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素兄弟曾被認為是最棒的漫威電影導演，但是離開漫威這短短幾年，現在羅素兄弟卻似乎變成了諜報界代言人：去年他們執導了Netflix 的大型諜報電影《灰影人》。

有多大型？2.5億美金的成本，使《灰影人》成為Netflix 拍過最貴的電影。但是今年羅素兄弟又再創諜報界高峰，他們的制片公司AGBO，推出了由大衛威爾(David Weil) 擔任主創的Amazon Prime Video 諜報影集《堡壘》，這部影集的預算高達3 億美金。那么，《堡壘》值得起亞馬遜這么大手筆的投資嗎？

《堡壘》

Amazon 影集《堡壘》 ：「諜報放一邊、感情放中間」的調調

《堡壘》不但是劇名，還是劇中「地表正義的最終防線」：堡壘是一個私人跨國情報機構，專門解決政府無法處理的問題，這群堡壘探員每每在歷史時刻力挽狂瀾，確保歷史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

但是，8 年前一個神秘組織「蝎尾獅」崛起，這個由八國頂級富豪家族共同成立的組織，決定顛覆堡壘以建立新世界秩序。堡壘最強的兩名特務梅森凱恩與娜迪亞辛奉命阻止蝎尾獅，任務中途變卦，梅森與娜迪亞死于列車爆炸意外，堡壘正式崩壞……

8 年后，梅森其實沒死，但他已在意外當時，被堡壘的自動洗腦機制清除記憶，而蝎尾獅似乎已經發現他們昔日最大的敵人還活著，正步步進逼已經忘記自己是間諜的梅森……

《堡壘》

很明顯不想再被主流片商綁架、同時各大串流平臺搶著要的羅素兄弟，在Netflix 之后又傍到另一間串流平臺新大款亞馬遜。

但是，首先要注意的是，《堡壘》跟《灰影人》不一樣。《灰影人》是羅素兄弟自己籌備多年的計畫，他們親自導演這部電影，而且編劇也是兩兄弟在漫威合作多年（兩部《美國隊長》與兩部《復仇者聯盟》電影）的克里斯多福馬庫斯(Christopher Markus) 和史蒂芬麥菲利(Stephen McFeely) 搭檔（喬羅素也參與編劇）。羅素家族全力支持《灰影人》，連兄弟倆的小妹安潔拉羅素奧茲托特(Angela Russo-Otstot) 也擔任監制。

《灰影人》

所以，《灰影人》很明顯比《堡壘》更像《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更有羅素兄弟那種冷冽颯爽的驚悚速度感。而《堡壘》并不真的算是羅素兄弟的作品，它真正的原創，是曾為亞馬遜制作《納粹獵人》與《Solos》等影集的大衛威爾，而羅素兄弟在《堡壘》擔任的只是執行制作的工作。

可以說，《堡壘》盡管有一些《灰影人》或《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的影子，它一樣有許多俐落的近身格斗片段，但是本質上，這部作品只是參考了羅素兄弟的意見、與使用了許多AGBO 的制作資源，并不能算是這對兄弟的心血代表作。

《堡壘》。

所以，如果你抱著「我要看到第二部《灰影人》或《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續集」的心情，來觀賞《堡壘》，那一定會有非常巨大的失落：與其說《堡壘》是一套諜報影集，不如說它是一部諜報愛情劇。

與其拿《堡壘》與《神鬼認證》、《絆腳石行動》、《24》等等與記憶紛亂或跨國陰謀相關主題的諜報影集相比，《堡壘》其實更接近《宅男特務》或《雙面女間諜》——當然，《堡壘》沒有《宅男特務》那樣的喜劇風格，但它卻很有《宅男特務》或《雙面女間諜》那種「諜報放一邊、感情放中間」的調調。

《雙面女間諜》

臉盲癥患者又要恐慌了，因為《堡壘》里飾演王牌間諜的理察麥登，怎么跟《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的賽巴斯汀史坦長得那么像？

