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次《第六日》:想轉型的阿諾要成為新世紀《銀翼殺手》

1996 年的世界大事之一,是史上第一只復制羊桃莉誕生了,另一件小很多的新聞,是那時49 歲的阿諾史瓦辛格,發現他的事業正在急速下墜:盡管隔年1997 年的《蝙蝠俠4:急凍人》還是票房寵兒,但阿諾并不是這部電影的主角,相反的, 1996 年他主演的《魔鬼毀滅者》與《一路響叮當》,票房卻都差強人意。
年近50 的阿諾亟思轉型,正如同當年喜劇電影《龍兄鼠弟》與《魔鬼孩子王》那樣,讓他能挑戰不同形象。終于,感謝桃莉炒熱話題,2000 年阿諾推出了一部復制人議題的電影《第六日》,但它卻不如預期,可是在它3 月底自網飛下架之前,我們必須再看一次阿諾的終極一搏:饒富野心的《第六日》如何落得一場空。

阿諾飾演一位未來世界的直升機駕駛亞當,那是個復制技術非常成熟的世界。如果你女兒摯愛的寵物不幸GG,你可以在她上學時快速到商場復制一只狗狗,她下課后不會發現任何異狀。但這個世界卻有嚴格的復制人類禁令,這條被稱作「第六天法規」的禁令,阻止人們跟上帝一樣在第六天造人。
亞當與這些復制技術沒有什么關系,直到某一天,他進行了公司的健康檢驗,他不知道的是,這項檢驗事實上「下載」了他的人生回憶,并且灌輸到一具跟他一模一樣的復制人身上。不過阿諾很快就知道這個事實了:當他下班回家后,赫然發現,另一個他早就回家享受天倫之樂……而他已經陷入腐敗政客與反復制組織間的惡斗之中。

《第六日》:那不是恰吉!
亞當真衰,他應該抄起電離子軌道槍,把所有還能動的家伙掃成灰燼。但亞當沒有,相反地他很害怕、他舉足無措……就像個標準的倒楣中年人。這很奇怪,因為觀眾看到的亞當,是《魔鬼終結者》與《真實謊言:魔鬼大帝》里的阿諾,而阿諾應該用子彈與爆炸搞定一切……但《第六日》并不是這樣。
阿諾身上的「殺戮」開關很明顯被關掉了……當陌生人告訴他,必須跟他們走才能解釋清楚時,觀眾很清楚這些陌生人就是壞蛋(他們長得就像壞蛋),而阿諾應該立刻動手……但他沒有,他甚至還想向不速之客講道理:「聽著,我不認識你們……」。

當然,這只是個小片段,《第六日》整部電影還是有很多飛車槍戰、雷射槍引起大爆炸、還有未來直升機追逐的刺激鏡頭——阿諾還是能空手拔起鎖在地上的鐵椅。但是,阿諾像個凡人的小片段還不少——例如他甚至無法阻止跳進車里的女刺客,在其他阿諾電影里,這種狀況通常阿諾一拳就能讓女人閉嘴。
而觀眾是很敏銳的,他們很快就發現了……《第六日》不是《魔鬼終結者》,它理應充滿高漲腎上腺素與睪酮素的激烈打斗,在復制人世界掀起一場血戰,但同時阿諾似乎從動作英雄,被降格成菲利普迪克小說里的主角:時常困惑無助,只能不斷逃亡。

《第六日》:劇情牽扯生化技術,那一定要有生化怪物
是誰剝奪了阿諾的神力?是誰讓觀眾失望了?是誰讓《第六日》變成《銀翼殺手》的拙劣婦制品?
答案是阿諾自己:他不想再做無腦的動作英雄了,他確實想成為菲利普迪克筆下的銀翼殺手,面對混亂失序的科技發展,無能為力卻又絕望地試圖螳臂擋車。

《第六日》:與《魔鬼總動員》有異曲同工之妙
事實是這樣的:《第六日》確實原本想要拍成一部《魔鬼終結者之復制陰謀》,也就是我們熟悉的高強度戰爭大片。這部電影請來了《雪山怒吼大追緝》與《007:明日帝國》導演羅杰史波提伍德(Roger Spottiswoode)執導,史波提伍德是80 年代的驚悚動作電影能手,要拍這種平凡人身陷巨大黑幕陰謀的作品,是小事一件。更何況,《第六日》有超過8 千萬美金的預算,應該更能讓史波提伍德大顯身手。但是,他卻發現這部電影最重要的男主角,并不想再拍一次《第六日》。史波提伍德回憶:

