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薇薇:從“人肉打印機”的新瓜,聊聊美國總統制和MAGA精英有毒的女性文化
【文/東方軍事專欄作者 狄薇薇】
娜塔莉·哈普(Natalie Harp)是誰?
在最近的一系列大瓜被《每日野獸報》(Daily Beast)爆出來之前,筆者和絕大多數深度關注美國政治的人一樣,幾乎沒聽說過這個金發粉裙宛如伊萬卡、卻又明顯不是的女人:
然而,最近兩周里,這個在特朗普身后亦步亦趨的身影——娜塔莉·哈普,在美國的知名度突然如火箭般躥升。
“哈普之瓜”始于特朗普訪問土耳其之后的“餐車逃亡”事件。特朗普當時將一眾幕僚記者、甚至國務卿魯比奧都留在作為誘餌靶子的“空軍一號”上。因此,當小道消息曝出他那時貼身帶著一個90后女助理時,自然引發了關于她的大量刻薄段子。
8月16日,面臨中期選舉的佐治亞州民主黨參議員喬恩·奧索夫在一場集會上攻擊特朗普,列出一堆罪狀,其中提到“和娜塔莉一起旅行”云云。隨后發生的事可能把他嚇了一跳:共和黨政客和媒體突然像上了發條似的一擁而上,抓住這句話火力全開,玩起了“政治正確大批判”:有人歧視職業女性!侮辱一位無孩愛貓女!大家快來取消這個造女性黃謠的壞分子!
按特朗普之前美國政壇的常規邏輯,奧索夫作為男性半建制派民主黨人,應該立即為自己的“厭女口誤”跪地求饒,甚至被直接打垮。然而,奧索夫是在美國政治劣化新紀元成長起來的少壯派,走的是與特朗普相同、甚至更極端的“魅力民粹領袖”路子——他的粉絲自稱“奧索夫腦殘粉”(Ossoff simp)。面對共和黨的“政治正確”攻勢,他選擇了特朗普的一貫策略:硬剛到底。結果,在史翠珊效應下,“總統的小情人哈普”迅速發酵,演變成這幾日美國政治的最大熱門,話題度甚至壓倒了美加貿易戰。
8月20日,一個白宮內部不明人士(可能是即將離職的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通過《每日野獸報》扔出了一個大瓜:哈普2023年寫給特朗普的兩封親簽信原件。這兩封信徹底改變了外界對哈普事件的基本認知。畢竟,筆者即使作為美國的局外人、完全抱著“吃瓜”心態閱讀,且看全文前已有心理準備,讀完后也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兩周時間里,美國民間對哈普的談資,已經從“她似乎只有一雙鞋”,發展成了關于萊維特、梅拉妮婭、甚至伊萬卡等一眾女人,圍繞特朗普這只“大橘”(由于其古怪的橘黃色面容,“Orange”在美語中已成為特朗普諢名之一)的各種邪典故事。
祖國人身邊的爆竹姑娘
“小女孩的故事始于加利福尼亞……”(臺詞、截圖出自美軍著名的“兩個媽媽”征兵廣告)
眾所周知,作為里根的老巢,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加州是一個極其保守、極端反動、聚集著大量福音派共和黨人的鐵桿紅州。而位于美墨邊境的“軍城”圣迭戈,則是他們的大本營!
