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團在半夢半醒之間聽最好,好比說——My Bloody Valentine

有些團在半夢半醒之間聽最好,好比說My Bloody Valentine。
吉他手、主唱兼主腦Kevin Shields說他聽的音樂也多半是這種調調,「感覺很像嗑藥,但限制較少,你什么也不會失去。用藥時你會對音樂有某種程度的了解,但是會失去一定的聆聽能力;而入睡時可以聽得很完全,能夠真正地深入。到了第二天再聽,你會感到混沌陰郁,好像感官都被擠壓了一點現實,一切都是扭曲和混亂的。直到你睡著了,一切又煙消云散。」
當這種躁夢需要一張封面,那便是《Loveless》的玫瑰色濃稠。

1991年,My Bloody Valentine發行了第二張專輯《Loveless》。然而,在這張影響后世的代表作品發完之后,他們就被廠牌Creation釋出了,原因之一據說是嫌Kevin Shields太難搞,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錄《Loveless》耗費巨資,導致唱片公司瀕臨破產。
不過Kevin Shields強烈否認這個說法:「鬼扯!他們說它花了25萬英鎊(約949萬臺幣),事實上是花了大約10萬英鎊(約379萬臺幣)。如果是從我們開始創作影片和其他唱片來看,那的確花了超過25萬英鎊。這是一大筆錢,其中大約70%的錢都花在了我們浪費時間的心態上。將來我們不會那樣工作,我們會有自己的錄音裝置,從此消除錄音成本的概念,時間將成為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因為沒有人知道我們什么時候開始或結束。我們會把所有這些都剔除掉,只做音樂,當唱片好的時候肯定會發行。」
主導錄音的Kevin Shields是個完美主義者,錄音制作期間,樂團租了19間不一樣的錄音室與數名工程師,并實驗吉他顫音、非標準調音、數位取樣與精確周密的制作方式。My Bloody Valentine努力錄制專輯的續作,但終究在1997年解散,直到2008年才重組,2013年發行的《mbv》是目前為止的最后一張錄音室專輯。
扭曲失真、朦朧碎語、瞪鞋極樂,是My Bloody Valentine的三個關鍵詞。
Kevin Shields信仰完全自由的音樂,亦即沒有固定的結構、動作或音調,但仍對House樂和舞曲感興趣,也欣賞Jane's Addiction、Nirvana、Mercury Rev等優秀的吉他樂團。他坦言,基本上自己都是用搖桿(tremolo arm)來完成樂音,而演奏方式就和多數音樂人彈吉他一樣。
旋律上,比大多數人意識到的還要來得多,只因為他們的歌太過扭曲,以致于失去了旋律感。作法比較不一樣的則如〈Sometimes〉,它聽起來像原聲,可以清楚地聽到和弦,但仍然有失真。「我喜歡失真,這是所有事情的基本元素。無論如何,幾乎所有的歌曲我都是用木吉他寫的,因為它們在木吉他上行得通,所以它們存在。」添加失真能放大樂團的聲音,不讓歌曲以平易近人的方式結束,而是變得超凡脫俗。
My Bloody Valentine的歌詞搔癢感官的邊界與縫隙,用矛盾的爛文法關注生死愛恨欲,如此極端的欲望狀態,時常是難以訴諸語言文字的。樂迷抱怨歌詞難以解讀時,Kevin Shields說他并非刻意為之,「這是一場愉快的意外,阻止人們聽到很多歌詞的方式像是——避免使用先入為主的公式和單詞組合,或是用非常糟糕的語法唱得不合邏輯。」
Kevin Shields說,當他的腦子出現旋律時,總伴隨著不倫不類的歌詞。例如〈To Here Knows When〉,如果他在作詞時試圖理解這個歌名,他會告訴自己這不具任何意義,感覺就像他在想像這首歌,內心產生一種非常零散的敘述,而這就是所有人都剩余的東西。
Bilinda Butcher同是樂團中的作詞人,作品如〈Only Shallow〉、〈Loomer〉、〈Blown A Wish〉,Kevin Shields 認為她的寫作是非傳統的,稱贊她的措辭比他更如實,對創造意象的想法感到更自在,也更能接受寫歌詞的挑戰,不像他因為自己的標準,卻流于逃避。
他說:「嚴格說來,我是一個糟糕的作詞人,但意義卻絲毫不減,只是缺乏交流。」他透露自己花在歌詞上的時間通常比其他任何事情都多,其他一切都非常容易,但歌詞則不然,有時他不得不在痛苦的消磨中枯坐兩小時。「歌詞不是自然而然的,但我希望它們是有價值的。」
縱使文字苦心孤詣,Kevin Shields卻無法容忍用清晰的人聲演唱,My Bloody Valentine耗費大把時間錄人聲,就是為了避免唱得太清楚。「那樣聽起來會像一種說話聲(voice),但應該要像一種聲響(sound)才對。」Bilinda Butcher談到她夢囈式、縹緲癡醉的歌嗓時說:「通常我們錄人聲的時間是在早上7點半,我通常剛睡著,必須被叫醒才能錄唱。」半夢半醒的歌聲恰好助長了所追求的效果,Kevin Shields和Colm ó Cíosóig會取樣她的歌聲并視為一種樂器。
歌曲〈When You Sleep〉疊加的人聲音軌可說是「集合所有偉大的失敗」,Kevin Shields說,為了嘗試錄到正確的人聲,反而變得無聊和太具破壞性,「所以我決定把所有的人聲都放進去(大概12-13次)。」
他們甚至也沒把歌詞印在專輯上,那是因為不希望樂迷太從字面上去理解(誤解)歌曲,Kevin Shields強調,這些文字比較是為了聲音而生。「我不聽歌詞,也不看歌詞。我從來沒見過需要用詞來享受的音樂。我堅信對多數人來說,他們喜歡一首歌主要是基于整體效果,而不是歌詞內容而已。」
由Angus Cameron拍攝的《Loveless》封面藝術簡單有力地呼應了My Bloody Valentine的本質。他拍的是一張吉他,但影像經過嚴重扭曲和模糊,全小寫、同樣血色的樂團名像是蒙上保護色,乍看下相當不起眼,但卻完美地融合了音樂,使專輯更形完整。

《Loveless》后來走上瞪鞋搖滾(shoegaze)的神壇,廣泛影響90年代以降,走極樂搖滾(Bliss rock,瞪鞋搖滾與夢幻流行的另一種說法)路線的樂團。或許My Bloody Valentine稱不上「碰撞噪音」的創造者,但他們絕對是將這種「控制破壞」落實得最精彩的樂團,就像林布蘭的光影、希區考克的懸念、莎士比亞的隱喻一樣,浮夸煽情卻神妙非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