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薇薇:美國新國土安全部長為什么是個“印第安人MAGA”?
【文/東方軍事專欄作者 狄薇薇】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隨著美國當權派選擇發動伊朗戰爭轉移聚焦于愛潑斯坦文件的公眾視線,克里斯蒂·諾姆——美國歷史上第一個被偷錢包的國土安全部(DHS)現任部長,保住了2.2億美元貪污贓款,但也迎來了短期內政治生命的盡頭。
3月23日,美國參議院以54票對45票(包括一些共和黨),勉強相信了一個名叫馬克韋恩·馬林的參議員“半年目標是不再(讓DHS)每天占據新聞頭條”的鬼話,批準了他接替因與著名性侵犯萊萬多夫斯基婚外情曝光而被特朗普免職的諾姆,掌管這個在明州鬧得一地雞毛、至今還深陷財政扯皮的爛攤子。
美國運輸安全管理局代理局長麥克尼爾3月25日在國會眾議院舉行的聽證會上表示,如果國土安全部“停擺”持續,機場安檢大量空崗情況無法緩解,該局可能不得不考慮關閉美國部分機場,直至資金恢復。圖為3月23日,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的執法人員在美國紐約拉瓜迪亞機場的出發安檢處執勤。 圖源:新華社
3月24日,馬林正式走馬上任,接收了那三架諾姆剛確認收貨還沒捂熱的、帶席夢思大床和訂制浴缸的“驅逐非法移民專用”公務機。
對于美國國土安全部這個法理停擺已40天的燙手山芋,未來的發展還需要進一步觀察。這篇文章想先討論的,是這位新部長的族裔背景——來自俄克拉荷馬州的北美印第安人(美國和“切諾基民族部落國”雙重公民):
——為什么一貫以“反多元化”(也就是“DEI”中的那個“D”)、白人至上相標榜的共和黨,會推一個印第安人當參議員乃至部長?
——為什么一個歷史上所在民族深受聯邦迫害的美國印第安人在政治上如此反動?
——印第安人聯邦參議員、聯邦內閣部長的出現,說明美國印第安人的待遇改善了嗎?
——與這個馬林當部長可類比的例子有哪些?
厘清這些話題,不僅有利于更深入地理解美國政治,而且通過舉一反三,便于我們對一些國際上稀奇古怪的現象——從部分美國華裔的“皈依者狂熱”、到立陶宛莫名其妙的反華等等,獲得更符合辯證唯物主義立場的解讀。
馬林和俄克拉荷馬
考慮到民主黨大佬伊麗莎白·沃倫當年謊稱印第安人血脈被揭穿的黑歷史,首先解決第一個問題:馬林這長相,絡腮胡、粉紅色皮膚、明顯的藍眼睛,你是真印第安人嗎你?
美國國土安全部新部長馬克韋恩·馬林及其瞳孔特寫
很不幸,根據“切洛基民族部落國”(Cherokee Nation,注意這不是切洛基人的總和,只是一個政治勢力,具體說是切洛基印第安人在美國體制內的三個合法勢力之一)的記錄,他本人的印第安人“組織關系”——“切洛基民族部落國公民”身份是真的。換言之,不管祖上混進了多少白人血統,他確實是如假包換的“合法”印第安人。
“切洛基民族部落國”是俄克拉荷馬州切洛基人管理保留地的政權組織。
俄克拉荷馬坐落在美國中西部的腹地荒原,除去頻繁的龍卷風外,這個州主要以兩件事聞名:
1.“俄克拉荷馬”這個詞的喬克托族語言本義——“紅色的人民”(即印第安人)。
1830-50年代,美國政府通過一系列“血淚之路”的強迫遷移,像集郵一樣把東部各州被白人擠出原本肥美土地的印第安部落安插到了這塊荒地上,使其成為當今美國原住民人口比例最高的州;
2.極其反動的地方政治。
俄克拉荷馬的傳統“主流民意”大致是,誰支持壓迫黑人、反對平等、崇尚迷信、破除科學,誰就能當選——歷史上用飛機投彈消滅黑人繁華商業區的塔爾薩大屠殺就發生在當地。民主黨掌握南方白人選票、與3K黨高度重合的時代,俄克拉荷馬的基本盤俗稱“黃狗民主黨人”(意為哪怕民主黨推出一只黃狗競選也會投它的票);民權運動后,隨著民主黨與共和黨在族裔代表性上逐漸對調,俄克拉荷馬很快就演變成深紅州。
在今天監禁率已經很高的美國內部,俄克拉荷馬州遙遙領先,2024年每10萬人中有905人在服刑、每10萬名女性中有106人在服刑,高居全球第一,被譽為“世界監獄之都”。
俄克拉荷馬的教育系統不僅預算全美墊底(2024-25年度全州四萬名公辦教師中有5000余人無正規資質)、極其宗教化和反智(2024年起公辦學校必須開設圣經和十誡課程),而且令人震驚地腐敗——州教育總監(與教育廳長平級但不同)下令每個教室都必須配備圣經,然后發起了一場只有(特朗普出品的)“天佑美國限量版圣經”滿足條件的蘿卜坑招標!
