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是如何墮落的?
國民黨曾經也是革命的進步力量,為了救亡圖存而百折不撓。從1895到1911,中山先生真的是像劉備一樣,屢敗屢戰,又不斷成長,變得越來越務實。然而,天不假年,但他在一系列的摸索中,終于看清楚這個社會的底色之后,他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接下來就是內部為搶話事人地位而滋生出一系列的紛爭。這些紛爭的外溢,不僅成為了中原大地上的軍閥混戰。也將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社會組織體系拆得稀碎!蘇聯人不僅幫助國民黨建立起黃埔軍校培訓軍事干部,更重要的是幫國民黨建立起了一套復制蘇聯的高度組織化體系——黨代表制度。因為中山先生去世之后形成的競爭局面,處于下風的人必須打破規則才能脫穎而出。在所有的競爭者中,老蔣的競爭力最弱,所以他必須打破舊規則創造新規則,才能最終勝出!
他確實是這么做的!按照舊的規則,黨代表有最后決定權,而部隊和基層組織的黨代表,只對上一級組織負責。在這種體系下,老蔣雖然是北伐軍的最高指揮官,也必須要服從中樞黨部。而且黨代表所領導的基層組織,不僅負責民政,也負責軍隊的后勤。軍隊的供養和作戰都需要總部的錢糧支援。廖仲愷之所以首先被刺殺就是因為廖仲愷既是總部的黨代表,還是掌握錢袋子的人,同時負責與投資方對接——當時廣州革命勢力及北伐軍的資金和援助大部分來自蘇聯。蘇聯是投資方,廖仲愷是創業團隊中與投資人關系最近的人。因此,他會成為所有競爭者共同的目標。

老蔣剛開始不敢跟投資人翻臉,直到北伐軍打下武昌之后,革命勢力從珠江流域擴展到長江流域,革命軍也擴充了一倍。此時此刻急需融資。因為地盤大了,軍隊多了,日常開支成倍增加,沒錢就供養不起,更維持不了體系的運轉。蘇聯愿意拿出更多的錢嗎?不愿意!為什么不愿意?首先,蘇聯陷入了經濟困境,列寧去世之后,蘇聯高層之間也為爭奪話事人產生了紛爭。拿點小錢玩個四兩撥千斤的游戲還行,要讓它花大價錢就不行了,而且也沒有這樣的經濟實力。除此之外,蘇聯不是個好的投資人,錢給的少,要求很多,而且特別喜歡干涉創業團隊的具體事物!
正因為如此,不僅僅是老蔣,整個廣東革命勢力都急需找到新的融資方式,讓創業能夠繼續下去。此時此刻,只有盤踞在上海的江浙財團和他們背后的英美猶太資本有足夠的經濟實力。他們也曾經投資過北洋勢力,然而,包括袁世凱在內的所有北洋時期軍閥實在是太拉胯了。打下武昌的廣東革命勢力確實讓他們耳目一新。于是他們試探性的給了點錢,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并且許諾,只要能答應,就把對北洋勢力的投資,全部撤掉轉投南方。面對這樣的好事,別說老蔣,任何處于這種處境中的人都難以拒絕!

俗話說得好,在什么山上唱什么歌,拿誰的錢為誰辦事——即便是今天各行各業的創業者們也一樣。許多創業項目是在深圳南山區孵化的,但那些創業者都跑到上海徐匯區去拿錢。平時在辦公室或許他們一身休閑慣了,但去上海融資的時候,依然會按照資本的喜好打扮一番。說一些對方喜歡聽的:對方如果比較洋派,就讓團隊中有留學經歷的合伙人出面。對方崇拜硅谷,就帶上有極客風格的技術合伙人。總之,主打一個討喜并恰到好處的迎合。
老蔣本來是個純土鱉,但是他迎娶了宋美齡,還信上了耶穌,甚至主張國民的現代化改造和新生活運動。當然了,更重要的事就是讓自己的手沾上血,向新的投資人納一份投名狀!此舉并不是因為有什么深仇大恨,畢竟舉起屠刀之前,彼此還在同一口行軍鍋中掄馬勺,在同一個大通鋪上睡覺,在同一個戰壕中并肩戰斗,同一間會議室里開會商討…并不是因為彼此之間的仇恨導致了這樣血腥的結果,而是因為他需要納一個投名狀!
俗話說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千百年來都是這種模式:有錢有勢的人提供錢糧,有能沒背景的人充當施工隊長。當年袁術通過家族勢力提供兵馬錢糧,孫堅父子充當袁氏擴張地盤的打手。當孫堅展現出自立門戶的意圖之時,袁術就斷了他的糧草錢財的供應,導致孫堅在前線一敗涂地,然后袁術乘機暗中派人聯絡劉表干掉了他!
今天的創業者在融資的時候,也只能拿某個資本系的錢,而不能跨資本系融資。雖然是潛規則,但是內部人都清楚這種規矩。門閥是怎么形成的?就是這樣形成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深度捆綁的利益共同體。天真的人是幸福的,可以一直活在一種簡單的美好之中。清醒的人是痛苦的,看清真實世界的鴻溝之后,會為那種無可奈何而感到悲憤、壓抑和痛苦。