沒錯,這就是娜塔莉·哈普的原生家庭大環境。
公開資料稱,哈普1991年8月生于圣迭戈一個極其保守的虔誠福音派家族。有點小錢的地產商父親為避免她被進化論之類“邪惡”現代科學知識污染,從小禁止她上學,讓老婆給她整“家庭教育”(這在美國不違法),培養出了她在8月20日被曝信中顯示的那種可能還不如中國發達地區初中生的英語水平:
娜塔莉·哈普寫給特朗普的兩封信原文
這兩封信中,她的亂用首字母大寫、無厘頭文藝、使用“寄思物”(紀念品)等過時說法之類特征,都是那種“除耶穌顯圣寓言小冊子(通常出現在福音派社區藥店的候診排隊處)外幾乎沒讀過書”的痕跡。
《舊約·列王紀》中,大衛王晚年體弱床冷,臣仆遍尋以色列找來了一個書念女孩亞比沙,負責“睡在王的懷中”,沒有后、妃、宮女等任何名分(當時王后拔示巴還健在)。亞比沙完美扮演了這個“你知道是什么”角色,成為后世一些受猶太-基督教極端灌輸女性“自我奴化”的精神范本;許多基督教衍生邪教讓女信徒“獻身”教主的“教義”都引用這個例子。我們目前無從判斷哈普從小在多大程度上受到了此類“熏陶”,只能確知兩件事:
一、2008年哈普進入圣迭戈洛馬之角(Point Loma)上的所謂“拿撒勒大學”(福音派據點),2012年畢業,前往弗吉尼亞州的所謂“自由大學”(福音派據點)讀研;2015年獲得美國最水的學位——MBA。
二、哈普那兩封給特朗普的信,風格大致是下面這樣:(為了讀者的心理健康,本文只從兩封信中各摘譯一句)
“感謝您在這次生命中作為我的監護人和保護者,這就是當初您在收銀臺看到我時再次做了您完全可以不必做的事,禮贈了我這份終生難忘的旅途中的寄思物、一份成年禮……”(Thank you for being my Guardian and Protector in this Life - That's what I wanted to use this card for, when you saw me at the Cash Register, and once again did what you didn't have to do,and gifted me with Mementos of this Trip of a Lifetime, a Coming of Age. )
“此外,求您了,如果我失敗了,您會告訴我嗎?您有絕對的權力用褻瀆的方式長時間吼我,只要您需要,在我活該被您那樣的時候,畢竟沒人比您對我更了解和關心……”(And please, when I fail, will you tell me? You have the absolute right to cuss me out,if need be, when I deserve it, because no one knows or cares about me more.)
網傳哈普對特朗普的這種抖M心態源于他2018年簽署的“嘗試權法案”(RTA,允許藥企不經個案審批直接在患絕癥的志愿者身上試藥),將她從骨癌中救了回來。這個說法甚至污染了人工智能記憶庫。實際上,且不論這份“救命之恩”時間線經不起推敲的問題,綜合哈普哥哥普雷斯頓說法和CNN翻閱的推特爬蟲記錄,哈普至遲2016年就是鐵桿川粉了。
此外,早在2019年,她就成功吸引了特朗普的注意,或者說凝視:特朗普首次在電視節目上提及她時,原話是“那個年輕漂亮的女人”(that young beautiful woman)。
2020年,哈普虔誠的基督徒父親自殺;一個月后,一直躺平的哈普加入極右翼媒體“一美新聞網”(OAN),2022年加入特朗普競選團隊,2025年1月出任總統行政助理,年薪15萬美元。她的主要工作是,每天背著一臺便攜式打印機(因此獲得了“人肉打印機”綽號)跟隨特朗普行動,不斷將各種簡報和各地贊美特朗普的言論打印成紙本,或者朗讀給他聽。
筆者很想把哈普比作《黑袍糾察隊》中大反派“祖國人”(Homelander)身邊的那位“爆竹姑娘”(Firecracker)。這個角色據說原本是被編出來影射瑪喬麗·泰勒的,但截至目前,那些編劇原創的“爆竹”(米斯蒂·格雷)人設情節:父親亡故、對祖國人病態的臣服迷戀、成為祖國人事實上的副手、為其散布各種自己不信的陰謀論、作為虔誠基督徒卻親口宣傳祖國人是凌駕于耶穌的“新神”,等等等等,竟都分毫不差地應在了哈普上。
1 2 3 下一頁 余下全文哈普事件迄今的未解之謎
1.哈普真是特朗普的某種“萊溫斯基”嗎?
這可能是這個瓜對人類文明危害最低的部分。
哈普的哥哥在父親死后與妹妹決裂,原因之一就是他認為妹妹與特朗普的關系“非常不健康”。其實,Axios記者伊森施塔特在去年的書中已經提到(只是當時毫無熱度),哈普缺乏一個年輕女秘書面對老板娘時起碼的邊界感:她會在深夜擅闖海湖莊園(本身是一個會所)傳統上賓客止步的特朗普家族私人區域,把她“不想等到早上再送”的文件送給特朗普;梅拉尼婭曾因此被她嚇了一大跳。
梅拉妮婭的母親已去世,父親是南斯拉夫解體前的斯洛文尼亞共盟干部。眾所周知,在美國,日耳曼移民喜歡槍擊,而斯拉夫移民喜歡爆破。然而截至目前,尚未發現特朗普老丈人拎著炸藥包殺進白宮、將娜塔莉拉出去“汰汰腦子”的戲碼:
因此,(在筆者敢寫的范圍內,)關于哈普“拉三”的流言顯然是毫無根據的!
