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靖:特朗普同高市早苗通話后一聲不吭,這很能說明問題
11月24日晚,中國國家主席新時代領導人同美國總統特朗普通電話。隨后,在特朗普要求下,美日兩國領導人進行了通話。
耐人尋味的是,美日雙方均未透露這次通話的具體內容。在被問到是否談及臺灣問題時,高市早苗更以“細節不便透露”為由搪塞過去。
中美兩國元首自釜山會晤后不到一個月內再次通話,傳遞了怎樣的信號?特朗普為何在此時主動給日本打電話?這會在多大程度上影響日本的盤算?中國如何進一步反制日方的挑釁?東方軍事對話上海外國語大學杰出教授黃靖,分享他的觀察。
·高市言論不僅挑釁中國,也在試探美國
東方軍事:這兩天,國內外媒體的關注焦點被兩通電話所吸引。11月24日,新時代領導人主席同特朗普總統通話;緊隨其后的是,特朗普要求與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通話。盡管美日領導人通話并未透露具體內容,但外界對于兩次通話背后所傳遞的消息格外關注,您怎么看?
黃靖:這次中美元首通話的背景之一,是高市早苗發表了干涉中國內政的錯誤挑釁言論,實際上引發美國方面的兩重擔憂。
第一層,特朗普原先認為在中美元首釜山會晤中雙方談得不錯,定下了合作方向,也表明了中美關系要穩定發展。但緊接著,高市早苗的一輪挑釁導致中日關系陷入緊張,中國做出了有力反擊。所以,特朗普肯定擔心中國會不會懷疑是美國在背后慫恿日本,進而可能影響中美之間的合作。
第二層,我們知道高市早苗這一輪挑釁不僅是試探中國,其實也在試探美國,甚至是企圖改變戰后國際秩序。眾所周知,特朗普第二次上臺以來外交戰略回歸杰克遜主義,拋棄了以建立聯盟為核心的威爾遜主義;他認為聯盟沒有太大用處,反而拖累了美國。這在歐美關系中體現得非常明顯。所以要回歸大國博弈,把所有的戰略外交資源放到中國、俄羅斯這些大國上。
日本作為美國的盟友,就會本能地感到恐懼。打個比方,原來美國這艘大船給了日本船票,保障它的安全,也讓它發財,現在隨著中國這艘大船的崛起,收獲的魚蝦越來越多,所有的美國盟友都不由自主地同中國這條大船產生密切的經濟聯系,跑到中國的船上來捕魚蝦,形成了這種安全靠美國、經濟上對中國越來越依賴的局面。如果美國依然提供安全保障,它們就兩頭吃,比較舒服。但隨著中美關系變得緊張,它們的日子有點難過,但現在特朗普突然說,我這艘船不管你了,下船吧,日本就會非常慌張。
對于高市早苗在國會的發言,首先我不認為是她個人不成熟的見解或講錯話。這是整個日本右翼集團在背后精心策劃的一次試探。今年10月特朗普宣布先訪問日本,再到韓國舉行中美元首會晤。日本國內,包括中國的一部分人都形成一種印象,即特朗普訪日肯定會跟日本談好合作,然后再來攜手壓制中國。
2025年10月28日,在日本橫須賀美國海軍基地停泊的“喬治·華盛頓”號航空母艦上,美國海軍上將塞繆爾·帕帕羅迎接到訪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法新社
高市當時就準備同特朗普談兩件事情,一是臺灣,日本知道日美安保同盟是美國戰后在亞太建立安全架構的基石,但這個安全架構的“鉚釘”是臺灣,一旦把臺灣抽掉,整個安全架構就會垮掉,日本與東南亞及其他地區的安全通道會被攔腰截斷。所以,如果失去對臺灣的影響,日本的安全環境確實會急劇惡化。
但在臺灣問題上,日本跟美國有兩個層面的矛盾:第一層,日本認為在講過“臺灣有事,日本有事”后,假使日本對臺灣問題采取動作,美國就應該協同,變成以日本為主、美國配合,這就是“尾巴搖狗”了,是不正常的,對美國來說也不可能接受。尤其是考慮到特朗普的脾氣,他肯定不愿被其他國家主導自己的決策。