這個赤裸裸用公款向特朗普行賄的時任教育總監瑞安·沃爾特斯,本科畢業于阿肯色州一所臭名昭著的傳統白人基督教學院——哈丁大學。這所學術素養一塌糊涂的學校具有悠久的白人至上主義、種族隔離和反共反社會主義傳統,在冷戰時期曾是制作頌揚資本主義自由市場宣傳品的巨魔工廠。
至于這次升官的馬林,作為一個繼承家族企業開局、疫情時資產約3000萬美元的“縣城婆羅門”,他至今也沒有本科畢業,只有一個州立大學的專科學歷(副學士)——即使在耍嘴皮子為主、重視人身忠誠遠勝專業能力的美國政界,如此無能的聯邦政務官也是極為罕見的。
然而,罕見不等于孤例。在被任命為部長前,馬林于2023年從聯邦眾議員升為聯邦參議員。接替他眾議員選區位子的人叫約書亞·布雷欽(Joshua Brecheen),這個以圣經人物命名的家伙其實也是一個印第安人(喬克托族),而他早年提交的SB554州法草案(被否決)中,要求俄克拉荷馬的中小學禁止進化論,正經講授世界萬物是上帝在公元前4004年花一周創造的!
1 2 3 下一頁 余下全文背景:“文明五部落”簡史
我們這一代用人教版高中課本的年輕人,在英語課上都學過切洛基人“血淚之路”悲慘歷史、以及他們抵抗美國政府暴力拆遷的象征——金櫻子(“切洛基玫瑰”)的故事。由于缺乏對美國印第安人現狀的報道,我們對他們生活現狀的認識往往模糊不清,但總有一個大致在“反美正義面”的意識形態濾鏡。
既然如此,為什么會出現上一節所述的情況?
答案是,美國原住民與白人殖民者互動的歷史非常復雜,各地域族群、各當代部落組織的演化情況是各自不同的,并不一定符合我們把他們視為整體后得到的意識形態宏觀敘事。但只要深入到部落成員視角向前追溯,我們仍能清晰地辨認出它們所遵循的歷史規律。
我們以切洛基這個馬林所出身的民族為例。
美國的原住民是非常聰明的。從北宋時期到17世紀初歐洲殖民者到來前,今天美國的中東部曾發展出了以卡霍基亞、蒙德維爾遺址為代表的密西西比文化,形成了有相當規模的城鎮聚落、有社會分工的階級社會和酋邦政權。
卡霍基亞遺址復原圖,后面的土墩“大和尚墩”底座尺寸與埃及吉薩大金字塔相當
由于小冰期等原因,這些政權在歐洲殖民者到來時多已自行瓦解,但他們的后代通過口述歷史還保留著一些對“發達往事”的記憶。歐洲商人剛開始探索北密西西比流域時,發現這些印第安人中有五個族群明顯更加“文明”,對他們也更友善和開放:
奇克索;
喬克托;
切洛基;
克里克;
塞米諾爾。
與新英格蘭和弗吉尼亞的印第安人很快就被恩將仇報不同,這五個族群的傳統家園并非歐裔移民登陸點,白人通常探索一番就走,因此他們有機會在幾代人里一直只和少量白人打交道。這期間,他們迅速學習和掌握新知識,因此在土地沖突最終爆發前的“和平共存時代”獲得了大量西方觀念、先進技術,卻同時維持了自己的獨立性。
這些人學習了英/法語、與白人通婚、派這些混血子女去殖民地“留學”,逐漸得知和接受了基督教和商品經濟概念,建設了商業市場。后來,他們進一步效仿殖民者,逐漸“自組織”出了集權政府、制定了議會和法律,把自己管理得井井有條。這其中,切洛基人還參考歐洲人的字母拼音模式為自己的語言創造了文字,因此成為瑪雅人之后美洲第二個開發出穩定平面書寫文字的土著民族。
比較坑的是,由于跟他們貿易和通婚(導致財產過繼)的南方白人買賣黑奴,他們也逐漸獲得了許多黑奴“財產”,并將(僅對黑人的)奴隸制和種植園當成白人“文明”的一部分給學了去,一度產生了一個各方承認的印第安人精英奴隸主階層!
