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操場埋尸案:校長獲刑15年,杜少平一審到執(zhí)行死刑僅35天

2019年,在中央掃黑除惡巡視組的主持之下,湖南省懷化市新晃一中“操場埋尸案”正式展開了調查,在幾輛挖掘機的幫助下,人們即將對沉睡水泥地下16年的鄧世平進行挖掘。
對于新晃縣幾十萬居民而言,這是具有著意義的一天。
雖然天空當中下著汐汐小雨,但是仍然有無數(shù)人趕往了現(xiàn)場,附近中學的教學樓上,無數(shù)學生趴在窗口之上探出腦袋,人們都在等著一件事情,等待著水泥地底下的鄧世平重見天日。

人群之中,最為焦急心切的莫過于鄧世平的妻子譚春華與子女鄧鈴和鄧藍冰,她們的父親、丈夫已經(jīng)十六年沒有下落了。
在這十六年時間里,鄧世平的妻子和女兒流干了淚水,哭啞了嗓子,為了能夠為丈夫討回一個公道,她們跑遍了所有知道名字的機構,然而幾乎每一份訴狀最后都石沉大海。

1.十六年前,操場埋尸案始末
與任何懸案都不同,鄧世平遇害案在新晃縣幾乎是一個人盡皆知的“秘密”,即便是住在附近的小孩也知道,在新晃縣操場之下,埋著一具枯骨。
為何這樣一件人盡皆知的案件會一直沉寂十六年?這主要“歸功”于兇手黃炳松與杜少平背后的那張龐大權力網(wǎng)。
2001年,為慶祝即將到來的新晃縣成立五十周年紀念日,新晃縣政府決定對新晃一中操場進行翻新,在這里舉行慶祝儀式。

為了能夠搞好這項工程,新晃縣政府投入了八十萬元用于對外招標,然而,這項工程從一開始就惹得了諸多非議:新晃縣工程隊有不少,各隊開得條件也都誠意滿滿,可是,這個項目最后居然承包給了新晃一中校——黃炳松的外甥,杜少平,惹得時人對此議論紛紛。
對于這一切相關“流言”,負責驗收操場的鄧世平當然是聽到過的,但是他對于這些并不關注。
鄧世平出生于1950年,曾經(jīng)在新晃縣教學儀器廠工作,2001年以后,才被調到新晃一中,由于早年曾經(jīng)有過土木工程經(jīng)驗,外加工作負責,因此鄧世平便被市里委任負責操場驗收工作。

在鄧世平的心里只有著一個單純的想法:不管是誰干,只要能夠把操場干好,那就可以了。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雖然他從來沒有對黃炳松和杜少平的關系指手畫腳,但是對于操場的質量卻有著極其嚴格的標準,不允許任何偷工減料。
鄧世平的態(tài)度很快便惹惱了工程承包人杜少平,杜少平之所以要花費大力氣攬下這項工程事實上是有著相當之大的利益考量的,在他原本的計劃當中,工程當中偷工減料是一筆錢,預算之上多次申請附加又是一筆錢。

但是鄧世平來了以后,這一切都變了,任何工程質量都有著嚴格的標準,不允許絲毫折扣。
杜少平曾經(jīng)多次低下姿態(tài),想要和鄧世平“搞搞關系”,但均遭到了拒絕,無論怎么做,鄧世平都如同一塊堅硬的石頭一樣紋絲不動。
時間久了,兩人之間的關系鬧得也越來越僵,工地之上所有人都知道兩人“不對付”。
兩人之間真正的決裂發(fā)生在2003年春節(jié)之前。
2002年12月,鄧世平對于工程賬目進行了一次查賬,此次檢查之中,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原本只要八十萬的工程尚未完工,學校就已經(jīng)先后向杜少平支付了高達150萬元!