第二層是更大的問題,即美日對集體自衛權的理解不同。美國認為集體防衛就是指《美日安保條約》,這份條約里面規定了一旦日本遭到攻擊,美國就會去提供支持與介入。至于說支持的范圍、深度、形式是什么?是直接介入參戰,還是提供間接援助?條約里沒有明說,主動權在美國手上。而日本履行義務就不一樣了,一旦受到攻擊,集體自衛權啟動,那就是“兩個身體、一個腦袋”,日本自衛隊要協同美軍作戰。美國人干什么,日本人就要干什么,這種對各自義務的規定更加清晰、綁得更緊。而《美日安保條約》的規定比較模糊,留有余地。
所以特朗普10月份訪日,高市早苗一是跟他談臺灣問題,二是想修訂《美日安保條約》,在涉及臺灣問題、針對中國大陸方面表現得更強硬,爭取美國的支持。美日安保同盟自成立以來,每十年就會修訂一次條約;但上一次修訂還是1997年,此后就沒有動過。這主要是源于美日之間存在結構性矛盾,簡單來說,就是美國在亞太的實力越是相對下降,對日本的依賴性就越發增強。
對美國來說,結盟的第一要務就是控制盟友,如果對盟友的依賴性增強,反而會面臨控制不住的局面。所以美國越是依賴日本,越是要加大對日本的控制。對歐洲也是同理。但日本的表現同歐洲恰恰相反,從小泉純一郎開始,到安倍長期執政時代,整個趨勢非常清晰,他們要追求國家“正常化”;既然美國更加依賴日本,日本的作用更大,那就要更多的自主權,要跟美國平起平坐,甚至要“獨立”。這就是美日之間的結構性矛盾。
·特朗普不愿釜山會晤成果受干擾,才有了這兩通電話
據我了解,這次特朗普訪日,高市早苗想作出重大讓步,以不跟美國要求結盟關系的主導權為條件,換取美國加大保護日本的力度。結果沒想到特朗普到東京之后,就算高市全力以赴想給他“上菜”,特朗普只字不提臺灣,只字不提修訂《美日安保條約》,就是向日本要錢。這讓日本方面產生恐慌。釜山中美元首會晤后,日本右翼感到更加恐懼。
第一,從現場畫面的肢體語言和交流內容看,特朗普對習主席非常尊重,完全沒有會見其他國家領袖時那種傲慢、霸凌式的姿態。第二,在中美元首一小時四十分鐘的談話中——當然我估計日方在特朗普團隊里也有眼線,他們很快了解到,特朗普沒有提任何對中國來說負面的話題,比如臺灣問題、產能過剩,所謂人權問題、西藏新疆問題等等,談的都是中美合作。這下日本就更著急了。
所以,高市早苗從釜山APEC峰會期間就開始挑釁中國,她不僅正式會晤臺灣地區代表,甚至在會后非常高調地發布公告,宣稱對方是所謂“臺灣‘總統府’資政”。這就挑戰我們的底線了。回到日本后不久,高市早苗又在國會發出這番挑釁言論,所謂“臺灣有事”可能對日本構成存亡危機事態,要啟動集體自衛權,也就是對中國發出戰爭威脅。表面上看,她是挑釁中國,實際上也是觀察特朗普會如何應付這個情況。
10月28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與美國總統特朗普舉行會談并簽署聯合文件。 東方IC
接下來,中方的強烈回擊,大家都看到了,而美國方面則派了兩個相對低層級官員——美國駐日大使喬治·格拉斯和美國國務院副發言人湯米·皮戈特出來表態,說美日安保同盟牢不可破,且第五條涵蓋釣魚島等等,但僅限于提日本本土與釣魚島,根本不提臺灣。
1 2 下一頁 余下全文美方這兩次表態的級別很低,如果是國務卿魯比奧或者白宮發言人出來講話,那么層級就比較高。現實是特朗普、魯比奧都非常沉默,裝作沒聽見。就連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聞主持人采訪時,他都顧左右而言其他,表示“很多盟友也不是朋友”。
