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速追殺4》: 漫長復仇的終點不是自由,而是一場更豪華的酷刑

1994 年,29 歲的基努李維主演了《捍衛戰警》,成功成為《終極警探》最成功的接班人之一,小基努成為票房天王;1999 年,34 歲的基努演了《黑客帝國》,迎來了事業的二度高峰,這部電影的三部曲全球票房超過16 億美金,現在小基努要被尊稱基哥了;好萊塢明星能紅兩次已經要叩謝上天了,但2014 年,49 歲的基哥演了一部B 級電影《疾速追殺》,竟然能三度翻紅。
《疾速追殺4》三部曲是全球票房5 億美金的厲害系列,每片平均預算僅有《黑客帝國》系列的1/4。現在,《疾速追殺44》要上映了,堪稱好萊塢最幸運的男人基哥,會用什么結局作為他三度成為天王的紀念?

《疾速追殺44》。
約翰維克仍然沒有退休,他也無法退休,經歷了三集不斷殺戮的過程,這趟地獄行的起點已經沒人在乎,現在大家只想知道約翰會怎么死。
但在全世界殺手仍在追殺約翰的同時,他卻知道了一個可以獲得自由的微小機會:與殺手界最高階領導組織「高桌會」成員進行決斗,勝利了就能重獲自由。但是約翰已經沒有朋友,他昔日少數的朋友(而且還活著的),現在也反過來要殺他,這個機會近乎不可能實現。
約翰該怎么辦呢?他的答案仍然只有一個:約翰只能持續他最擅長的絕活,那就是不斷地殺下去??直到殺出他的未來。

很難爆雷《疾速追殺4》的劇情,因為說實話,這套故事已經在很早之前就結束了,而它竟然還能發展成超越三部曲的四部曲大長篇。
請注意,《疾速追殺4》的片長長達169 分鐘,比當年的《疾速追殺》整整長了超過一小時,是逼近3 小時的超級大作。為什么可以搞這么長?觀眾可能在《疾速追殺4》開場不久就會理解:這部電影加入了大量的文戲,試圖讓《疾速追殺4》撐起作為系列最終作的重責大任??它很認真地在交待「劇情」。

《捍衛任務4》。
這是《疾速追殺4》的最大缺點,因為你發現,無論如何延長時間,都掩飾不了《疾速追殺》系列在劇情上的空洞。《疾速追殺4》漫長鋪陳故事,但這些段落你已經再熟悉也不過:這些「為何堅持復仇」、「復仇是無間輪回」、「約翰犧牲一切也在所不惜」的橋段,早在前三部電影里已經不斷重復過了;而就算你沒看過前三部電影,這些橋段其實都是《帶子雄狼》、《神鬼戰士》、《追殺比爾》等等經典復仇電影的老套路——這也是《捍衛任務》之所以為B 級電影的主要原因,它特別之處在于49 歲的基哥還能一口氣跳到敵人身上纏成麻花卷,而如果是偉大的席格主演這種劇情的電影,你很有可能會直接跳過《疾速追殺》??順便尻洗幾句席格。

《疾速追殺4》導演查德史塔赫斯基(右)與伊恩麥克夏恩。
但《疾速追殺4》深怕你忘記,而且它認為,需要這些情感描述,來讓約翰維克最終的血戰看起來更為壯烈,因此它可以塞進將近一小時的文戲。最妙的是,這些文戲里有飾演紐約大陸飯店經理的伊恩麥克夏恩、有飾演法國侯爵的比爾史柯斯嘉、有飾演大陸飯店門房的蘭斯瑞迪克、還有真田廣之與勞倫斯費許朋等人。
這每一位演員都是優秀的演技派或是類型角色演員,看他們演戲絕對不會無聊??但這些文戲的內容太過于無謂、臺詞也缺乏新意,令這些天賦優異的演員也無法救場,而觀眾只能枯坐在那里等待??約翰維克究竟何時要大開殺戒?

《疾速追殺4》。
這樣聽起來,《疾速追殺4》似乎很無趣。但是更有趣的是,并不會。因為不管我們還會不會看到《捍衛任務5》(永遠都不要低估好萊塢拍續集的決心),你都可以感受到《疾速追殺4》是以「系列大結局」的規模與心態在制作,這讓這部電影,充滿了更大量更復雜的動作場面,而這些場面都在服務《疾速追殺》系列動作橋段的中心主旨:痛苦。這讓《疾速追殺4》,成為了全系列里看起來「最痛」的作品。

《疾速追殺4》比爾史柯斯嘉表現出色。
可以說,動作電影有百百種,而導演查德史塔赫斯基所制作的《疾速追殺》系列,完全體現了查德與好兄弟大衛雷奇的成長背景、以及他們最擅長的技能,這讓最體現系列精神的《疾速追殺4》,成為了一部在好萊塢無出其右、無人能仿效的動作電影。
沒人能拍得比《疾速追殺4》更痛,因為,對本職為武行的查德與大衛而言,痛是他們的每日工作,他們必須讓觀眾相信,現在在大銀幕上被史密斯探員捶進墻壁的安德森先生,痛得要死。