似乎為了平息“梅拉妮婭對哈普無處不在感到惱火”的輿論,8月23日,特朗普帶著哈普、梅拉妮婭和主要MAGA頭目出席了“自由二百五”印地賽車大獎賽(是的,你沒看錯,特朗普的二百五系列慶典還沒有結束)。梅拉妮婭“毫無熱情”(據《鏡報》),哈普坐在他們夫婦座位之后三排。
然而,就在當天下午,《每日野獸報》刊登了已離職的白宮前副新聞秘書薩拉·馬修斯的新爆料:特朗普要付錢才能讓梅拉妮婭在華盛頓出現——官方原因是,她和宋美齡一樣,由奢入儉難,住慣了特朗普大廈和海湖莊園,白宮這么簡陋的小洋樓她已待不下去了。
2.哈普的病態迷戀是否與愛潑斯坦有關?
如果有人年初認真讀過愛潑斯坦文件,會注意到他當年眾多受害者中一些人與哈普精神狀態驚人的相似之處。其中最匪夷所思的是,有一個無名受害者曾得了與哈普至少癥狀一樣(相當罕見)的骨癌,并似乎被同一種療法治好。
她回復愛潑斯坦郵件EFTA00937247的原話風格是這樣的:
“我一直按您的吩咐去做,我一直遵照您的命令行事。我盡我所能達到您的標準……難道您看不出我有多么悔恨嗎?先生,我已經吸取了教訓。我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這個當年的小女孩與今天的哈普是同一人,她們的骨癌和字里行間宛如“邪教臣服”的心態,應該都只是巧合。
上周六的哈普(中)與特朗普團隊的SUV后備箱同框
2023年特朗普出庭,本來沒有哈普的事,一輛SUV也坐不下這么多人。但她竟然寧愿擠后備箱也要跟過去。同年特朗普競選團隊從棕櫚灘搬到貝德明斯特,有女更衣室沒有她的房間,她又是這樣“沒地硬蹭”直接在更衣室里睡了好幾個月。
如果沒有那兩封信、僅就這些行為而論,用英語來說,她就是一個“simp”——對,就是上文中奧索夫粉絲用來自稱的那個詞。如果35歲的她沒有一直單身、而是與某個她能嫁的同齡男子正常相處,她可能也傾向于戀愛腦。
天生戀愛腦,無論對女生可能產生什么風險,并非是女生的罪過。然而,在與從小到大有毒的反智教育和宗教文化(無論其中是否有愛潑斯坦的影子)結合之后,哈普的心態最終遠超尋常戀愛偏執,可能陷入了某種需要專業病理干預的困境。
3.哈普為什么長期拒絕接受白宮的安全審查?
如果說前兩個問題還主要是哈普的個人悲劇,這條就有點對美國構成實際威脅了。
據MS NOW(原MSNBC)的報道,哈普自2025年1月20日隨特朗普就職以來,在一年多時間里由于不明原因,多次拒絕申請白宮西翼工作人員通常需要獲得的例行安全許可。
如果從美國建制派公務員的視角來看,連筆者都有點同情他們:這么一顆人形定時炸彈,竟一直在全職負責過濾特朗普每天接觸的大部分文字信息!
根據內部人士對MS NOW的爆料,由于安全部門越來越強烈的抱怨,特朗普最終在“最近幾個月”內親自介入,用他“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的一貫作風,讓哈普填表完成了聯邦背調,獲得了安全許可。現在,關于“哈普為何拒絕政審”的衍生問題,我們不僅無法獲得答案,反而疑點更多了。
4.哈普在多大程度上操縱了特朗普的通信?