看到這一幕,鄧世平當場就找到了校長黃炳松和杜少平進行理論,要求對方給自己一個說法,看到計劃被拆穿,黃炳松和杜少平嚇了一跳,連連懇求鄧世平不要舉報。
在兩人的懇求之下,鄧世平心軟了,最終雙方達成妥協(xié),杜少平限期對工程進行整改,否則鄧世平將向上級部門如實匯報。
對于這個約定,無論是黃炳松還是杜少平都當場同意了,可是,當鄧世平走出房門以后,被斷了財路的杜少平就已經(jīng)萌生了一個念頭,那就是除掉鄧世平。

2.家屬報警無門,兇手逍遙法外
經(jīng)過一番商議以后,他便與自己的幾位同在工程隊內的“鐵哥們”敲定了謀殺鄧世平的方案。
2003年1月,此時正值學生們的寒假,偌大的操場之上只有三三兩兩的工人干著活。
這一天,鄧世平像往常一樣來到工地工程部,徑直上了二樓和學校總務處主任姚本英一起值班。
說是值班,事實上這個時候也沒什么事情,兩人閑聊一會便擺開了象棋準備打發(fā)時間。

可沒想到,兩人的一盤棋還沒下完,工地上的民工羅德光就闖了進來,聲稱有事情要找姚本英商量,隨后便拉著姚本英離開了。
離開工程部一會,姚本英恰好在這個時候又撞上了杜少平,見到姚本英一會,杜少平一把拉住了他,說是手續(xù)問題要姚本英跟著自己外出跑一趟,對此,姚本英并未多疑,隨即便跟隨杜少平一起離開了學校。
這一走,就是三個多小時,等到當天中午姚本英返回學校之后,他發(fā)現(xiàn),鄧世平不見了。

起初姚本英并沒有太在意,反正呆在這也是閑著,大概是鄧世平提前回家了吧?
可沒想到,第二天上班之時,等來的卻是鄧世平的妻子,對方聲稱,昨天晚上,鄧世平壓根沒回家!
一個好端端的大活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事情發(fā)生后,姚本英立馬與鄧世平的家屬展開了對于鄧世平的尋找,當天下午,鄧世平的幾名同事和好友加入了尋人隊伍,一群人在附近的野外又找了一圈,甚至連犄角旮旯的水井、坑道都沒放過,只可惜,仍然沒有發(fā)現(xiàn)鄧世平的蹤跡。

直到此時,所有人都把懷疑的目光盯向了杜少平。
首先,鄧世平和杜少平素有恩怨,為何杜少平會刻意留下鄧世平一人呆在工地,偏偏在這個時候鄧世平又會突然失蹤?
其次,鄧世平失蹤當天正逢雨天,按照以往習慣,雨天是不宜施工的,可就在當天下午,杜少平居然拉著一大幫工人,把操場上的土給填了。
要知道這項工程因為在質量上存在問題,拖了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為何早不填晚不填,偏偏在這個時候填?

杜少平向來不是什么安穩(wěn)的主,憑借著家里有錢、有關系,早年的杜少平曾經(jīng)無惡不作,欺男霸女,因此,他有著極其巨大的嫌疑。
隨后,警方也介入了對于鄧世平失蹤的調查,并且在辦公室現(xiàn)場的墻上采取到了血樣,然而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原本已然清晰地調查,到了這一步之時,卻戛然而止,再也沒有下文。
新晃縣警方毫無征兆地停止了此案的調查,以鄧世平“失蹤”匆匆結案。
對于這個結果,鄧世平的妻子當然不會滿意,之后的日子里她曾經(jīng)多次前往警局討要說法,但是接待人員始終一個回復:目前證據(jù)顯示鄧世平是失蹤,失蹤案件,通常家人要負主要責任,你怎么能冤枉別人(杜少平)呢?