接下來11月17日,日本外務省亞洲大洋洲局局長金井正彰啟程訪華,會后被拍到和外交部亞洲司司長劉勁松站一起,出現了非常經典的一幕。而就在17日當天,美國把部署在日本的“堤豐”中程導彈系統全部撤走,一共4個聯隊,100多枚導彈。
當初“堤豐”部署到駐日美軍巖國基地時,日本人非常興奮。因為除了核導彈以外,“堤豐”就是美國手上最厲害的導彈系統了,可以打“戰斧”巡航導彈,射程約1600公里。當初部署的時候中方還抗議此舉危害地區和平穩定。結果,現在美國一下子把4個聯隊全撤走。
以上就是這次中美元首通話前的大背景。即便如此特朗普還是不放心,而實現這次通話的一部分原因在于,自釜山會晤后,兩邊都出現了重大問題的進展。美國那邊,自然是提出了俄烏停戰28點計劃,把整個歐洲都給攪翻天了。中國這邊,對高市早苗錯誤言論的反擊非常嚴厲,引發了特朗普的擔心,實際上我方也有類似擔心,這些事態可能會干擾中美元首釜山會晤達成的意向,導致分心。
因此,特朗普一提出想要通話,中方馬上同意了。從事后聲明來看,雙方的表述也很有意思。特朗普立馬在社交媒體上發帖,表示中方支持在俄烏沖突上推進和平,芬太尼問題也是支持的,大豆會買的,會讓美國的農民開心。他最后說了一句話,明年4月會訪問中國,之后期待習主席訪問美國。
最后這句話說明什么問題?說明中美元首釜山會晤定下的東西一點都沒變,按照原計劃進行。中方也發布了通稿,著重強調臺灣問題是中國內政,以及臺灣回歸祖國是涉及戰后國際秩序的重大問題,實際上是在敲打日本。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這么說。自1972年中日建交以來,尤其是在同日本的交往中,中國一般不怎么講戰后國際秩序。俄羅斯倒是經常講。因為一講戰后國際秩序就涉及戰敗國等問題。
這一次,特朗普顯然理解臺灣問題對于中國的重要性,放下電話后就給高市早苗打電話,當然是有規勸、教訓的意思。
東方軍事:美日兩國領導人通話后,高市早苗一方面表示,“特朗普總統說我們是非常好的朋友,隨時給他打電話”,但在是否談到了中日關系與臺灣問題上,她以“細節不便透露”為由搪塞了過去。您怎么評價?
黃靖:我觀察特朗普這人有個規律,一旦跟別國元首交談得很愉快、很開心,他就會炫耀,馬上在社交媒體發帖,包括跟俄羅斯、歐盟、中國的領導人打交道都這樣。但這次跟高市早苗通話后,你會發現他一聲不吭,對吧?這就很能說明問題。
反觀高市早苗的公開回應,實際上很尷尬。她說美日同盟關系“很緊密”,特朗普說是她的“好朋友”,可以隨時打電話,顯然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美日同盟關系是事實,你作為日本首相,可以隨時跟美國總統打電話,這還用特意說嗎?這樣講話反而顯得心虛。
最關鍵的是,對于特朗普在電話中怎么講中日關系,高市早苗以外交事務為由不愿多說。一來,她確實說不出什么東西;其次,她怕說出來了又讓特朗普不高興。特朗普提到可以隨時打電話,實際意思是,你以后搞事前要先跟我報告,不要搞得我這邊被動。
對于美日領導人的通話,到目前為止整個日本都不知曉具體內容。按理說,美國總統同一個親密盟國的領導人通完電話后,怎么也得出份通稿吧?現在特朗普不吭聲,高市早苗不說話,日本外務省也不敢說,至少有理由相信,這次交談的內容并沒有讓高市感到愉快,看起來特朗普也沒有特別愉快,否則他早就去社交媒體發帖了。那么,就存在一定可能性,即高市早苗也在電話里頂撞了特朗普。
11月25日,日本外相茂木敏充被問到特朗普或魯比奧是否明確支持日本時,數次表示未聽清楚問題,并拒絕正面回答。
東方軍事:最近有日媒放風,稱高市早苗可能會在12月26日參拜靖國神社。您認為未來中方還有哪些反制日本的措施?