這一條,從某種意義上,是特朗普這個政權架構對全人類的威脅。
《紐約時報》記者瑪吉·哈伯曼報道稱,掌握著打印機的哈普是特朗普接觸粉絲的主要信源:“她是一個特定的信息渠道,但(特朗普)認為她非常重要,白宮外的人也這么認為……”
哈普不僅掌控著特朗普的大部分認知來源,還共享了特朗普最初在兩黨建制派媒體打壓下賴以崛起的根本——社交媒體賬號——的發帖權。
隨著近幾天哈普的瓜越挖越有,特朗普發過的很多AI狀態都得到了解釋:哈普可以拿特朗普至高無上的Truth Social賬號直接發帖。2024年5月,特朗普的Truth Social賬號轉發了一段視頻,內容為一些報紙宣傳特朗普贏得大選,其中出現了納粹風格的宣傳口號。現在這條狀態基本被判定為工作人員代發,而這個“工作人員”就是哈普。
特朗普早先將奧巴馬夫婦P成猩猩的AI視頻、以及將自己P成耶穌給一個酷似愛潑斯坦病人摸頂的AI圖片,現在也被認定是哈普輸入提示詞生成、以特朗普名義發布的:
雖然特朗普本人也很自戀,但現在看來,“把特朗普化身成耶穌”確實更像一個心態不穩定的飯圈小迷妹/迷弟能干出來的事
考慮到特朗普將自己的Truth Social推文明確定義為可以賣錢的官方首發消息源,各大投機商、甚至美國的仆從國領導人都仰賴這些推文揣摩上意,哈普掌握的這種權力已經很驚人了。然而,還有更驚人的:根據瑪吉·哈伯曼8月19日星期三在CNN上的說法,哈普“是世界其他(仆從國)領導人在無法通過其他途徑聯系到(特朗普)時會嘗試的渠道”!
一個仿佛有戀父情結的抖M女秘書、一個給父親獨家印刷喜報折子的袁克定、一個有權批紅甚至直接傳旨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在一個擁有6000枚核武器超級大國的最高領導人身邊合三為一,特朗普這輩子也是有了。
首頁 上一頁 1 2 3 下一頁 余下全文我們能從這瓜里品出什么?
娜塔莉·哈普是一面多方位的鏡子,如果只當成八卦題材消費掉,對我們理解美國政治的損失,不亞于把白毛女采風故事的宣傳意義局限在反對封建迷信。
考慮到本文篇幅,筆者想提出三個觀察點:
1.MAGA白右分子與性別政治、取消文化的對立統一。
哈普在美國一躍沖上熱搜的導火索是什么?是奧索夫言論后MAGA分子們突然集體變身“為她發聲”女權斗士的“政治正確”行為藝術——厭女癥(金里奇語)!——可悲的恨國者(張史蒂芬語)!——世上怎么會有干出“歧視女性”這種令人發指(梅根·麥凱恩語)惡行的壞人!
不同于長期以來有良好偽裝面貌的民主黨自由派,MAGA陣營的極端大男子主義、性別歧視乃至厭女“底層代碼”(源于宗教)廣為人知,歷來口無遮攔的特朗普本人就是典型代表。這使得,如果沒有哈普事件,人們都很難想象他們能慷慨激昂面不改色地做出這么一套“女拳”表演來。結果呢?他們不僅毫不笑場地做出來了,而且,嗯,怎么這么熟練啊!
2.“傳統妻子”的雙重標準和本質虛偽。
娜塔莉·哈普的扭曲心態在標榜基督教貞潔的MAGA圈子中并非個例。她這個大瓜將同時發生的佛羅里達學監齊格勒垮臺新聞給掩蓋了——作為美國保守派婦女組織“自由母親”創始人之一,齊格勒2023年被一名女性指控遭到她和她丈夫共同強奸。與此同時,哈普的碩士母校自由大學校長法韋爾將自己老婆的不雅照送給特朗普的私人律師,然后抱怨她出軌!
恩格斯說:“資產階級撕下了罩在家庭關系上的溫情脈脈的面紗。”上述那些人作為大資產階級及其代理人的本質,注定了他們不可能為當今美國的性別矛盾提出任何解決方案;且不論他們鼓吹的“傳統妻子”(TradWife)之類概念本身的倒車性質,那些概念本身,也不過是遮掩他們道德敗壞的牌坊。他們自己真正希望的,其實是美國女性都被“調”成哈普這樣仿佛隨時準備對自己投懷送抱的潛在獵物,供他們在婚姻之外肆意玩弄。
問題是,當一個女人被操控到精神不穩定如同那兩封信中的哈普時,他們要如何預防她滑向真正的“病嬌”、乃至“地雷”拉著他們同歸于盡呢?
