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神拳》:想要講的不只是最初的那一步,更是人生中的每一步

由于不想被拿來與描寫職業拳手故事的《小拳王》進行比較,森川讓次打算描繪一則與業余拳擊俱樂部有關的故事。 《周刊少年Magazine》總編輯在聽到后,表示除非以職業拳擊作為題材,否則就一切免談,甚至還問他「難道你不想跟《小拳王》一決勝負嗎?」
森川讓次(森川ジョージ)的《第一神拳》(はじめの一歩),一直都是頗受歡迎的長壽漫畫,雖然始終沒成為超熱門作品,但從1990年2月發行的單行本第1集開始,一直到2023年7月發行的第138集,累計發行量還是創下了突破1億冊的成績。
而在拳擊沒有日本盛行的中國,近期由于史上第一名拿到奧運拳擊金牌的選手林郁婷,曾表示自己接觸拳擊的契機,是因為看了《第一神拳》后,希望能保護遭父親家暴的母親,才選擇了拳擊這條路。因此《第一神拳》近期成為了在推出以來,曝光率最高的一段時期。
然而,《第一神拳》究竟有什么魔力,可以在多年來始終保持一定程度的銷量、讓不少支持者在提到這部作品時,總會不忘提及《第一神拳》所為他們帶來的激勵效果?
因《萬能旋風兒》而立下漫畫家志愿

照片來源:講談社
森川讓次在不到10歲的時候,其實便曾參與過動畫的制作過程。
當時,他的母親為了維持家計,接了一份為動畫賽璐璐片上色的兼職工作。由于這份差事需要使用燈箱透寫臺,導致她的視力惡化,所以森川在那段時間也時常協助母親,為那部叫做《少年德川家康》的電視動畫上色。
他在小學時期,非常喜歡千葉徹彌的漫畫《萬能旋風兒》(ハリスの旋風)改編而成的電視動畫,并一度以為這則故事的主角真有其人。后來,他無意間在理發店看見一本《萬能旋風兒》漫畫,才發現原來主角不是真人。原來自己那么喜歡的人物,竟然是被漫畫家創造出的角色時,震驚之余,也使他立下了想成為漫畫家的志愿。
1982年,年僅16歲的森川讓次,以短篇〈剪影騎士〉(シルエットナイト)拿下講談社新人漫畫獎準入選,并于四年之后獲得了在《周刊少年Magazine》上連載長篇的機會。
不過,雖然他在那時已十分熱愛拳擊,但由于自己最崇拜的千葉徹彌,曾畫出《小拳王》(あしたのジョー)這部拳擊漫畫的經典之作,使他打從一開始并不想觸碰這個題材,避免與《小拳王》有所重復。
「難道你不想跟《小拳王》一決勝負嗎?」
森川讓次連載的前兩部作品,分別是足球漫畫《球場小龍》(一矢NOW)與賽車漫畫《藍色信號》(シグナルブルー)。然而,由于這兩部漫畫都不受讀者青睞,不久之后便慘遭腰斬。
這樣的情況,讓森川十分錯愕。因為這兩部漫畫其實是按照編輯部的建議,讓他在妥協之下才推出的,他原以為《球場小龍》與《藍色信號》會十分符合讀者們的喜好,沒想到卻落得了這樣的下場。其后,責任編輯知道他十分喜歡拳擊,而且也對這個領域知之甚詳,于是建議他不妨挑戰拳擊漫畫。

照片來源:講談社
一開始,森川還是有點抗拒,不過當時的他已經娶妻生子,需要維持家中生計,再加上責編表示,由于先前已有兩次失敗,所以這回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最后一次連載機會,因此才使他被說服,準備打造一部拳擊漫畫,并決定若是這次再不成功,便要放棄漫畫生涯。
由于不想被拿來與描寫職業拳手故事的《小拳王》進行比較,因此一開始,森川打算以業余拳擊作為背景,描繪一則與業余拳擊俱樂部有關的故事。
但《周刊少年Magazine》的總編輯在聽到森川的構想后,卻表示除非以職業拳擊作為題材,否則就一切免談,甚至還刻意用激將法詢問森川「難道你不想跟《小拳王》一決勝負嗎?」,結果卻只得到森川直接而明快的拒絕,使雙方就這么來回了一年半,才總算底定《第一神拳》的發展方向。
拳擊,不只是創作而已
后來正如我們所知,《第一神拳》確實獲得了成功,并直至今日仍在持續連載。而在這段漫長的歲月里,森川與拳擊界的關系,也從創作漫畫,延伸到了現實生活當中。
1993年,森川以出資方式,贊助曾拿下日本雛量級與超雛量級冠軍的前職業拳手高橋直人,創立了「JB SPORTS Boxing Gym」拳擊館,同時更曾親身擔任旗下拳手的場邊助理。
多年來,JB SPORTS Boxing Gym已培育出許多職業拳手,其中更不乏數名冠軍。而在2008年,高橋辭去會長一職后,森川則接任會長,以更為直接的方式,與日本拳壇產生了密切連結。
至今仍未實現的「約定之戰」