鄧世平下落不明,案件陷入僵持。
這對于譚春華和鄧鈴而言是一個極其巨大的打擊。
更令人憤慨的是,在鄧世平家人日日以淚洗面之時,此案的嫌疑人杜少平的日子過得可謂是有模有樣。
沒有鄧世平這么個“累贅”,杜少平很快便完工了操場工程,其本人非但沒有受到任何牽連,甚至還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再次承包下來政府的多個項目,甚至還在新晃縣本地開了多家會所與茶樓,可以說是風生水起。

3.真相終于大白,父親得以安息
鄧世平失蹤的十六年來,鄧世平的妻子和子女們幾乎每日以淚洗面,隨著時間越來越遠,破案的幾率也愈發(fā)降低,從希望再到失望,從失望再到絕望。
一家人臉上從那一天起再也沒有笑容。
或許是知道案件永遠不會破,因此在平日的生活中,親人們甚少提起鄧世平的失蹤,“父親”、“丈夫”這個任何家庭都不能缺少的詞語,成為了鄧世平一家的禁忌詞。

鄧世平的失蹤,受到打擊最大的還是鄧世平的兩個子女,父親失蹤時,大女兒鄧鈴已經(jīng)大學畢業(yè),小兒子鄧藍冰才剛剛15歲,讀初三,兩個孩子原本都活潑好動,都熱愛畫畫。
可是,當事情發(fā)生以后,他們性情大變。
弟弟鄧藍冰整日郁郁寡歡,懷揣著“心事”,不愿與人交流,姐姐年齡稍大,但是也對生活失去了信心,原本已經(jīng)到了談對象的年齡,但是鄧鈴“既不想談戀愛,也不想結婚”,一想起看著自己長大的父親不在了,內心總是空落落。

后來,鄧鈴還是結婚了,但是沒有父親的陪伴,這場婚禮總歸有些不完整:多年以后,鄧鈴回憶起這場婚禮的時候還記得:通常情況下,婚禮上新娘應當由父親牽著手,送到新郎身邊,但她的婚禮沒有這個環(huán)節(jié)。
雖然后來鄧家舉家搬離新晃縣,離開了這個傷心地,但是,他們的老屋一直還在,既沒有賣掉也沒有出租,這是鄧世平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保留的氣息,家人們舍不得。
在他們的心中,一直都有著這樣一個心愿,那就是給鄧世平一個真正的墓碑。
時間的轉機發(fā)生在2019年,這一年,鄧鈴從親戚朋友的口中得知,目前中央掃黑除惡巡視組已經(jīng)抵達湖南,當聽到這個消息以后,鄧鈴猛然意識到,這或許是自己和父親唯一的機會。

鄧鈴立馬將自己這些年所收集到的所有案情寫成一封信,寄給了巡視組。
這封信件長達數(shù)十頁,里面寫滿了當時的證詞以及證據(jù),沉甸甸的信封,承載著以家人最后的希望。
出人意料的是,十六年都沒能取得絲毫進展的案件在這一天突然有了恢復。
在鄧鈴寄出信件的第二天,她便收到了中央巡視組的回復,電話之中,對方表示,一定會給她們一個滿意的答復。

由于時間久遠,此案想要重新翻案困難重重,當初的警員也都換了一茬,至于官方資料記載,更是只字沒有。
但是,巡視組并沒有因此而退縮,既然都說操場之下有著鄧世平的尸骨,那就直接挖掘,有沒有冤情,一挖便知。
6月18日,伴隨著機械的轟鳴聲,操場之上的水泥破裂,一鏟鏟碎石被抬起,這個封存十六年的秘密終于在這一刻迎來了揭曉。
根據(jù)鄧鈴當時的回憶,挖掘活動持續(xù)了一天一夜,到了下午5點多鐘,人們聽見施工人員發(fā)出驚呼:“找到了!”