本文第一節提到的“爆竹姑娘”是典型的病嬌女。爆竹最后被她迷戀的祖國人殺死,成為他死前帶走的最后一個超級英雄
3.對美國總統制的新一輪細節祛魅。
筆者相信,很多老一輩人恐怕很難想象,一個類似“袁克定”或“高力士/魚朝恩”的角色能在美國聯邦政治體制的最高層出現,更不要說兩者合體了:沒有安全許可,參與絕密行程,壟斷總統發號施令的指揮棒,操控總統日常接觸的信息流。什么《獨裁者》(The Dictator,2012)劇本!
然而,這樣的事情就真實展現在了我們面前。
從政治學視角,哈普充分展現了一個其實并不新鮮、但本世紀以來已經多年不曾被提及的話題——美國總統制頂層運作的“草臺班子”。
“美國總統的個人權力過大”是一個早就爛俗的常識。它不僅體現在宏觀體制中的決策層面、也體現在自身核心班子權責缺乏定規、因人設事“為所欲為”的微觀層面,這也是早已為“國安事務助理架空國務卿”等往事在一定程度上為人所知的。但現在,通過對哈普的爆料,我們能注意到,這種“體制頂端的人治性”究竟能離譜到什么程度——封建時代的許多皇帝與太監,大概也不過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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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哈普(Natalie Harp)是誰?
在最近的一系列大瓜被《每日野獸報》(Daily Beast)爆出來之前,筆者和絕大多數深度關注美國政治的人一樣,幾乎沒聽說過這個金發粉裙宛如伊萬卡、卻又明顯不是的女人:
然而,最近兩周里,這個在特朗普身后亦步亦趨的身影——娜塔莉·哈普,在美國的知名度突然如火箭般躥升。
“哈普之瓜”始于特朗普訪問土耳其之后的“餐車逃亡”事件。特朗普當時將一眾幕僚記者、甚至國務卿魯比奧都留在作為誘餌靶子的“空軍一號”上。因此,當小道消息曝出他那時貼身帶著一個90后女助理時,自然引發了關于她的大量刻薄段子。
8月16日,面臨中期選舉的佐治亞州民主黨參議員喬恩·奧索夫在一場集會上攻擊特朗普,列出一堆罪狀,其中提到“和娜塔莉一起旅行”云云。隨后發生的事可能把他嚇了一跳:共和黨政客和媒體突然像上了發條似的一擁而上,抓住這句話火力全開,玩起了“政治正確大批判”:有人歧視職業女性!侮辱一位無孩愛貓女!大家快來取消這個造女性黃謠的壞分子!
按特朗普之前美國政壇的常規邏輯,奧索夫作為男性半建制派民主黨人,應該立即為自己的“厭女口誤”跪地求饒,甚至被直接打垮。然而,奧索夫是在美國政治劣化新紀元成長起來的少壯派,走的是與特朗普相同、甚至更極端的“魅力民粹領袖”路子——他的粉絲自稱“奧索夫腦殘粉”(Ossoff simp)。面對共和黨的“政治正確”攻勢,他選擇了特朗普的一貫策略:硬剛到底。結果,在史翠珊效應下,“總統的小情人哈普”迅速發酵,演變成這幾日美國政治的最大熱門,話題度甚至壓倒了美加貿易戰。
8月20日,一個白宮內部不明人士(可能是即將離職的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通過《每日野獸報》扔出了一個大瓜:哈普2023年寫給特朗普的兩封親簽信原件。這兩封信徹底改變了外界對哈普事件的基本認知。畢竟,筆者即使作為美國的局外人、完全抱著“吃瓜”心態閱讀,且看全文前已有心理準備,讀完后也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兩周時間里,美國民間對哈普的談資,已經從“她似乎只有一雙鞋”,發展成了關于萊維特、梅拉妮婭、甚至伊萬卡等一眾女人,圍繞特朗普這只“大橘”(由于其古怪的橘黃色面容,“Orange”在美語中已成為特朗普諢名之一)的各種邪典故事。
祖國人身邊的爆竹姑娘
“小女孩的故事始于加利福尼亞……”(臺詞、截圖出自美軍著名的“兩個媽媽”征兵廣告)
眾所周知,作為里根的老巢,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加州是一個極其保守、極端反動、聚集著大量福音派共和黨人的鐵桿紅州。而位于美墨邊境的“軍城”圣迭戈,則是他們的大本營!
