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勝:是君子,也是“猛”人

8月23日,得知陳木勝去世的消息,成龍、劉德華等人表示難以接受,他的好友吳京、彭于晏、吳彥祖、劉青云、任達華、謝霆鋒等人紛紛發文悼念。提起香港具有代表性的導演,人們總會想起王晶、王家衛、徐克、吳宇森、杜琪峰等人,很多內地觀眾對《天若有情》《新警察故事》《寶貝計劃》《掃毒》等陳木勝的片子耳熟能詳,但對陳木勝本人還是有些陌生。
他是“謙謙君子”:屢屢被提攜,又屢屢提攜別人
陳木勝入行經歷跟大多數香港電影人相似,中學畢業時在一家汽車公司做銷售,因為小時候喜歡看邵氏的武俠片,癡迷張徹、劉家良、李小龍而進入電視臺工作,之后,他一直投身創作港式動作片,直至去世。
在香港電視臺競爭最激烈最輝煌的年代入行,機會非常多。陳木勝憑借他的悟性、天賦和運氣,在影視圈屢屢遇到貴人相助。入行時,麗的電視臺面試他的人正是著名制片人、徐克前妻施南生;麗的被無線電視臺收購后,陳木勝又得到了金牌監制、王晶的父親王天林的青睞,還跟隨杜琪峰做副導演;繼杜琪峰之后,他又遇到王晶、徐克等人的認同和提攜。
陳木勝被屢屢提攜,也許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與大多數香港電影人非常不同——陳木勝后來回憶起剛入行時的場景,直言:“好像進入一個瘋人院,全都是瘋的,每個導演都是神經病。”而相比之下,陳木勝為人低調、工作踏實,生前極少出席聚會,從演員到導演個個都說他脾氣好,成龍認為他是不同于他人的“謙謙君子”。就在其生命晚期時,圈中藝人鮮少知悉其身患癌癥,在拍攝最后一部電影《怒火》時已被醫院確診,他還堅持拍完遺作,可惜已無力處理后期,只能交由他人接手。直至他離世后震驚娛樂圈,同行們痛心疾首,依然無法相信煙酒不沾、性格溫和的陳木勝會因鼻咽癌病逝。
大概是因為倍受前輩幫助,陳木勝也一直提攜和幫助后輩。他曾幫助成龍、郭富城、劉德華、吳彥祖等人轉型,也曾不吝助推香港的“后浪”。例如在剛入行時,吳彥祖出演了《美少年之戀》《游園驚夢》等愛情片和文藝片,但片中多以男花瓶的形象示人。2004年,陳木勝在拍攝《新警察故事》時請吳彥祖飾演一位可惡、可恨又可憐、可悲的公子哥關祖,因為年少時總被當警察的爸爸訓斥打罵,導致他性格扭曲,成為一個專找警察下手的變態。影片結尾,走投無路的關祖看到老爸跌跌撞撞向自己走來,用以往的口吻勸自己浪子回頭,他用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樣一個比較復雜的青年反派角色在2004年的香港影壇還算比較少見,由高大俊朗的吳彥祖演繹更有一番感覺,收尾也令人感覺震撼。吳彥祖憑借這部影片順利轉型,并獲得第41屆臺灣電影金馬獎最佳男配角。
他的作品很“猛”他的主角沒有“光環”
與其溫文爾雅的性格正相反,用“猛”來概括陳木勝的電影非常合適,無論是影片中的武戲還是文戲,在陳木勝的指導下總是透出一股“猛”勁。
槍戰、爆炸、追車、武打,一向是香港動作片導演的拿手好戲,不過陳木勝和他的動作片之所以好看,就是因為他片中的“猛”,是一浪接一浪的“猛”。《新警察故事》《三岔口》《寶貝計劃》等代表作,無一不體現了主角與反派你追我趕、斗智斗勇的拉扯。因為太喜歡用爆破場面,陳木勝還被同行冠以“香港邁克爾·貝”的稱號。
陳木勝影片對于愛情的呈現,同樣透露著一股敢愛敢恨的“猛”。1990年,陳木勝拍攝了他的處女作《天若有情》,劉德華飾演的社會青年華仔和吳倩蓮飾演的富家女JoJo之間的愛情既猛烈又悲情。劉德華飆著鼻血與吳倩蓮瘋狂擁吻的鏡頭,和后來吳倩蓮穿著婚紗坐在劉德華摩托車后座上狂飆的鏡頭,成為很多人心中的經典。