這段歷史的結果是,今天我們在切洛基保留地不僅可以看到“白人印第安人”,還可以看到類似這樣的“黑人印第安人”——擁有部落身份的解放奴隸(Cherokee Freedmen)
當時的英國和早期美國白人殖民者們將這五個群體統稱為“文明五部落”,樹為“野蠻人歸化”的典范,在政治上將他們的政府視為外國政府(因此美國成立后直接由聯邦與他們打交道),一時間和諧相處、傳為美談。從某種意義上,這些人選擇的路線很像今天的日本和韓國。
切洛基精英的內斗往事
然而,隨著19世紀10-20年代殖民地白人人口快速增長,殖民者與印第安人之間的人地矛盾日益突出。白人開拓者越來越多地直接闖入五部落印第安人按與美國聯邦政府條約享有的領地,并因此首先在佛羅里達爆發了三次“塞米諾爾戰爭”,最終基督教信仰和“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都沒能阻止佛羅里達塞米諾爾人幾乎全被美軍強迫遷移到了俄克拉荷馬。
到這時,由于繼續擁護美國明顯會被美國政府吃掉的前景,原本一致支持民族西化進程的切洛基精英內部,分裂出了“開化派”和“主權派”:
前者以第一份美國原住民報紙《切洛基鳳凰報》締造者、第一位美洲土著新聞人——布迪諾(有少量歐洲混血的印第安人、切洛基“赴美留學生”;他也是第一個娶白人為妻開啟父系民族傳承的切洛基人)為代表,主張順從美國哪怕不合理的遷移要求,為部落謀取更現實的利益;
后者以首席酋長羅斯(切洛基血統僅12.5%的高度混血人、切洛基“赴美留學生”)為代表,主張與安德魯·杰克遜(民粹白人頭子、種族滅絕犯,號稱“19世紀小懂王”)將軍領導的美國政府斗到底。
布迪諾(左)和羅斯(右)。在這時,切洛基的精英層已經都帶白人血統了
1838年起,號稱“19世紀小ICE”的美軍開始將切洛基人連同他們的奴隸趕出位于佐治亞的傳統家園,強迫他們搬去鳥不拉屎的俄克拉荷馬,開啟了我們在英語課本上學到的“血淚之路”。
搬遷結束后,切羅基精英們陷入內斗,“主權派”即羅斯的追隨者們將布迪諾等“先投降的人”視為漢奸,為發泄家園被毀的憤怒,派人滅了他幾乎滿門(僅兒子和一個弟弟幸免),引發了二十多年的冤冤相報。最終,在南北戰爭時,切洛基人徹底分裂成兩派,大多數民族精英(他們通常也帶有白人混血)懷著被聯邦政府“強拆”的舊恨和“可能喪失黑奴”的新仇,毫不猶豫地加入了南方邦聯;布迪諾的兒子先后成為南軍軍官和南方國會代表。
“文明”五部落的印第安“文明”混血精英們,拋棄了本民族那些沒有話語權的純血窮人、拋棄了為“靈龜島”理想團結在社會主義旗幟下奮斗的其他各民族各部落印第安人同胞,一方面霸占了對本民族身份和文化的代表權,一方面與南方的白人至上主義者結成了奇妙的同盟。
南方邦聯被擊敗后,對北方“種族平等”意識形態共同的仇恨情緒,讓這兩個圈子的友誼進一步鞏固起來。俄克拉荷馬建州后,以切洛基印第安人為代表的文明五部落依靠人口和“資歷”優勢占據了較大的“原住民代表”話語權。他們把原本作為“先進文明”學來的基督教原教旨主義和種族主義心態世代相傳、與極右翼白人建立在“我們……是這片土地(美國南方)的原住民”(“We are a band of brothers and native to the soil”,南方邦聯國歌歌詞)認知上的歷史敘事相融,在這一過程中也賦予了后者“反抗政府”、“持槍權”、“清除非法移民”等系列主張理直氣壯的合法性:
這類最不要臉的右翼白人并不介意別人提印第安人,他們直接拿印第安人自況