沒錯,這就是娜塔莉·哈普的原生家庭大環境。
公開資料稱,哈普1991年8月生于圣迭戈一個極其保守的虔誠福音派家族。有點小錢的地產商父親為避免她被進化論之類“邪惡”現代科學知識污染,從小禁止她上學,讓老婆給她整“家庭教育”(這在美國不違法),培養出了她在8月20日被曝信中顯示的那種可能還不如中國發達地區初中生的英語水平:
娜塔莉·哈普寫給特朗普的兩封信原文
這兩封信中,她的亂用首字母大寫、無厘頭文藝、使用“寄思物”(紀念品)等過時說法之類特征,都是那種“除耶穌顯圣寓言小冊子(通常出現在福音派社區藥店的候診排隊處)外幾乎沒讀過書”的痕跡。
《舊約·列王紀》中,大衛王晚年體弱床冷,臣仆遍尋以色列找來了一個書念女孩亞比沙,負責“睡在王的懷中”,沒有后、妃、宮女等任何名分(當時王后拔示巴還健在)。亞比沙完美扮演了這個“你知道是什么”角色,成為后世一些受猶太-基督教極端灌輸女性“自我奴化”的精神范本;許多基督教衍生邪教讓女信徒“獻身”教主的“教義”都引用這個例子。我們目前無從判斷哈普從小在多大程度上受到了此類“熏陶”,只能確知兩件事:
一、2008年哈普進入圣迭戈洛馬之角(Point Loma)上的所謂“拿撒勒大學”(福音派據點),2012年畢業,前往弗吉尼亞州的所謂“自由大學”(福音派據點)讀研;2015年獲得美國最水的學位——MBA。
二、哈普那兩封給特朗普的信,風格大致是下面這樣:(為了讀者的心理健康,本文只從兩封信中各摘譯一句)
“感謝您在這次生命中作為我的監護人和保護者,這就是當初您在收銀臺看到我時再次做了您完全可以不必做的事,禮贈了我這份終生難忘的旅途中的寄思物、一份成年禮……”(Thank you for being my Guardian and Protector in this Life - That's what I wanted to use this card for, when you saw me at the Cash Register, and once again did what you didn't have to do,and gifted me with Mementos of this Trip of a Lifetime, a Coming of Age. )
“此外,求您了,如果我失敗了,您會告訴我嗎?您有絕對的權力用褻瀆的方式長時間吼我,只要您需要,在我活該被您那樣的時候,畢竟沒人比您對我更了解和關心……”(And please, when I fail, will you tell me? You have the absolute right to cuss me out,if need be, when I deserve it, because no one knows or cares about me more.)
網傳哈普對特朗普的這種抖M心態源于他2018年簽署的“嘗試權法案”(RTA,允許藥企不經個案審批直接在患絕癥的志愿者身上試藥),將她從骨癌中救了回來。這個說法甚至污染了人工智能記憶庫。實際上,且不論這份“救命之恩”時間線經不起推敲的問題,綜合哈普哥哥普雷斯頓說法和CNN翻閱的推特爬蟲記錄,哈普至遲2016年就是鐵桿川粉了。
此外,早在2019年,她就成功吸引了特朗普的注意,或者說凝視:特朗普首次在電視節目上提及她時,原話是“那個年輕漂亮的女人”(that young beautiful woman)。
2020年,哈普虔誠的基督徒父親自殺;一個月后,一直躺平的哈普加入極右翼媒體“一美新聞網”(OAN),2022年加入特朗普競選團隊,2025年1月出任總統行政助理,年薪15萬美元。她的主要工作是,每天背著一臺便攜式打印機(因此獲得了“人肉打印機”綽號)跟隨特朗普行動,不斷將各種簡報和各地贊美特朗普的言論打印成紙本,或者朗讀給他聽。
筆者很想把哈普比作《黑袍糾察隊》中大反派“祖國人”(Homelander)身邊的那位“爆竹姑娘”(Firecracker)。這個角色據說原本是被編出來影射瑪喬麗·泰勒的,但截至目前,那些編劇原創的“爆竹”(米斯蒂·格雷)人設情節:父親亡故、對祖國人病態的臣服迷戀、成為祖國人事實上的副手、為其散布各種自己不信的陰謀論、作為虔誠基督徒卻親口宣傳祖國人是凌駕于耶穌的“新神”,等等等等,竟都分毫不差地應在了哈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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