照片來源:講談社
《第一神拳》的故事,描述家中經營海釣船工作的高中生幕之內一步,由于個性溫和善良,因此在學校時常被人欺負。
一日,當他又被同學欺負時,路過的職業拳手鷹村守出手相助,使幕之內就此對拳擊產生興趣,后來在成功通過鷹村的考驗后,被引介至鴨川拳館,并在第一場練習賽中,讓原本備受期待的年輕拳手宮田一郎,由于幕之內超乎想像的重拳受到心理沖擊,意外輸給了第一次登上擂臺的對方。
由于職業拳壇規定,同拳館的拳手不能進行正式比賽,因此使決心在擂臺上扳回一城的宮田,毅然退出鴨川拳館,而兩人也做好約定,日后一定要在擂臺上再度分出勝負……
以此作為開端的《第一神拳》,將幕之內與宮田這場至今仍未實現的約定之戰,作為故事的終極目標,陸續交代幕之內在拳壇的奮斗過程。
后來,隨著情節的發展,《第一神拳》更將觸角衍伸到其他配角,甚至是幕之內的眾多對手身上,除了描寫他們的故事以外,甚至還讓他們彼此展開激斗,建構出屬于《第一神拳》的拳壇生態。
「看旁邊!」寫實與搞笑之間的精妙平衡
而這部漫畫最厲害的部分,是作者將多處看似相反的元素巧妙并列,以不著痕跡的方式融于一爐,反倒容易使讀者忽略了其中的困難程度。
舉例來說,由于《第一神拳》的背景是職業拳壇,并沒有任何奇幻元素,甚至也沒有《網球王子》(テニスの王子様)或《足球小將翼》(キャプテン翼)里那種超現實的夸張必殺技,所以與不少運動漫畫相較下,《第一神拳》則相對寫實一些。
但在此同時,《第一神拳》里的搞笑元素,與《灌籃高手》這類作品相比,卻具有更夸張的喜劇風格。
除了一些男性向的笑話,或是拿幕之內與女主角久美的純情程度來搞笑的情節外,就連在某些戰斗橋段里,《第一神拳》也融入比較脫離現實的搞笑元素,同時更巧妙融合熱血與緊張氣氛,讓人絲毫不覺得有突兀之處。
另外,像是鷹村在山上不小心遇到野生的熊,只能被迫與它一戰的段落,也是個相當經典的例子。
至于配角青木勝在冠軍賽里,裝出一臉驚愕的模樣看向旁邊,讓包括拳王與現場觀眾的所有人,都忍不住轉頭看向同個地方,然后他再趁機揮出重拳的招式「看旁邊」,則更是神乎其技地將熱血、搞笑,甚至是感動人心,給成功置入了理應寫實的故事背景里,綻放出強烈的戲劇效果。