查德至今被超過2 千部汽車撞過,他與大衛在設計《浴血任務》三部曲的動作橋段時,特別設計讓布魯斯威利開著小smart 把人撞飛:這個經驗在《疾速追殺4》里被極度放大,在一場凱旋門車陣中的對戰戲,基哥與圍攻他的殺手們并不需要互相殘殺,因為他們的共同麻煩,是凱旋門圓環沒有紅綠燈;而他們的共同敵人是高速繞圈圈的奔流車陣,他們要干掉對方,只要拉對方去撞車就好了。
這場戲有極其大量的車撞人慘烈鏡頭,基哥被車撞、撞飛后落地再被撞;敵人揍倒基哥,正準備爆頭他時,一臺巴士把敵人直接送走。這些撞人畫面有大量特寫,因為查德要你清楚看見,當年他體驗過這每一撞,現在他要你一次體驗他的被撞人生。

《疾速追殺4》導演查德與基努李維接受采訪。
事實是,查德與大衛是新世代的武行,他們不是被生活所迫、或是家學淵源才踏進武行這一行,這兩個壓根不是練家子、也沒有運動或舞蹈背景的白人,會踏進天天被揍被踹飛的武行事業,是因為他們是動作電影迷(你可以在這三篇文章了解更多他們的人生)。
因此,《疾速追殺4》同時也是一部致敬電影,致敬程度超越前三集。成龍電影里利用特殊地形表演武打橋段的重要元素,也在《疾速追殺4》出現:一段長樓梯的打斗戲,觀眾可以看到基哥,宛如在《少林三十六房》里走三十四房「臂力房」的劉家輝,上一步倒退三步,但他仍然打死不退繼續上??然后慘無人道地滾下來。基哥一邊滾,查德的鏡頭還要對準他的臉,讓觀眾看到59 歲的基哥是扎扎實實地滾了這么遠。

《疾速追殺4》。
《疾速追殺4》最極致的致敬,是請來了甄子丹飾演約翰維克的最強對手。這位盲眼劍客肯恩,有酷似日本《盲劍客》座頭市的生活化演技(別人廝殺他先吃面)、有聽聲辨人的絕活、他甚至還比座頭市高上一階??他不只會聽聲砍人,甚至還會聽聲開槍;肯恩不只砍人很痛,別忘了他還有「帶藝投師」的詠春快拳,拐杖劍一丟,馬上使出《葉問》里的連發快拳把人擊倒。
但不只如此,就像我說的,查德在成為導演與成為武行之前,首先是一個影迷:相信他十分喜愛對香港武打電影十分重要的甄子丹,《疾速追殺4》給了肯恩最亮的照明燈光,這個受到導演厚愛的角色,可以說絕對會是觀眾在整部電影里,最喜愛的角色。

《疾速追殺4》:甄子丹反倒搶了基哥的風采。
所以《疾速追殺4》有很枯燥乏味的部份,但到了大開殺戒的橋段,整部電影又活了過來。它有極其大量的致敬橋段、致敬動作明星、致敬經典武打電影橋段;它有反應查德武行人生的動作橋段,所以一定要摔到呲牙咧嘴,砍到頭皮發麻,這些強調「被砍」、「被揍」、「被傷害」的動作橋段,比起其他動作電影喜歡在主角帥氣凌空回旋踢時慢動作處理的鏡頭,是截然不同的。
在《疾速追殺4》里,很少角色被一槍爆頭而死,大多數角色絕對會先被連捅數刀后才被爆頭、腦袋中箭后被爆頭、或是被爆頭后又被割喉??大家最少都會被兩種武器傷害致死,仿佛每個敵役小兵都像砍殺類恐怖電影的殺人魔,個個死后一定都會爬起來。

《疾速追殺4》:多重處刑。
這讓《疾速追殺4》變成了一套新型態的torture porn(虐刑電影),當然前幾集也都是,但這一集被導演搞成了XXL 重量鍋。防彈西裝事實上是這個系列對動作電影史最大的貢獻,因為這樣就沒人會被區區小子彈打死,人人中槍后都還是生龍活虎,只能靠凄厲武打或刀術「多重殺害」才能取人性命,這間接延長了動作橋段的份量,人人都變成九命怪貓??而觀眾也被迫欣賞每個敵人的復雜死法。
再加上,拼命殺人的約翰維克同時也在拼命被殺,被摔、被炸、被踢下高樓摔在車頂上。霎時間,這部電影里所有人都在受苦,而鏡頭都要近距離特寫,讓你的眼睛直接承受這種視覺虐待。

《疾速追殺4》:防彈西裝太偉大了。
我們可以從兩種角度來評斷《疾速追殺4》:從復仇電影的角度,這部電影毫無新意,完全沒有告訴我們關于復仇的新知識或新體悟,而且這部份拍得還很枯燥。但從動作電影的角度,《疾速追殺4》確實是查德史塔赫斯基集大成之作,比起前兩集有些濫竽充數的橋段,這一集的武打復雜度、調度、運鏡(一段從天花板吊臂攝影的戲十分過癮)與逼真程度,都看得出創新的野心,以及精彩的娛樂效果。
而如果你是虐刑電影迷,那么這部電影絕對會讓你滿足??這部電影許多處刑鏡頭,會挑戰觀眾的忍耐程度。而如果你是甄子丹的鐵粉,則《疾速追殺4》根本沒有不看的理由。

《疾速追殺4》。
不管還會不會有《疾速追殺》續集,這都是一部大結局電影,我指的不是劇情上的大結局,而是動作橋段技術面的大結局。對查德史塔赫斯基與他的武行公司87Eleven 而言,這是一部堪稱畢業報告的作品,展現他們多年來累積的經驗與壯志雄心,同時也是這個世代特有的「粉絲型」武打作品。如果你懷念過去的那些香港武打電影、或美制日本忍者電影,那你絕對不能錯過《疾速追殺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