隨著南方保守白人在這個時代紛紛投入MAGA陣營,這些幾乎已長著白人外貌的切洛基精英們也緊隨跟進,形成了今天俄克拉荷馬奇怪的現狀。
首頁 上一頁 1 2 3 下一頁 余下全文國際政治的舉一反三
如果把切洛基族視為一個剛性整體,那么我們會感覺,他們遭受了美國政府的極大背叛和“血淚之路”,不僅不拿起武器形成長期的反抗勢力,反而變得篤信基督教、忠于美國殖民敘事、熱衷于和那些最種族主義的極右翼白人搞到一起,完全違反了邏輯常識。但實際上,他們只是被自己掌握本民族各行業先進生產力、但文化認同上整體“買辦化”、“白人化”的精英們給“代表”了。
類似這種“印第安人出了個MAGA部長”的事情還可以向外推廣。放到國際政治視角,我們至少可以找到四個熟悉的例子:海地、利比里亞、捷克、立陶宛。
海地和利比里亞的例子比較直觀。它們早期都存在與切洛基部落非常相似的、“混血黑人社會精英”與“純血黑人底層窮人”之間極度的認知和利益撕裂:前者把自己視為“次一等的白人”,由于學得了作為白人“近代文明”一部分的種族主義認知,天然認定自己也應當繼承白人的種族主義特權。在海地,這表現為“法語黑白混血”長期對“克里奧爾語純黑人”的壓迫和“種族隔離”;在利比里亞,這表現為“美國文明混血黑人”長期對“土著野蠻純血黑人”的壓迫、“種族隔離”和后者奪權之初(多伊政府)對前者族群的報復性屠殺。
而捷克和立陶宛兩個例子,則是相對抽象的。
首先是捷克,其政府在中國人看來莫名其妙的強勢反華立場,其實是捷克內政迫害-反迫害斗爭的外化。
捷克斯洛伐克歷史上是蘇東地區社會主義制度運作最成功的國家之一,共產黨中反杜布切克的保守派系雖然是蘇聯扶植上臺的,卻在工人中擁有相當深厚的民意基礎。這使得東歐劇變后,捷克的共產黨干部并未一哄而散背叛理想拋棄主流黨員、也未帶著他們轉型成社民黨,而是強硬堅持下來,最終演變成原華約國家中唯一未改“共產”名稱、唯一繼續堅守無產階級專政意識形態,同時擁有大量民間支持(即,并非個別激進邊緣人圈地自萌)能形成氣候的前執政共產黨。
這個捷克與摩拉維亞共產黨(捷摩共),代表了內政上對現今執政圈子構成相當大潛在威脅、因此遭到強力壓制的“主流少數反對派”:
捷克共青團(捷摩共直屬,左)、捷克共青團(半獨立,上)、捷古人民友誼協會(右)、捷克摩拉維亞共產黨(下)、捷共中央現任主席科內奇娜(歐洲議會議員,中)
捷摩共是中國共產黨在捷克最大的支持者。它支持中國黨在國內和國際上的幾乎全部立場,包括新疆、臺灣等在西歐相對“敏感”的議題。由于捷摩共曾經常成為議會第三、第二大黨,已被西方深度掌控的捷克主流知識精英階層——或者說,一幫類似切洛基投降派混血精英的“漢奸”——需要合力壓制它所提倡的一切意識形態和價值觀,才能確保它無法在選舉中翻盤。
因此,捷克“主流”政客或者說右翼當權派們不僅制定了對共產主義意識形態高度迫害性的法律,而且直接使用了大量行政手段“盤外招”打擊捷摩共,其獨裁和魔怔程度不僅遠超西歐國家,甚至明顯超過了美國。他們那些把中國一通亂踩的言行,實際上同樣首先是在服務于這個內政需求。
由于國內新聞報道優先關注外國的實權政客,捷摩共始終未能單獨掌權,他們對華強烈支持的立場很少被報道,而那些反對他們的捷克實職政客對華魔怔反對的聲音則被過度放大了。
從這個意義上,捷克當權者們那些在我們看來莫名其妙的反華言行,本質上是他們激烈內斗的外溢;“攻擊中國”本質上是服務于攻擊那些碰巧同時親華的反對力量。