當然，麥登飾演的梅森，比史坦飾演的酷寒戰士性感多了。他幾乎就是某個平行宇宙里的詹姆士龐德。

殺人技巧一流，又喜歡講各種俏皮話，而且美女們似乎總是被他手到擒來。他要飾演超級間諜，看起來沒有太大問題；

而飾演梅森情感對象娜迪亞的琵艷卡喬普拉喬納斯，在《堡壘》里換上許多超級性感的貼身洋裝，扮好另一位美艷黑寡婦。

而琵艷卡的打戲也看得出經過大量訓練，這位美女有大量被摔被揍被甩去撞墻的挨打戲，一些明顯是她親身上陣的鏡頭，可以證明她為本劇所作的努力。

《堡壘》

聽起來主演們都很賣力，這部影集還有千年綠葉史丹利圖奇，與英國大導麥克李的愛將蕾絲莉蔓薇爾等優質配角。

聽起來陣容堅強……問題是，《堡壘》不是正宗的羅素兄弟作品，這導致《堡壘》在最基礎的「世界觀」面向，就發生了尷尬。

堡壘被設定成超越CIA 等任何國家情治機構的「超級情治機構」，它幾乎是另一個復仇者聯盟，連柏林圍墻倒塌都是這個組織的功勞，而且跟《金牌特務》里的「金士曼」一樣，都是數百年前獨有創見的間諜組織的獨立情治組織，立誓要跨越國家與政治隔閡、追求全人類的公理正義。

堡壘聽起來太過……漫畫了一點，當然，相似設定的金士曼也很浮夸，但《金牌特務》原著，本來就是漫畫家馬克米勒調侃007 風格諜報電影的作品，而導演馬修范恩讓《金牌特務》的電影版本，比漫畫更加嘲諷007。可是，《堡壘》沒有那種刻意嘲諷的調調，它很認真地在講間諜身不由己的悲哀故事，這反倒讓堡壘無所不能的設定，感覺不倫不類。

《堡壘》宛如狗血肥皂的間諜版《羅密歐與朱麗葉》

但這并非《堡壘》最脫離現實的部份：歷史陰影里的復仇者聯盟，一夕間滅亡了，兩名王牌探員任務失敗……他們應當盡快逃回總部……

但是，總部卻決定洗掉他們的記憶。《堡壘》突然變成了《自殺突擊隊》續集，原來每位堡壘間諜都被植入了晶片，總部可以遙控晶片重制他們的記憶，令他們立刻忘記自己身為間諜的身份。這種作法的意義是為了什么？是害怕堡壘曝光嗎？或是覺得變成市井小民的超級間諜，馬上就能擺脫敵兵追殺（但他們的外型仍然是超級間諜）？

《堡壘》。

如果遠端格式化腦袋還不夠扯，還沒完：間諜們的晶片，隨時會上傳他們的最新記憶到堡壘總部，而總部將這些記憶變成了一管管針筒，即便探員已經喪失記憶，只要打下這一針，所有師兄都歸位了、記憶都還原了，真是超級方便。

這變成了《堡壘》詭異之處：羅素兄弟最引以為豪的冷冽寫實味，與這一套《金牌特務》+《神鬼認證》+《魔鬼總動員》的浮夸科幻設定，發生了沖突，讓整部影集的調性變得很奇怪。堡壘與蝎尾獅的對抗，看起來像不可能任務情報局與辛迪加之間的正邪對決，但即便是名字超中二的不可能任務情報局，也沒有什么失憶晶片與記憶針——《不可能的任務》系列聰明地將「兔腳」這些浮夸道具全做成了「麥高芬」(MacGuffin)。

《堡壘》

在《不可能的任務3》里，是導演JJ 亞伯拉罕將兔腳設定成了麥高芬，我們知道兔腳很危險，但兔腳究竟是什么？

沒人知道。有趣的是，JJ 亞伯拉罕在《不可能的任務3》幾年前，制作了影集《雙面女間諜》。

兔腳基本上是從這部影集的「蘭博蒂裝置」(Rambaldi artifacts) 脫胎而來，更有趣的是，就像我上述提到的，《堡壘》很像女主角時常在情海迷惘的《雙面女間諜》，從《堡壘》的開場片段就看得出來，梅森與娜迪亞這對昔日相戀的王牌間諜，在他們分遭洗腦、多年后再次重逢、而且只有一人恢復記憶的情況下，要再談舊日情絕對得花上一番工夫。