有時候你選定了一條路。不管你如何的折騰和掙扎,它的軌跡都不會改變——從一開始就決定了結局!既然已經納了投名狀,那就不得不把原來的那套蘇式的組織體系全部拆掉:老蔣手上只有軍隊,軍隊的維持需要兵馬錢糧的供應。這些東西原來是有一套獨立體系負責。老蔣手上的軍隊只是整個組織體系中的一個業務部門。老蔣是如何改變這個格局的呢?他沒有直接廢除黨代表制度,而是在打下一塊地方之后,讓軍隊指揮官兼任當地的行政官員和黨代表。這個操作有點像模仿凱撒——羅馬的權力歸元老院,凱撒遵循元老院制定的規則。但是凱撒打下來的新地盤,他自己任命官員管理。隨著打下的地盤越來越多,凱撒的兵力、勢力和管轄區域的物資人力都超過了元老院管轄的區域。于是他反過來逼宮,讓元老院授予他獨裁權!
老蔣確實是這樣做的。所以,許多地方小軍閥被他收編,搖身一變就成為地方大員兼一路武裝的指揮官。然后,老蔣把這些人及其部曲都拉進國民黨,國民黨原來的蘇式黨代表體系就名存實亡了!
你從中發現了一個什么問題沒有?如果你家里面有人在體制內當過官。你就會很輕易的發現那個核心問題:組織度下降了!國民黨從此由一桿子插到底的高效組織變成了一群基于利益相互博弈的松散群體——而且這個群體中的每一個人,加入的初衷是為了謀利。所以任何政策只要讓自己無利可圖——甚至都不必到傷害自身利益的那個地步,這個人就會陽奉陰違站到對立面。上行下效,組織中的每一個成員都會參與這種博弈——任何事情的推進都變得極度拖沓和高度不確定!
當年日軍進攻山東,山東軍閥韓復渠一槍不放就跑了!開始他是在抵抗,后來日軍增兵,他向老蔣求援。老蔣不但沒有發兵支援,而且把他的重炮旅調走了!當時我們沒有反坦克武器,與日軍的武器和火力落差很大。老蔣此舉無異于釜底抽薪。這一招借刀殺人,老蔣曾經在張學良身上玩過:1928年東北易幟,東北財稅困難,張學良打起了收回中東鐵路和北滿鐵路的主意。從大義上來說,這是捍衛國家利益。東北已經易幟,它就是南京政府的一部分。老蔣知道東北易幟就是換了一面旗幟,整個東北還是老張家說了算,所以他要削弱張學良的勢力。它極力慫恿張學良與蘇聯開戰,收回鐵路管轄權。并像司馬懿指著洛水發誓一樣給張學良畫餅——南京將舉全國之力與蘇聯對抗支持張學良駁回鐵路。當張學良真的跟蘇聯打起來之后,不僅沒派一兵一卒,沒給一文錢一粒米,甚至在外交上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張學良。搞得小張里外不是人,讓本來糟糕的處境變得更加糟糕了!其他軍閥都看在眼里。韓復榘很清楚老蔣要干什么。所以他跑了,他沒有投降當漢奸,說明他還明辨是非有點骨氣。他沒有不顧一切的去抵抗,說明他的骨氣和血性抵不過他自己的私利——他逃跑的時候對部下說:只要手中有實力,到哪都是爺,一旦拼光了,就算守住了也會變成孫子。這就是舊式軍閥的局限性——有民族大義的是非觀,但是沒有國家利益高于私人利益的敞亮。
1947年萊蕪戰役的時候,國民黨空軍的一個地勤人員沒有票去聽戲,被維持治安的警察趕出去了。隨后駐扎在當地的國民黨空軍糾集一群人去找當地警察的麻煩,而警察局又托關系找當地的陸軍幫忙。就這點破事,你猜最后變成什么樣子?在萊蕪戰役打的焦灼的時候,國民黨的陸軍請求空軍支援,國民黨軍空軍故意不出動——最后由南京的高層柱面和稀里泥,也只能不了了之。如果說韓復榘是舊軍閥的心態作祟。國名黨空軍飛行員可都是非富即貴的二代公子。這些人也沒有現代觀念嗎?寧可把城市丟了也要出一口惡氣見死不救,而且還是自己違法在先。
為什么國民黨內部山頭林立?因為任何一個加入者都不是作為個體加入,而是作為一股獨立的勢力抱團加入,這種加入更像基于利益形成的臨時性聯盟。任何個體的行為必須與自己抱團的那個勢力一致。所以就會呈現出:“水淺王八多遍地是大哥”的一盤散沙狀態。在電視劇潛伏中,軍統天津站長吳敬忠對余則成說: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錢才是真的!這就是那個組織中各成員普遍的心態——即便是一腔熱血,也改變不了。任何個體的努力都會被整體的無序消耗掉。于是,絕望的個體們都慢慢變得非常自私。
有部梁朝偉主演的諜戰電影,他在劇中的角色是一個潛伏在汪偽76號的特工,他說過一段這樣的話:真正的國民黨在十幾年前就已經死了,你現在看到的是尸體腐爛的過程。你看有任何一個人在做事嗎?沒有!他們都在想方設法的撈錢。這可不是導演故意編排當時的狀況,根據真實的史料記載:在解放戰爭中,有一個國民黨的運輸隊是由我方潛伏人員組成。他們把領取的80%的物資運到了我方區域,只把20%的物資運到了國軍前線。結果戰后他們受到了國軍的嘉獎!因為其他真正的國軍的運輸隊,領到物資就把它倒賣了,連5%都沒有送到前線。這個車隊把20%送去了,就顯得特別優秀,故而被通令嘉獎!
當一個組織內部的沖突總是無法通過自身的組織機制進行調節的時候,就會不約而同的把沖突中各方可能的利益損失轉移到外部。從而會挑起整個組織與外部的沖突,并通過從外部攫取的方式,來緩解內部的沖突。如果外部受不了揭竿而起,這個組織的實力逐漸退化壓不住外部,最終會怎么樣?答案是現成的。今天主管意識形態的王老大在80年代寫過一本書叫《美國反對美國》,書中精準的預測到了今天美國社會的狀況和由此衍生出的一系列行為。總的來說就是基于上面的這個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