我答:明天再說吧。
目送他遠去后,我清點了一下收益,差點哭出來——沒有一分錢進賬不說,我還搭進去8元飯錢和25元棒棒租賃費,晚飯還得另計。
很多人以為,苦力活是這世界上最沒有門檻的工作,覺得就算哪天混不下去了,再不濟還能抄根棒棒憑力氣吃飯。
但這一天的經歷告訴我,賺錢真特么的難,空有一身力氣,照樣有可能餓死——很多時候,你想賣力氣,也找不到肯付錢的人。
棒棒們干的活有多苦多累我不得而知,但相比于工作的辛苦,對他們來說,更難以接受的是沒活可干,每天只能漫無邊際的等待著,盼望著業務上門。
更不知道下餐飯是在家里將就一頓,還是有能力去小巷子里點一碗7塊錢的小面。
即便他們已經老邁,卻只能在這個等待中,繼續堅守下去,直到他們徹底干不動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