黃靖:首先,我覺得對于這次中國出臺反制措施的關注,存在解釋不全面甚至有偏差的情況。相比發出旅游預警、水產品禁止進口等做法,更值得關注的是中國對日本的外交話語有了根本性改變,涉及到戰后國際秩序。
我們看到常駐聯合國代表傅聰致函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措辭非常義正詞嚴,也發給所有的聯合國成員國,這是過去從來沒有過的一個做法;二是明確對日本講,你是戰敗國,你在違反二戰后國際秩序;三是把《敵國條款》再拿出來,這在《聯合國憲章》第53條、第77條和第107條中寫得非常清楚,如果德國、日本等戰敗國有任何發出戰爭威脅的行為,戰勝國可不經聯合國批準,直接對其采取軍事行動和軍事占領;最后就是沖繩問題,當初美國尼克松政府在1971年把沖繩托管權移交給日本,指的是管轄權,不是主權,這次把沖繩原住民權益問題搬出來,實際上是告訴日本,沖繩不是你的,你只有管轄權,沒有主權。
這四個動作出來后,日本政府的壓力非常大。雖然高市早苗后面站著整個日本右翼勢力,讓她收回言論也確實很困難,但我想一個比較可能被接受的解決方案就是:高市早苗本人或首相官邸、外務省發表正式聲明,強調1972年實現建交的《中日聯合聲明》依然有效,日本依然堅持聲明中的立場,其中最重要一條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臺灣是中國的組成部分”,逼他們把這個話再重復一遍,就等于是高市自己打自己臉了。
最近,我看到日本內閣出來表態,宣稱絕不收回高市早苗的言論,理由是什么呢?他們說,因為日方在臺灣問題上的立場“一直沒有改變”。那就必須讓他把話說出來,到底是什么立場。如果你承認《中日聯合聲明》的立場,就公開說清楚;但如果只是“立場沒有改變”這種含糊不清的表述,對不起,日本政府還得繼續補課。
接下來,12月26日將是個重要的時間節點,如果高市早苗敢在那天去參拜靖國神社,接下來她真的要面臨排山倒海的壓力了。說句難聽點的話,“小動作”誰不會呢?當初美國對我們做過的“小動作”還少嗎?比如上世紀90年代的“銀河號”事件。雖然中日之間不至于為高市早苗參拜靖國神社而打仗,但類似的事也不是不能對日本復制一次,制造一些事態,比如在公海上扣他一條船,看看日本政府能怎么處理?當然,中國外交講的是正人君子之道,但這不代表我們不懂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尤其是日本挑釁在前,這是兩回事。
所以,這實際上也是中國在東亞“立威”的一次機會。對于日本右翼集團,如果不把他們的氣焰摁下去,以后的麻煩只會更多。而且,日本也不像菲律賓那樣比較好處理,我們中國人總是講恩威并重,實際行動中順序要反過來,是威恩并重,先立威,威且未立,恩從何來?高市早苗也算是給了我們一次這樣做的機會。
東方軍事:在國內輿論對日本政客罔顧歷史教訓、反復挑釁的做法感到憤怒的同時,是否也應該強調占據對日本的道德高地、從維護戰后國際秩序的高度來處理中日關系矛盾?
黃靖:我確實感覺國內輿論場上大家的情緒出現了方向性誤導。對于中美元首的最新通話,大家比較多地關注臺灣問題,包括媒體報道也是如此。我覺得重點應該是強調借臺灣問題敲打日本。至于一些自媒體所謂“美國理解尊重我國的統一大業”的言論,這恐怕有點不應該,我估計一些“水軍”也在趁機和稀泥。新時代推進國家統一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事業,解決臺灣問題的總體方略,我們有自己的路線圖與節奏,不應該被“帶節奏”。
此外,應該把對日本的態度從喊打喊殺的情緒式宣泄引導至對制度性事實的關注上。什么是二戰后的國際秩序安排?有哪些條例?為什么高市早苗的言論是對二戰后國際秩序的挑釁?這樣一來方便大家更多地趨于理性思考。
比如,至少有三個方面,我們可以進一步講清楚。第一,為什么高市早苗在此時跳出來挑釁中國?這背后是整個日本右翼勢力在國際局勢迎來大逆轉的環境下,對中國強大感到深度焦慮的趨勢下,采取了如此冒險的試探,不僅是試探中國,更是試探美國。
