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詭譎難測的諸星地帶:讓人在日常里疑神疑鬼的恐怖漫畫

諸星大二郎巧妙在《阿朽》里,透過更為日常,甚至不太追求戲劇性的手法,讓某些再小不過的事,出現難以解釋的怪誕,使當下就算沒什么嚇人情節發生,卻也還是足以將「怪」深植到你腦海,等你在生活中遇到類似景象時,才讓那股寒意忽然自你背脊竄上。
諸星大二郎花了18年連載,才總算集結成兩本單行本的「阿朽」系列,對于恐怖漫畫的愛好者來說,絕對是一部不可錯過的作品。透過環繞在小男孩阿朽與他父親周遭的古怪故事,仿佛一口氣匯聚了不同的日本怪談風格,融合為唯有諸星大二郎才能呈現的有趣縮影一般。
集結漫畫、小說與床邊故事的巧妙組合

系列第一集的《阿朽》,除了相關的短篇漫畫以外,還收錄了18則每篇頂多一百來字的極短篇小說「指尖怪談」,以及六篇諸星以前為了哄孩子睡覺編的恐怖故事(意外的是,這些故事反倒是書中最殘忍的部份),使《阿朽》一書因此成為漫畫、極短篇小說與床邊故事的巧妙組合。
有趣的是,雖然本書名為《阿朽》,但主角卻是阿朽那身為恐怖小說家的父親,描繪他在生活中遭遇到的種種怪事。至于阿朽本人,則充滿了神秘氣息,雖然明明只是孩子,卻似乎對各式各樣的異變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可以為父親指引一條遵循之道。不過,要是想追問下去,阿朽卻又會一副百般聊賴的模樣,任憑怎么問也懶得再做說明。
與一般漫畫不同的是,《阿朽》的情節連續性顯得十分斷裂,縱使有些故事之間具有明顯連結,但有些短篇的收尾,又是典型的恐怖路線,讓人深信主角勢必難逃生天,又或者從此迷失在某個遠離現世的神秘空間。直到你翻開下一則短篇,才發現一切像是什么也沒發生,就這么繼續講起另一則故事。
雖然到了系列第二本的《夢之阿朽》里,諸星大二郎追加設定,讓我們可以將那些結局可怕的故事,視為阿朽父親所寫的小說內容,但就算如此,這也還是讓《阿朽》的情節比起一般漫畫更難預測,讓我們無法因為這對父子身為主角,便為他們的安危放下心來,是以也為相關故事提供了濃烈的不確定感。
等在生活中遇到類似景象,那股寒意才忽然竄上

不過,《阿朽》真正最為迷人之處,在于這些故事精準掌握了日本怪談的特色之一,也就是沒打算要嚇得你魂飛魄散,而是更強調「怪」這件事。
諸星大二郎巧妙在《阿朽》里,透過更為日常,甚至不太追求戲劇性的手法,讓某些再小不過的事,出現難以解釋的怪誕,使當下就算沒什么嚇人情節發生,卻也還是足以將「怪」深植到你腦海,等你在生活中遇到類似景象時,才讓那股寒意忽然自你背脊竄上。
于是,房子里堆置雜物的角落、關門瞬間的門縫內側、腳邊像是有東西拂過、電視中的演員與你對上了眼、好像有人叫你名字的錯覺等等,都成為了諸星大二郎埋藏在你腦中的引線,正等著某個關鍵的時刻,炸得你措手不及似的。
而《阿朽》推出7年后,連載內容好不容易又足以累積成冊的《夢之阿朽》,則在風格與主題上又產生了微妙改變,正如其書名一般,收錄許多以「夢」作為主題的怪談故事,就連故事主角也大多變成阿朽,讓讀者總算對這個角色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跨時18年的繪畫技法,讓夢境變得更難以預測

有趣的是,由于本系列的連載時間跨時18年,所以在《夢之阿朽》里,諸星大二郎所采用的繪畫工具,以及想要嘗試的技法,因此也在時間影響下,顯得更為多元。
他可能會如同過往一般,直接以常用的筆作畫,也可能在某些短篇里,選擇以電腦完稿。還有些時候,他甚至將鉛筆素描與水墨渲染的方式運用其中,讓《夢之阿朽》因此更具實驗性。由于這些工具或技法的不同特色,使夢境難以預測的感覺也變得更加顯著,巧妙在繪畫技巧與故事氛圍中,達成了相輔相成的效果。
而在故事方面,《夢之阿朽》則如以上所說,不時游走在夢境與現實間,仿佛將我們拉進那個即將睡著或正要醒來,大腦還難以辨識一切究竟是夢是醒的世界夾縫,告訴你這兩者或許并無分別;只要你身在夢里,那里便是現實,而所謂的現實,也可能只是你在夢里所做的夢,彼此相互對映,同樣真實不虛。
于是,這也讓《夢之阿朽》中的故事題材更顯獨特,讓人聯想到許多根本難以有確切答案的奇妙困惑。現實與夢里的你,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夢中那些總被跳過的時間或場景,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現實中的事件與感受,會如何影響到夢?夢里發生的事情,又會如何影響到你在現實中的人生軌跡?
這些我們可能曾閃過的疑問,全會因為《夢之阿朽》里的短篇,于我們腦海中被喚醒,甚至就連COVID-19疫情期間所養成的生活習慣與光景,也有可能成為相關情節,探問我們究竟是黑暗的幻想可怕,或是現實更令人恐懼。
閱讀時忍不住露出的微笑,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外,對諸星大二郎的書迷來說,像《栞與紙魚子》的兩名主角,或《妖怪獵人》的稗田禮二郎(也就是電影《怪談比留子》中,澤田研二飾演的角色)客串登場的部份,也同樣是讓人驚喜不已的安排。
更有趣的是,《阿朽》與《夢之阿朽》除了展現出「怪」的醍醐味以外,同時更保留了《栞與紙魚子》的惡搞幽默,足以令你從中察覺,原來恐怖與搞笑這兩種看似截然不同的創作路線,其實在本質上竟是如此相似,除了得帶來出人意表的效果外,還得微微逸出我們的生活常軌,才能真正奏效。
所以,我們在讀《阿朽》與《夢之阿朽》時,臉上總忍不住露出的微笑,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呢?是因為黑色幽默?是「怪」帶來的神經緊張?是本能想遮掩恐懼與不安的反射動作?或是我們熟知恐怖公式,與諸星大二郎之間的彼此會心?
總而言之,那是個難以言喻的微笑,既可能在書中的角色臉上,也在書外讀者的嘴角邊緣,全位于那個夢與現實之間,什么都有可能,一切均為真實的——諸星地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