幾位施工人員從泥土之中發(fā)現(xiàn)了幾塊殘骨,之后,經(jīng)過DNA比對以后,這正是鄧世平的遺體!
2019年4月17日,在掌握了杜少平等人的犯罪事實以后,公安部門依法對其進行了逮捕,杜少平等犯罪集團共7人全部落網(wǎng)。
在最初落網(wǎng)之時,杜少平對于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矢口否認,拒絕認罪,然而經(jīng)過審訊,其團伙成員羅某某、高某某最終選擇了伏法,原原本本的交代了其殺害鄧世平及埋尸的犯罪事實,鄧鈴的心愿在這一刻終于迎來了完結。
杜少平落網(wǎng)以后,警方還對其多年來的其他行動進行了調查,在新晃縣群眾的熱心舉報之下,杜少平發(fā)家背后的故事也逐漸浮出了水面。

根據(jù)警方通報顯示,這些年來,杜少平憑借著其背后的惡勢力犯罪集團曾經(jīng)多次催收高利貸本息、插手民間糾紛,從中獲利。
2005年4月,杜少平還伙同他人故意傷害致一人輕傷,至于其他的聚眾斗毆,暴力脅迫,更是不計其數(shù)。
2019年12月17日上午9時,“新晃操場埋尸案”由懷化市中級人民法院正式開庭審理。
經(jīng)過法院裁定,被告人杜少平在過去多年時間里,共計犯下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尋釁滋事罪、非法拘禁罪、聚眾斗毆罪、強迫交易罪,數(shù)罪并罰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其他12名被告人分別被判處一年至八年不等的有期徒刑,時任校長黃炳松獲刑15年。
得知這一次徹底栽了,監(jiān)獄當中的杜少平慌了神,他曾多次向司法機關提供檢舉材料,希望可以給自己換一命,但均遭到了拒絕二審。

2020年1月10日,杜少平案進行二審宣判,依法裁定駁回杜少平、羅光忠等8名被告人的上訴,全案維持原判。
法庭之上,曾經(jīng)耀武揚威的杜少平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低著頭,雙手作揖求饒狀的被告人。
2020年1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下達的執(zhí)行死刑命令,湖南省懷化市中級人民法院對“操場埋尸案”故意殺人罪犯杜少平依法執(zhí)行死刑,在這一天,杜少平終于伏法。
除此之外,隨著杜少平的落網(wǎng),有關鄧世平死亡的定性在這一天也有了著落。

在過去,鄧世平被認定為“失蹤”,這也就意味著他沒有工資、沒有撫恤金,甚至沒有退休金。然而現(xiàn)在查明,鄧世平是因為學校操場營建工作而犧牲的,因此,在案件清晰以后,新晃縣教育部門再次對此事進行了商討。
他們重新認定鄧世平的死亡系工傷,為此,新晃縣教育部門向其家人發(fā)放了補助金88萬元,以此告慰鄧家人十幾年的痛苦。
2020年3月24日在此案徹底結案以后,鄧世平的家人終于接回了親人的遺骨,鄭重地將其安葬于湖南長沙唐人萬壽園,鄧世平安葬現(xiàn)場之上,現(xiàn)任新晃一中的學校領導、教師約三十人參加了追思會,向這位曾經(jīng)的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后續(xù),有記者曾經(jīng)對鄧鈴進行回訪,鄧鈴表示,如此結局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最初寫信給督導組沒想過會有結果,唯一的愿望就是想找到父親,感謝各級司法機關對我父親案件的辛苦付出。
鄧鈴表示,“將父親安葬后,我們一家人都回歸了平靜的生活。”甚至周圍的親戚朋友也很少再給她提案子的事情,想讓她盡快從父親的悲傷中走出來。
2022年1月4日,湖南“操場埋尸案”再次登上熱搜。湖南省檢察機關深挖徹查塵封16年之久的“操場埋尸案”,立案查處失職瀆職的5名司法工作人員,依法起訴的24名涉案人員均被判處有期徒刑及以上刑罰。
當天,受害人鄧世平的女兒鄧鈴發(fā)聲,“這么多年始終找不到父親,遇到各種困難,最艱難的時候,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跪在窗前哭。”對鄧鈴來說,這則消息意味著案件的徹底終結。
在這么多年里,他們的一切情感最終都化為嘆息,消散在冷寂的空氣中,關于這個家庭溫暖的記憶,永遠定格在當年那個早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