其次,與歐美“007”式、超英式的動作片不同,陳木勝動作片中的主角沒有主角光環,這令觀眾感覺更加真實和接地氣。
2004年的《新警察故事》讓觀眾看到了香港警匪片的另一種可能,成龍大哥在電影中玩命已經不稀奇了,但是在陳木勝的塑造下,百戰不殆的成龍顯得更加身心俱疲。影片剛一開始,就安排了他目睹全部同事陣亡卻無力搭救的一幕,其中包括了他未來的小舅子,之后他深愛的女朋友又因為受其牽連慘遭毀容。
鄭伊健、郭富城、吳彥祖分別在2005年陳木勝執導的《三岔口》中飾演律師、警察、殺手,但每個人似乎都心事重重。尤其是過去的英俊小生郭富城在這部影片中沒有做過多化妝,演繹了一個與他真實年齡相當的角色,無論工作生活上都屢屢碰壁、老態畢現,仿佛“中年危機”代言人。最終,《三岔口》讓一直被詬病不會演戲的郭富城拿下第42屆臺北金馬影展影帝。
2006年的《寶貝計劃》中,更是把成龍、古天樂變身偷孩子的小偷,這與兩位以往的正面形象全然不同,讓他們充分展現自己的喜劇實力。加上萌小寶等因素的有力注入,影片在2006年國慶檔獲得1.6億元票房,也成為陳木勝北上最成功的作品。
2007年的《男兒本色》中,陳木勝堅持在香港商業中心中環封鎖三條主干道,實地拍攝大型爆破鏡頭,把謝霆鋒打造成華語影壇新一代中最敢玩命的動作明星。
大概因為陳木勝影片的風格統一,通過這些影片,已經形成固定風格的成龍、郭富城、吳彥祖、謝霆鋒、劉青云、吳京等人都在他的影片中找到了新的嘗試,演繹了與以往不同的角色,受到行業內專家、獎項、市場多方認可。
5次提名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卻從未獲獎
也許,同行和影迷對陳木勝導演的懷念與尊重,也是因為他的職業生涯經歷了中國電影市場的巨變。他剛入行時,香港影視正處于最繁華之時,隨著內地市場的開拓,香港電影人嘗試北上,拍攝了一大批合拍片,如今中國已經成為世界第二大電影市場。
縱觀陳木勝導演的銀幕生涯,專攻動作片的他算不上非常高產。曾5次提名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卻從未獲獎。陳木勝去世之后,也不斷有人討論,華語影壇是不是低估了陳木勝和他的港式動作片?我們是不是可以對以香港影片為代表的商業片更寬容一些?
實事求是地說,陳木勝不是票房最高、最出名的港片導演,但他在吳宇森、徐克、杜琪峰等前輩走過的路上,一直堅持情懷和風格,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2013年,陳木勝用《掃毒》讓觀眾看到了港片復興的希望。這部集齊了劉青云、古天樂、張家輝三位影帝的作品收割了2.4億元的票房成績,讓告別了黃金時代的香港警匪片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盡管如此,陳木勝曾表示:“內地看電影的文化,我還在摸索,還看不懂,真的看不懂,好像票房很高,可是那個東西好像并不是我們要的東西。”他還忐忑地問過記者:“內地觀眾對劇情會不會有看不懂的地方?你們會喜歡這部電影嗎?”陳木勝的突然離世,讓他失去了繼續研究和探索香港動作片更多可能的機會,隨他一起離開的,還有影迷記憶中最經典的香港動作片。 (新時報記者邢媛)
原標題:陳木勝:是君子,也是“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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