照片來源:講談社
此外,像是前面提到的各種必殺技,通常也是大多數少年漫畫中不可或缺的元素。
而《第一神拳》的作法,則是把一些真實存在的拳路與招式,以漫畫感強烈的風格運用其中,偶爾再加入一些出自想像卻并未偏離現實的招式。像是輪擺式移位、閃擊拳、青蛙拳、魚躍龍門、白牙等等,都是讓人印象深刻的范例。
不過有趣的是,《第一神拳》雖然在這個部分,盡量滿足了少年漫畫的通常需求,但在此同時,在本作里被視為最強代表的鷹村與里卡路德.馬爾濟斯這兩大拳王,則反倒沒有任何特殊絕技,因此也與現實中的情況更為接近,以另外一種方式,再度達成了巧妙且有趣的平衡。
原型設定靈感來自現實中的知名拳手
森川讓次自己在談到《第一神拳》時,曾用「所有的角色都是主角」來形容這部漫畫。在《第一神拳》的登場人物中,有不少角色的設定原型,均是來自ㄏ。
例如幕之內的強悍拳風,便是源自大名鼎鼎的麥克.泰森(Mike Tyson)。而以反擊拳作為最大武器的宮田,其拳風則是來自在現役拳手時期,曾擁有「逆轉貴公子」稱號,同時亦是JB SPORTS Boxing Gym首任會長的高橋直人。
而在角色個性或經歷的設計上也同樣如此。例如鷹村的個性是參考自擁有「頑石之拳」的羅伯特.杜蘭(Roberto Durán)、鴨川源二是阿部幸四郎、千堂武士是赤井英和、伊達英二是尾崎富士雄、里卡路德.馬爾濟斯是里卡多.羅培茲(Ricardo López)等等,均是較為知名的范例。
此外,森川在描繪這些配角,甚至是幕之內的對手時,也總會不忘提供足夠的篇幅,來描述他們過往的故事,使讀者得知他們是因為怎樣的緣故,才選擇踏上擂臺。
而他們的故事往往具有一定程度的動人效果,同時也為之所以奮戰不懈的原因,提供了足夠的說服力,因此讓讀者對于比賽的結果感到掛心,甚至還進一步描繪出有關貧富、種族、霸凌與家暴等等的社會問題,使這些角色與一般的「免洗式對手」截然不同,總能令人留下深刻印象。
到了連載一段時間后,正如前面所說,森川也會讓過往的對手們彼此對戰,藉由他們的鮮明個性,以及與幕之內一戰后產生的改變,帶來另一波的強烈懸念,借此真正實現了「所有的角色都是主角」這樣的創作想法。
寫實描述拳手的日常
更值得注意的是,森川甚至還藉由這些角色在日常生活中的描述,從另一個角度反映出日本拳擊手的辛苦之處。
舉例來說,雖然我們所看到的拳擊手,似乎都靠著拳擊賺進了大把鈔票。但事實上,這樣的狀況僅限于在國際間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拳手。而在《第一神拳》的主要角色里,大概也只有身為世界拳王的鷹村,可以由于出賽費與代言費用,過著無需擔憂的日子。
幕之內與同屬鴨川拳館的木村達也,都要幫忙打理家中的生意。而青木則是在拉面店打工,并過了好一段時間才升職為分店店長。
身為日本拳王的間柴了,平常要從事送貨工作,就連東太平洋拳王的宮田,光靠比賽獎金也難以維持生計,一樣得在便利商店打工,才能確保生計無虞(到了比較近期的連載,才揭曉原來便利商店的老板娘是因為貪圖宮田的俊美,所以用2500日幣的超高時薪聘用宮田)。
因此,這些關于角色的種種安排,在擁有強烈戲劇性的同時,也兼顧了寫實元素的傳達,為《第一神拳》能歷久不衰的原因,提供了良好基礎,使讀者真正地關心這些角色,而不像是某些同類漫畫,仿佛唯一重要的事情,只有誰強誰弱這類問題而已。
人生的每一個步伐,都是最初的一步
要是你前往JB SPORTS Boxing Gym的官網,便會發現在網頁的最上方,寫著這樣的一句話
「全力以赴、熱情、認真,都并非什么輕而易舉的事。」
而在下面的說明里,則直接寫出了JB SPORTS Boxing Gym的宗旨,表示這里是一間拳擊館,而不是健身房,所以想加入的人,必須擁有堅定的意志與信念,而不是抱持著那種想試試看的念頭。只要你愿意挑戰自己,那么就能在這里找到「究竟什么才是強悍」的答案。
有趣的是,對于森川來說,這種勇于挑戰、認真以赴,甚至是鼓勵后進的精神,也同樣適用于漫畫這個領域當中。
舉例來說,1984年,當時尚未出道的三浦建太郎,曾被出版社派去擔任森川的臨時助理。然而,當三浦把帶去的《烙印勇士》(ベルセルク)構思草稿給森川看過后,森川便認為三浦的能力早已超過自己,所以縱使他明明亟需助手,卻也還是在隔天就把三浦趕回家去,表示他應該要把時間花在創作自己的作品上,好好全力以赴。
直到近期,他也曾公開表示,雖然自己從事漫畫這行已有四十年之久,卻也還是從未真正弄懂過漫畫這門學問。
他說,自己在這數十年間,其實只不過是在不斷反省,檢討自己還有哪里可以畫得更好而已。他指出,不管是再怎么資深的漫畫家,終究也只是不斷在黑暗里探索,至于探索的過程,本身則永無止盡,根本沒有所謂的終點可言。
重點在于,大家不應該害怕失敗,而是要盡情地展現自己,然后只需要持續反省,并且享受努力的過程,一切便已足夠。
所以從這樣的角度來看,或許我們能說,森川既把這樣的觀點,運用在自己的人生里,同時也使其成為了《第一神拳》的精神所在。
是的,日本原名為「最初的那一步」的《第一神拳》,其實所要描述的,并非只是單純地如同書名所示,而是在于要把人生中的每一步,全部視為最初的那一步,為了不斷往未知境界探索,而一次又一次地反覆邁出,不管那樣的領域是拳擊、漫畫,或是每個人心中的不同目標,全都亦然。
而這樣的熱情,或許也正是《第一神拳》除了豐富的娛樂性外,之所以能歷久不衰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