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販的菜場生活手記|我有個迷信,第一個客人,代表今天的客人運

魚販的菜場生活手記|我有個迷信,第一個客人,代表今天的「客人運」
早市總有超早來的客人,面對這些早起人兒的心,必須思索他們想吃什么。我的策略是讓他們慢慢等待,看著我將一尾尾的魚過海水后,鋪排在攤位上。當冰排好了就開燈吧,邊排魚邊跟客人說今天有什么貨色。只不過我有個迷信,第一個客人代表今天的客人運——我會盡力地顧好第一個客人,也會選客人:
將生銹的鐵門上推,要花點力氣。那時,魚攤的地還是干的,從貨車卸下魚貨,將保冷不足的簍仔魚打些冰。開攤最先做的事情,不是排魚,也不是思考買進魚貨的定價與利潤,是排冰。
排冰前,只開殺魚作業區的小燈,將以3包20的價錢買入的碎冰,一包包丟上攤位。不用擔心冰放在白鐵攤位上會很快融化,攤面的底部是許多塊保麗龍鋪排而成的小冰箱。我的魚攤大概是一個King Size床的尺寸,要9包新的冰,30公斤的舊冰與冰磚(大概也9包),算起來成本約100塊,大概要賣7、8公斤的魚貨才能打平。
每天排冰才沒時間算得這么細,不論刮風下雨,冰依舊得排。
好賣的魚,得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厚度不一的冰磚排底,將沾些血水、污漬的舊冰,撒在攤面,用大塊的砧板拍打,讓冰壓實,幾些冰水打在臉上,能聞到過一日的魚腥。壓實些,冰就少融化些,能省一點是一點。
以客人觀看魚貨的角度,來調整冰的厚度,最靠近客人的冰層是溜滑梯的底部,而最靠近販賣者且不太讓客人觸摸的冰層,最厚最高,是溜滑梯的頂部,擺得最深,卻又是客人第一眼能看到之處。顯眼不是為了要多賣這些魚,為的是讓魚攤看起來繽紛多樣,好賣的魚得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舊冰鋪完即可完成高低有別的冰層。早起的客人會在旁指教,說可以放透明塑膠布了呀、魚可以排上來了呀。我搖頭說你先去吃早餐吧。
攤位的燈沒有全亮,沒人會看到舊冰雜混著魚血、魚鱗、灰塵。燈若全亮,臟即明顯,舊冰是黃色的臟。魚擺在上面,也顯得丑。我灑上一層層的新冰,又用起砧板拍打,聲音如同遠方豬肉攤拿肉錘將肉拍筋拍薄的聲響,旁邊賣鵝肉的大哥會說好吵別每天這樣拍。
我討厭排冰,因為夏天冬天都會冷入筋骨。熱天得多冰,冷天則薄一些。當攤面被冰覆蓋,白凈的表面,鋪上透明的塑膠布,那時才能開燈。太早開燈,冰反射了光,刺眼到排不下去。太晚開燈,客人如果走過去,會以為還沒開攤。
今天的第一個客人
早市總有超早來的客人,面對這些早起人兒的心,必須思索他們想吃什么。我的策略會是讓這些早起人兒慢慢等待,看著我將一尾尾的魚過海水后,鋪排在攤位上。當冰排好了就開燈吧,邊排魚邊跟客人說今天有什么貨色。
只不過我有個迷信,第一個客人代表今天的客人運——我會盡力地顧好第一個客人,也會選客人。
當排冰時看到早起的客人,我會刻意不打招呼,不要讓他站在攤前。早起的客人都自以為有超級多便宜可以撿,能撿的便宜是昨日賣剩的前日貨。攤商都討厭一早被殺價,所以都會先開低不用殺價,但早起的客人一定會殺價(煩)。
如果真的不想賣這樣的人,我會在他看我排冰時,將砧板大力打下,笑笑地說借過,你等等來。那如果是我認為的好客人呢?我會在砧板壓實冰層的空隙對他說今天的魚大多來自哪里,用什么漁法,幾句之后會問:「今天你要吃什么呢?」
鋪上透明塑膠布后,我會擺出客人想要吃的魚嗎?不,我會放上進階一點點(美味進階、價錢進階)的魚,問他:「要不要,這可是今天第一尾喔。」如果不要,再拿出客人想要的魚。
才幾十而已,干嘛收得那么辛苦?

排冰做完了,第二個則是排魚。而魚攤每天最后的工作則是收冰。每次排冰收冰時,我總想起為什么老攤商都很省,因為毛利率很低,連冰錢也省。
當我接起家業時,我才發現,一天冰錢如果多個100,一個月就差3000多。當隔壁攤商跟我說才幾十而已,干嘛收冰收得那么辛苦?我總說:「3、40也得賺1、200,要4、5個客人耶,賣笑賣藝也都快賣身了,用冰來換劃算啦。」
講這樣講,搬起重得要死的舊冰,舊冰的血水滲入牛仔褲跟雨鞋時,心里怨言也沒少過,血水的稠與冰冷,是市場魚販賺錢的開始。
從來沒有困飽數錢,忍著睡意將魚鋪上冰床,讓魚死得好看一些,好賣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