第二,為什么習主席在與特朗普通話時強調了維護二戰后國際秩序的重要性?中國是構建和維護這一秩序的關鍵力量,這讓我們占據了輿論的高地與抓手。
第三,中國對日本右翼的敲打不僅體現了大國的力量,更多是體現身為大國的責任。因為二戰后國際秩序是亞太地區數十年來實現和平的基礎,中國嚴厲打擊高市早苗之流的言行,不僅僅是捍衛自身的國家利益,更是要捍衛亞太地區的戰后秩序,這個秩序是維護亞太和平安全的根本前提。這就把美國也拉到一邊,因為維護地區和平穩定也跟美國有關系。
中國對日本的敲打更多是盡到大國責任,要強調這一點。如果不把這股氣焰打下去,非但中日關系要惡化,可能出現一些危險局面,更是會破壞整個二戰后國際秩序,以及動搖亞太地區的和平基礎。就是說,我們作為泱泱大國,一來不跟你做小人纏斗,二來就算是要揍日本,也要揍得你明明白白,這是占據了道義高地與更高的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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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人尋味的是,美日雙方均未透露這次通話的具體內容。在被問到是否談及臺灣問題時,高市早苗更以“細節不便透露”為由搪塞過去。
中美兩國元首自釜山會晤后不到一個月內再次通話,傳遞了怎樣的信號?特朗普為何在此時主動給日本打電話?這會在多大程度上影響日本的盤算?中國如何進一步反制日方的挑釁?東方軍事對話上海外國語大學杰出教授黃靖,分享他的觀察。
·高市言論不僅挑釁中國,也在試探美國
東方軍事:這兩天,國內外媒體的關注焦點被兩通電話所吸引。11月24日,新時代領導人主席同特朗普總統通話;緊隨其后的是,特朗普要求與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通話。盡管美日領導人通話并未透露具體內容,但外界對于兩次通話背后所傳遞的消息格外關注,您怎么看?
黃靖:這次中美元首通話的背景之一,是高市早苗發表了干涉中國內政的錯誤挑釁言論,實際上引發美國方面的兩重擔憂。
第一層,特朗普原先認為在中美元首釜山會晤中雙方談得不錯,定下了合作方向,也表明了中美關系要穩定發展。但緊接著,高市早苗的一輪挑釁導致中日關系陷入緊張,中國做出了有力反擊。所以,特朗普肯定擔心中國會不會懷疑是美國在背后慫恿日本,進而可能影響中美之間的合作。
第二層,我們知道高市早苗這一輪挑釁不僅是試探中國,其實也在試探美國,甚至是企圖改變戰后國際秩序。眾所周知,特朗普第二次上臺以來外交戰略回歸杰克遜主義,拋棄了以建立聯盟為核心的威爾遜主義;他認為聯盟沒有太大用處,反而拖累了美國。這在歐美關系中體現得非常明顯。所以要回歸大國博弈,把所有的戰略外交資源放到中國、俄羅斯這些大國上。
日本作為美國的盟友,就會本能地感到恐懼。打個比方,原來美國這艘大船給了日本船票,保障它的安全,也讓它發財,現在隨著中國這艘大船的崛起,收獲的魚蝦越來越多,所有的美國盟友都不由自主地同中國這條大船產生密切的經濟聯系,跑到中國的船上來捕魚蝦,形成了這種安全靠美國、經濟上對中國越來越依賴的局面。如果美國依然提供安全保障,它們就兩頭吃,比較舒服。但隨著中美關系變得緊張,它們的日子有點難過,但現在特朗普突然說,我這艘船不管你了,下船吧,日本就會非常慌張。
對于高市早苗在國會的發言,首先我不認為是她個人不成熟的見解或講錯話。這是整個日本右翼集團在背后精心策劃的一次試探。今年10月特朗普宣布先訪問日本,再到韓國舉行中美元首會晤。日本國內,包括中國的一部分人都形成一種印象,即特朗普訪日肯定會跟日本談好合作,然后再來攜手壓制中國。
2025年10月28日,在日本橫須賀美國海軍基地停泊的“喬治·華盛頓”號航空母艦上,美國海軍上將塞繆爾·帕帕羅迎接到訪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法新社