《堡壘》

而這是《堡壘》的另一部份重點：梅森與娜迪亞究竟誰是真心、誰又有異心？多年后人事已非，彼此都不再是自由身，但劇情也花了一些橋段，去暗示兩人之間尚未被時間磨滅的情感依戀。

堡壘不時在「過去」與「現在」兩條時間軸間穿梭，比對過去的濃情蜜意，與現在的針鋒相對，其中還要暗示梅森或娜迪亞之間，有人背叛了整個組織……男女主角的情感拉扯，甚至演變成一場傾城傾國之戀，這已經不是「我愛你你愛不愛我」的戀愛支線了，這段戀情的真相，甚至變成了堡壘/蝎尾獅誰勝誰負的關鍵、以及世界興亡的答案。

《堡壘》

《堡壘》不是間諜夫妻猜心的《史密斯任務》，而更像是間諜版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講得太好聽了，它更像是狗血肥皂劇。因為它認為，愛情大過一切，而相愛的人總要互相誤會而引發仇恨，淪落到相愛相殺的凄慘地步。但這點也與羅素兄弟的一貫風格相互違背：不管是《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或是《復仇者聯盟：無限之戰》，愛情戲在其中都被壓縮到幾乎可以省略。

《堡壘》

《堡壘》在另一方面也很像《雙面女間諜》：幾乎所有角色都有可能一夕變臉，每個角色都可能在下一個畫面，突然坦承自己是幕后黑手。觀眾不可能推理出誰才是真正的反派，因為劇情時不時都會丟出一堆誤導你的紅鯡魚，讓你懷疑眼前的畫面會不會是某種伏筆……

當然，這也代表著《堡壘》的劇情一直在逆轉，堡壘8 年前全滅的原因，是因為蝎尾獅的陰謀呢？

或者其實是因為堡壘內部探員的背叛呢？

觀眾猜不到答案……因為《堡壘》根本不想讓你猜到，它就是想吸引你，每周五準時到Amazon Prime Video 觀賞最新一集……看《堡壘》每周如何逆轉到讓你猜不到。

《堡壘》。

但是，《堡壘》是不是真的有這么大的吸引力呢？感覺很難。首先，它的動作橋段看得出劇組人員的努力，很努力想要跟上《神鬼認證》或是《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的水準，但是，動作橋段之中的破綻實在太過明顯，許多拳腳過招都只有短暫的一招半式，或是塞進很多華而不實的槍花，然后演員努力地擺出狠勁。

但這種狠勁無法獲得觀眾的肯定，反而像是鸚鵡學舌。你看不到太令你耳目一新的動作編排，反而可以看到許多同類電影的武打橋段影子……

這讓影集形式的《堡壘》看起來更加像個山寨品。

《堡壘》

那問題是，《堡壘》花了高達3 億美金的成本，到底用到哪里去了？《堡壘》有真實的雪山滑雪追逐槍戰，看起來很酷……

但你卻能清楚看到一路高速滑雪逃亡的男主角，不是理查麥登，而是某位長得根本不像他的替身；

《堡壘》在滿是玻璃墻的未來感大廈里上演劫盜戲（有點像《不可能的任務：失控國度》或《捍衛任務3：全面開戰》里的玻璃大樓），但這么漂亮的布景，卻沒有發揮任何戲劇效果，看起來換成一般的辦公大樓也可以。比起來，花了2 億美金跑到布拉格拍攝的《灰影人》，至少把整個布拉格給炸了；

而真的跑到斯洛維尼亞拍攝的《堡壘》，卻沒有給觀眾太深刻的異國情調。

《堡壘》

Prime Video可能永遠不會公開《堡壘》的收視率，因為他們對這個計畫是興致勃勃：先前透露，《堡壘》可能制拍多達六部的外傳作品，要從不同國家的角度，去補完這個跨國間諜戰故事的世界觀。

當然，亞馬遜想要藉由《堡壘》，去制作一個獨家的間諜宇宙，但是，《堡壘》真的能夠撐得起一整個宇宙嗎？

單靠間諜情侶的相愛相殺、全員正邪立場隨時逆轉、還有高大上預算堆出來的效果，現在看來，是有點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