立陶宛的問題與捷克類似,但不是源于國內,而似乎是源于白俄羅斯。立陶宛和白俄羅斯雖然民族成分并不相同,但在“認同塑造”上具有高度的同源性:兩個民族有共同建國(立陶宛大公國)的歷史,傳統上都尊奉柏康理亞為民族象征,許多歷史領土與人口相互重疊。盧卡申科領導的“蘇聯風格”白俄羅斯對立陶宛構成嚴重的“認同逆反”,隨著白俄羅斯從1990年代與中國無甚相干到現在越來越親華,立陶宛右翼當權者莫名其妙攻擊中國的趨勢也越來越明顯。
從這個意義上,立陶宛當權者們那些在我們看來莫名其妙的反華言行,本質上是他們所在文化區域地緣政治茶壺風暴的外溢。
我們能意識到什么?
以捷克為例:
——如果捷摩共奪權,中捷關系自然會改善;
——如果捷摩共被徹底打垮,經過一個政策慣性時間后,情況也可能會在一定范圍內改善。
對于前者,預計這樣的改善是相對穩固和真誠的。
對于后者,這就會成為我們在阿根廷、匈牙利看到的事情——我們都知道,米萊原本是強烈反華的,但在執政后由于現實經濟需要,發生了一定程度的“理性轉向”。然而,他并沒有真正認同社會主義中國的任何理念,如果有合適的經濟利益,他隨時可以再跳反。
歐爾班作為一個內政上極度魔怔反共的右翼領導人,在外交上一直親華。這其中,地緣政治(擠壓歐盟中央權力)是主要因素;但之所以他能這樣操作,一個重要的現實背景是,匈牙利內部從來不存在“對他構成實質威脅同時碰巧支持中國”的勢力。他不需要優先考慮鞏固內部權力,因此在對華政策上相對反而也傾向于理性主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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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隨著美國當權派選擇發動伊朗戰爭轉移聚焦于愛潑斯坦文件的公眾視線,克里斯蒂·諾姆——美國歷史上第一個被偷錢包的國土安全部(DHS)現任部長,保住了2.2億美元貪污贓款,但也迎來了短期內政治生命的盡頭。
3月23日,美國參議院以54票對45票(包括一些共和黨),勉強相信了一個名叫馬克韋恩·馬林的參議員“半年目標是不再(讓DHS)每天占據新聞頭條”的鬼話,批準了他接替因與著名性侵犯萊萬多夫斯基婚外情曝光而被特朗普免職的諾姆,掌管這個在明州鬧得一地雞毛、至今還深陷財政扯皮的爛攤子。
美國運輸安全管理局代理局長麥克尼爾3月25日在國會眾議院舉行的聽證會上表示,如果國土安全部“停擺”持續,機場安檢大量空崗情況無法緩解,該局可能不得不考慮關閉美國部分機場,直至資金恢復。圖為3月23日,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的執法人員在美國紐約拉瓜迪亞機場的出發安檢處執勤。 圖源:新華社
3月24日,馬林正式走馬上任,接收了那三架諾姆剛確認收貨還沒捂熱的、帶席夢思大床和訂制浴缸的“驅逐非法移民專用”公務機。
對于美國國土安全部這個法理停擺已40天的燙手山芋,未來的發展還需要進一步觀察。這篇文章想先討論的,是這位新部長的族裔背景——來自俄克拉荷馬州的北美印第安人(美國和“切諾基民族部落國”雙重公民):
——為什么一貫以“反多元化”(也就是“DEI”中的那個“D”)、白人至上相標榜的共和黨,會推一個印第安人當參議員乃至部長?
——為什么一個歷史上所在民族深受聯邦迫害的美國印第安人在政治上如此反動?
——印第安人聯邦參議員、聯邦內閣部長的出現,說明美國印第安人的待遇改善了嗎?