「我想讓《第六日》拍得聰明一點,它少了一點科幻小說味,增加了更多真實感。當時的阿諾,已經準備好要顯露更多的演技,因為他真的想要轉型。所以《第六日》一開始就不可能成為《第六日》與《真實謊言:魔鬼大帝》那樣的動作強片,而阿諾已經下定決心,他知道他需要去飾演一個懂得溝通、還有人際關系的角色。」
「我知道阿諾給人的形象就是肌肉猛男,但他其實也花很多時間下棋——而且他下棋很厲害。沒錯,阿諾是毋庸置疑的動作巨星,但他覺得,自己還有很多可以發揮、但大家看不到的部分。」

史波提伍德修改了《第六日》的核心,讓它與題材其實非常類似的《魔鬼總動員》區分開來。《第六日》里的亞當更加優柔寡斷,他只想從復制人手中奪回屬于自己的美滿家庭,而不是毀滅邪惡企業的陰謀。但他甚至對那個偷走他身份的復制人也下不了手:當他舉著槍偷偷從后接近復制亞當時,原本只要扣下扳機就能一了百了,但亞當竟然心軟了,他搖了搖頭離開了……
《第六日》里的阿諾不像其他阿諾電影里的阿諾,這次,阿諾想做一個「人」,而不是那些無腦的魔鬼殺人機器阿諾。阿諾表示:

「亞當不是觀眾熟悉的典型動作英雄,不是那種從開場就揍扁所有人獲得勝利的家伙,這部電影關乎一個平凡人的內心掙扎,他為了拯救家庭與自己的人生,只能學習如何反擊,但同時,追捕他的人們也變得越來越危險邪惡。想想當你下班回家時,預期家里會有一場為你舉辦的驚喜生日趴,但卻發現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家伙已經在家享受派對……而這時兩個陌生人告訴你,你被復制了,而且如果其他人知道了這件事,你跟家人都完蛋了。」

阿諾現身《第六日》首映
阿諾的轉型動機值得敬佩,在他的動作電影《第六日》反應平平之后,這種另辟新徑的企圖心是可以理解的——雖然《第六日》真的沒那么差。可是,盡管導演史波提伍德想要達成阿諾的心愿,而阿諾也真的非常努力地不開槍(電影演了將近一小時之阿諾才開了一槍),《魔鬼復制人》的成果看起來卻很混亂,亞當的天人交戰,在大銀幕上看起來只是無謂的拖延時間;而動作橋段也沒有呈現觀眾期待的「阿諾奇觀」。
《第六日》不是《銀翼殺手》也不是《魔鬼總動員》,它變成兩者之間的尷尬半吊子……觀眾告訴阿諾,他們不接受他的巨大改變:《第六日》成為阿諾此前14 年來美國票房最慘淡的作品,只勝過1986 年的《魔鬼殺陣》。

但是,讓我們忘記票房,忽略阿諾的轉型決心——他很快就去參選加州州長了。現在再看一次《第六日》,你也許會赫然發現這部電影的野心如此驚人:它盡可能塞進了2000 年熱門的科幻小說主題。除了菲利普迪克小說常見的自我定位議題、與復制科技的倫理爭議之外,你會看到虛擬實境性愛機器人、AI兒童玩偶、從視網膜復制生命記憶、復制人的幻肢感、程式控制的動物兵器等等主題。
以上每一個主題都能獨立發展成一部科幻電影,但《第六日》盡可能地一口吞下所有可能。當然,這是為了打造一個更有真實性的未來世界,但是,這很明顯超出了史波提伍德的能力:他能將一個小故事講得緊張刺激,卻無法打造一個令人信服的架空宇宙。

但是這讓《第六日》變得很有想像力,它有許多地方可以發展得更好,只是力有未逮——像是會自動拉下你褲子拉鏈的虛擬女友,或是勃然大怒的勞勃杜瓦,或是那酷斃的未來直升飛機(雷射槍除外,那爛斃了!)。
《第六日》是一部有許多佳句、但永遠無法成為佳章的電影,可是這不代表這些佳句不有趣,而它仍然能帶給23 年后的你一點樂趣……你甚至不一定會猜到亞當最終的詭計:單槍匹馬的他,要如何對付能無限復制的壞蛋?

《第六日》:直升飛機非常酷
《第六日》是阿諾在踏入政壇前最后的科幻大作,也是阿諾不再成為票房巨星的關鍵時刻,當然,他在《終結者3》或《浴血任務》里看起來仍然很威,但是,他已經無法只靠明星魅力、或是原創電影劇情吸引觀眾入場。阿諾這位動作英雄,為我們帶來精彩的80、90 年代動作電影盛世,也許單從紀念的角度,我們就應該再看一次《第六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