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聲招呼路過的客人,阿公卻叫我安靜點:你是拿不走所有生意的。

剛踏入魚販界,我總想對客人招呼聲越大越好,也想放下面子跳舞唱歌來招攬客人。 「來喔來喔,帥哥美女都來喔。」我不斷地喊,阿公卻叫我小聲一點,會影響到對面魚攤做生意。
對面魚攤的兒子生了小孩,從嬰兒時期,他爸爸就會指著我說:「那個叔叔是壞人,不要給他抱喔。」為什么不給抱?因為我是他們家魚攤的競爭對手。
菜市場里常見的「魚攤分類學」

市場魚攤說競爭很競爭,小小的市場往往會有六家以上的魚攤。魚攤的分類學,大致上可以分成喊盤的「超便宜魚攤」、賣養殖魚與品質普通的「省錢魚攤」、綜合型的「中高價魚攤」、也有那種十分客制的「高價魚攤」。
我們家魚攤與對面的魚攤屬性一模一樣,綜合型混合客制化魚攤。此類型的魚攤必須要有各種細致處理魚的方式,魚剖邊抓刺,蝦擾起腸泥,甚至做到幫客人腌魚。這類魚攤說是吃熟客的生意,也不為過;而便宜魚攤的目標客群是以價格為主導,鮮度或是風味,往往都不是首選。
對大多數魚攤老板而言,選擇做高價與低價的魚攤,差異在于毛利率,低價魚攤的毛利率約兩成,高價魚攤約三成,然而這之間的差異除了在魚的價格之外,還有客人能接受鮮度的容錯率,高價必然出錯空間小。
「才15元的吳郭魚,有土味還好啦。」我買到有土味的吳郭魚,也如此安慰自己。花大錢買爛貨,身為客人的我立刻投訴,換成身為老板的我,也會對自己說我又不是海神,又立刻退錢給客人,因為高價魚攤的「高價」,在于服務。
能被我拉走的客人,也能被其他人拉走

剛踏入魚販界(有這界?),我總想對客人招呼聲越大越好,也想放下面子跳舞唱歌來招攬客人。 「來喔來喔,帥哥美女都來喔。」我不斷地喊,阿公卻叫我小聲一點,會影響到對面魚攤做生意。
我是要獨霸一方的煞氣魚販,怎可以被阿公的提醒擊敗!依舊喊著。 「小聲一點。」阿公小聲地說,「你是拿不走所有生意的。」「為什么?」「站久你就知道。」
那時我還沒有魚貨定價的權力,只是個小毛頭。當客人來問魚,我直接回答長輩給的價格,客人說那么貴不買。又跑去對面詢價,依舊問完就走。 「我們本來就是賣服務跟品質的,不是賣低價的。買的是人情與信任,賣的是熟悉與專業。」爸說。
要低價的客人,我們賣不來,價比價比死人;要高價的客人,往往有自己熟悉的攤位,是要怎么搶?不是吵吵鬧鬧,拉來拉去,如果能簡單被我拉走的客人,必然也能簡單地被其他人拉走,只能改變服務、改變內在的品質。
做自己的樣子,賣自己的魚

如何改變服務和品質?我遞出去的塑膠袋必然是干的,找錢也是干的;洗手區不斷換水,魚盡力殺好;說謝謝時必要有誠心。這一切都不是為了搶客,而是為了顧好那些原有的熟客。這一切都要有熱誠,熱誠是燒給所有人看的,看我那么認真,新的客人也自然會到來。
「賣那么貴,服務沒用啦。」一名奧客說,這句話對我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謝謝喔,慢走唷。」我回,傷害性同樣也不大,但有沒有污辱到他?希望不會。做自己的樣子,賣自己的魚,盡力顧好小小的攤位,那些惡性競爭與破爛的詆毀,澆不熄內燃的熱誠。
對面魚攤的孩子看到我,他爸會說「叫壞人叔叔」,我有抱他們嗎?沒有,因為我身上跟他爸爸一樣,都臭臭的。那孩子叫我什么呢?叫我楷倫叔叔,他笑笑地問我:「你最喜歡吃什么魚?」「你家沒賣的,我家最會賣的那種魚。」我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