——與這個馬林當部長可類比的例子有哪些?
厘清這些話題,不僅有利于更深入地理解美國政治,而且通過舉一反三,便于我們對一些國際上稀奇古怪的現象——從部分美國華裔的“皈依者狂熱”、到立陶宛莫名其妙的反華等等,獲得更符合辯證唯物主義立場的解讀。
馬林和俄克拉荷馬
考慮到民主黨大佬伊麗莎白·沃倫當年謊稱印第安人血脈被揭穿的黑歷史,首先解決第一個問題:馬林這長相,絡腮胡、粉紅色皮膚、明顯的藍眼睛,你是真印第安人嗎你?
美國國土安全部新部長馬克韋恩·馬林及其瞳孔特寫
很不幸,根據“切洛基民族部落國”(Cherokee Nation,注意這不是切洛基人的總和,只是一個政治勢力,具體說是切洛基印第安人在美國體制內的三個合法勢力之一)的記錄,他本人的印第安人“組織關系”——“切洛基民族部落國公民”身份是真的。換言之,不管祖上混進了多少白人血統,他確實是如假包換的“合法”印第安人。
“切洛基民族部落國”是俄克拉荷馬州切洛基人管理保留地的政權組織。
俄克拉荷馬坐落在美國中西部的腹地荒原,除去頻繁的龍卷風外,這個州主要以兩件事聞名:
1.“俄克拉荷馬”這個詞的喬克托族語言本義——“紅色的人民”(即印第安人)。
1830-50年代,美國政府通過一系列“血淚之路”的強迫遷移,像集郵一樣把東部各州被白人擠出原本肥美土地的印第安部落安插到了這塊荒地上,使其成為當今美國原住民人口比例最高的州;
2.極其反動的地方政治。
俄克拉荷馬的傳統“主流民意”大致是,誰支持壓迫黑人、反對平等、崇尚迷信、破除科學,誰就能當選——歷史上用飛機投彈消滅黑人繁華商業區的塔爾薩大屠殺就發生在當地。民主黨掌握南方白人選票、與3K黨高度重合的時代,俄克拉荷馬的基本盤俗稱“黃狗民主黨人”(意為哪怕民主黨推出一只黃狗競選也會投它的票);民權運動后,隨著民主黨與共和黨在族裔代表性上逐漸對調,俄克拉荷馬很快就演變成深紅州。
在今天監禁率已經很高的美國內部,俄克拉荷馬州遙遙領先,2024年每10萬人中有905人在服刑、每10萬名女性中有106人在服刑,高居全球第一,被譽為“世界監獄之都”。
俄克拉荷馬的教育系統不僅預算全美墊底(2024-25年度全州四萬名公辦教師中有5000余人無正規資質)、極其宗教化和反智(2024年起公辦學校必須開設圣經和十誡課程),而且令人震驚地腐敗——州教育總監(與教育廳長平級但不同)下令每個教室都必須配備圣經,然后發起了一場只有(特朗普出品的)“天佑美國限量版圣經”滿足條件的蘿卜坑招標!
這個赤裸裸用公款向特朗普行賄的時任教育總監瑞安·沃爾特斯,本科畢業于阿肯色州一所臭名昭著的傳統白人基督教學院——哈丁大學。這所學術素養一塌糊涂的學校具有悠久的白人至上主義、種族隔離和反共反社會主義傳統,在冷戰時期曾是制作頌揚資本主義自由市場宣傳品的巨魔工廠。
至于這次升官的馬林,作為一個繼承家族企業開局、疫情時資產約3000萬美元的“縣城婆羅門”,他至今也沒有本科畢業,只有一個州立大學的專科學歷(副學士)——即使在耍嘴皮子為主、重視人身忠誠遠勝專業能力的美國政界,如此無能的聯邦政務官也是極為罕見的。
然而,罕見不等于孤例。在被任命為部長前,馬林于2023年從聯邦眾議員升為聯邦參議員。接替他眾議員選區位子的人叫約書亞·布雷欽(Joshua Brecheen),這個以圣經人物命名的家伙其實也是一個印第安人(喬克托族),而他早年提交的SB554州法草案(被否決)中,要求俄克拉荷馬的中小學禁止進化論,正經講授世界萬物是上帝在公元前4004年花一周創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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