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仲華
來源:肖仲華開講(ID:xiaozhweixin)
昨天的文章講川普開局關稅戰,終局金融戰,他或將逼迫各國拋售美債,以實現美債原子化,并最終徹底賴掉美債的內在邏輯。有許多網友希望我再講講如何破局。我目前還沒有看到我們有什么破局的辦法出臺,連跡象都沒有看出來。有人說香港發行穩定幣就是破局之法,但我同樣沒有看出我們自己也發行穩定幣如何能破人家的局,就如同有些人說美國超發貨幣,我們也學著超發,然后就能在金融戰中取勝一樣,我不知道這到底是入局還是破局。盡管美元超發嚴重,事實上已經泛濫成災,但美國當前最大的危機是美債危機,還不是美元危機。我在過去多次講過一個常識,用M2來代表人民幣存量是可以的,因為M2已經涵蓋了廣義的人民幣總量,但是,千萬不要用美國的M2來代表美元存量,因為美國的M2與中國的M2大不同,其涵蓋的范圍連中國的M1都不如,是狹狹義的美元存量。我曾經還預估過全球真實的美元存量可能高達600萬億美元,但看一些學者說是100多萬億,我就姑且相信只有100多萬億好了。即使只有100多萬億美元,也是美國GDP的3倍多,足夠驚人。如果我們還承認貨幣有價值尺度的功能,那么真實美元的價值至少要打個三折才對。同樣的道理,鑒于人民幣存量差不多是中國GDP的兩倍多,所以人民幣的真實價值至少可以打個對折。我這樣講是假設把GDP作為貨幣之錨,這樣子才能大致知道貨幣的真實價值尺度到底是個啥樣子。在現實中,我們都知道今天的世界已經沒有貨幣之錨這個概念。所謂信用貨幣其實就是無錨貨幣,而以國債為錨的貨幣,顯然比無錨貨幣更操蛋。道理很簡單,當債務成為貨幣的真實價值,那就意味著貨幣體系的本質是以債務消滅資產,最終就是債務無限擴大,而真實的資產則相對越來越少。這不就是今天美國的現狀么?發債,印錢,然后買買買,然后再發債,讓掙了美元的國家再買美債,美國這套把戲一直玩得很溜的,為什么現在突然就害怕了,要化解巨額債務呢?當全世界幾乎都成了美國的債主,如果債主們有一天不再要美債和美元,而是要實物還債時,美國怎么辦?這一定是川普最擔心的問題,否則他大可不必擔心美債崩盤會有什么可怕的后果。這說明一個簡單的常識,貨幣無錨或以國債為錨是不可能長久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只是所有人都心存僥幸,認為這套無錨或以國債為錨的游戲還能玩一段時間,以爭取盡可能多的實惠。穩定幣的內在邏輯,在昨天的文章我應該是講透了的,其目標就是將美債原子化,然后賴掉。這或許可以理解為川普拯救美債而精心設計的“軟著陸”辦法。我曾經多次批判經濟“軟著陸”是一個偽命題,著陸就是著陸,無所謂軟硬之分。因為泡沫不破裂就不是著陸,著陸就意味著泡沫破裂,而泡沫破裂就是金融和經濟危機,哪有什么軟與硬的區別啊?川普穩定幣的邏輯如果跑通了,變成了事實邏輯,那么美債就消除了,美元將依托穩定幣成為永遠的全球貨幣,直到某一天美元徹底崩潰。是的,沒有美債的負擔,美元依然會崩潰,只不過前提是有人敢于挑戰美元的國際貨幣地位。既然所有人都知道美元是無錨貨幣,如果有人敢于發行有錨貨幣,這就是真實的挑戰。有錨貨幣發行的難題在于到底以什么為錨似乎還沒有想清楚。宋鴻兵為代表的一些學者主張重新錨定黃金,我一直不認同的原因在于對今天這個世界的經濟體量而言,黃金已經不堪重任了。我曾經主張貨幣錨定GDP,但這個辦法也存在許多現實問題,比如經濟數據造假,以及美國式虛擬經濟制造的GDP虛高等等。后來有學者(如盧麒元)主張貨幣錨定耗電量,我認為是完全可行的,因為耗電量是硬指標,在今天的大數據時代,完全可以做到造不了假。解決了貨幣之錨這個根本性的問題,就可以真的開始挑戰無錨的美元了。尤其是在真實的經濟體量(真實的制造業價值創造)遠遠超過美國的情況之下,完全可以動這個心思。耗電量盡管不是實物資產,但它顯然意味著真實的制造與真實的消費,是真實價值創造的體現,這實際上就是貨幣綁定GDP思路的延伸,是擠掉了水分的GDP真實價值的體現。所以,如何應對川普的穩定幣游戲,正確答案恐怕不是爭著發行穩定幣,而是改革我們的貨幣發行制度,讓人民幣成為有資產價值支撐的有錨貨幣。只要這一點做到了,無論是人民幣國際化,還是抑制美元剝削,就都有了生存與戰斗的根基。真實的貨幣信用不應該是空洞的信譽吹噓,也不應該是強權和霸道,更不應該是債務的多少,而應該是真實的價值支撐。人們曾經相信基于區塊鏈技術的數字貨幣能夠解決貨幣超發和無限貶值的問題,但實踐已經證明這同樣是個偽命題。比特幣已經淪為同賭場一樣洗劫財富的工具,更是各種黑錢和臟錢的洗白工具,完全是一種罪惡的存在了。將人民幣變成有錨貨幣之后,開始學俄羅斯,對外貿易只接受人民幣本幣,或者只接受那些也學我們將本幣與耗電量錨定的貨幣,這就是取勝之道。作為全球第一大制造國和出口國,我們的底氣應該比俄羅斯更大才對。一切改革都是有代價的,也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但是,歷史一再告訴我們,一切改革都應該著眼于未來和長遠,而不是眼前。只有著眼于長遠的改革才可能最后成功,著眼于眼前的小打小鬧,固然可能度過眼前的困難,但最終可能是走向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