高市當時就準備同特朗普談兩件事情,一是臺灣,日本知道日美安保同盟是美國戰后在亞太建立安全架構的基石,但這個安全架構的“鉚釘”是臺灣,一旦把臺灣抽掉,整個安全架構就會垮掉,日本與東南亞及其他地區的安全通道會被攔腰截斷。所以,如果失去對臺灣的影響,日本的安全環境確實會急劇惡化。
但在臺灣問題上,日本跟美國有兩個層面的矛盾:第一層,日本認為在講過“臺灣有事,日本有事”后,假使日本對臺灣問題采取動作,美國就應該協同,變成以日本為主、美國配合,這就是“尾巴搖狗”了,是不正常的,對美國來說也不可能接受。尤其是考慮到特朗普的脾氣,他肯定不愿被其他國家主導自己的決策。
第二層是更大的問題,即美日對集體自衛權的理解不同。美國認為集體防衛就是指《美日安保條約》,這份條約里面規定了一旦日本遭到攻擊,美國就會去提供支持與介入。至于說支持的范圍、深度、形式是什么?是直接介入參戰,還是提供間接援助?條約里沒有明說,主動權在美國手上。而日本履行義務就不一樣了,一旦受到攻擊,集體自衛權啟動,那就是“兩個身體、一個腦袋”,日本自衛隊要協同美軍作戰。美國人干什么,日本人就要干什么,這種對各自義務的規定更加清晰、綁得更緊。而《美日安保條約》的規定比較模糊,留有余地。
所以特朗普10月份訪日,高市早苗一是跟他談臺灣問題,二是想修訂《美日安保條約》,在涉及臺灣問題、針對中國大陸方面表現得更強硬,爭取美國的支持。美日安保同盟自成立以來,每十年就會修訂一次條約;但上一次修訂還是1997年,此后就沒有動過。這主要是源于美日之間存在結構性矛盾,簡單來說,就是美國在亞太的實力越是相對下降,對日本的依賴性就越發增強。
對美國來說,結盟的第一要務就是控制盟友,如果對盟友的依賴性增強,反而會面臨控制不住的局面。所以美國越是依賴日本,越是要加大對日本的控制。對歐洲也是同理。但日本的表現同歐洲恰恰相反,從小泉純一郎開始,到安倍長期執政時代,整個趨勢非常清晰,他們要追求國家“正常化”;既然美國更加依賴日本,日本的作用更大,那就要更多的自主權,要跟美國平起平坐,甚至要“獨立”。這就是美日之間的結構性矛盾。
·特朗普不愿釜山會晤成果受干擾,才有了這兩通電話
據我了解,這次特朗普訪日,高市早苗想作出重大讓步,以不跟美國要求結盟關系的主導權為條件,換取美國加大保護日本的力度。結果沒想到特朗普到東京之后,就算高市全力以赴想給他“上菜”,特朗普只字不提臺灣,只字不提修訂《美日安保條約》,就是向日本要錢。這讓日本方面產生恐慌。釜山中美元首會晤后,日本右翼感到更加恐懼。
第一,從現場畫面的肢體語言和交流內容看,特朗普對習主席非常尊重,完全沒有會見其他國家領袖時那種傲慢、霸凌式的姿態。第二,在中美元首一小時四十分鐘的談話中——當然我估計日方在特朗普團隊里也有眼線,他們很快了解到,特朗普沒有提任何對中國來說負面的話題,比如臺灣問題、產能過剩,所謂人權問題、西藏新疆問題等等,談的都是中美合作。這下日本就更著急了。
所以,高市早苗從釜山APEC峰會期間就開始挑釁中國,她不僅正式會晤臺灣地區代表,甚至在會后非常高調地發布公告,宣稱對方是所謂“臺灣‘總統府’資政”。這就挑戰我們的底線了。回到日本后不久,高市早苗又在國會發出這番挑釁言論,所謂“臺灣有事”可能對日本構成存亡危機事態,要啟動集體自衛權,也就是對中國發出戰爭威脅。表面上看,她是挑釁中國,實際上也是觀察特朗普會如何應付這個情況。
10月28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與美國總統特朗普舉行會談并簽署聯合文件。 東方IC
接下來,中方的強烈回擊,大家都看到了,而美國方面則派了兩個相對低層級官員——美國駐日大使喬治·格拉斯和美國國務院副發言人湯米·皮戈特出來表態,說美日安保同盟牢不可破,且第五條涵蓋釣魚島等等,但僅限于提日本本土與釣魚島,根本不提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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