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故事】/原創(chuàng) 作者/之齡

那天下午，我拿著訂購酸奶的單子從母嬰店里下班回家，進門時，隨手把單子放在了茶幾上。

婆婆眼尖，一眼看到了單子，問我：“這是啥東西？”

我隨口解釋道：“是酸奶，今天有人上門推薦酸奶，我試了一下挺好喝的，就先定了一個月的。”

“誰家喝酸奶就要花150塊哦！”婆婆臉色難看，扔下這句話就出去了。

我以為婆婆只是抱怨一句，并沒有多想，起身準備燒飯。哪知推開門一看，婆婆站在院子里那棵樹后面在給李偉打電話，控訴我敗家。

她用的老年手機，音量比較大，所以他們說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聽著李偉在電話里默不作聲，在婆婆再三要求下答應會“教訓我”，我不禁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你會怎么教訓我。

滿以為晚上就會接到李偉的問罪電話，誰知一直到半夜他都沒有只言片語。

既然他不說，我也樂得自在，這事，也就這么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送奶工就將酸奶送過來了。

我接過來，想讓婆婆先嘗嘗，她直接過來給了我一個白眼：“我可喝不起這洋玩意！”

我討了個沒趣，拿上酸奶便出門上班了。

晚上我剛回到家，李偉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老婆，媽說你現(xiàn)在吃住都在家里，也花不上什么錢，不如把每個月的收入交給她保管？”

我一聽就炸毛了：“我是開店的，每個月的錢都得拿出來周轉，交給她多不方便，難道我進貨的時候還得列個單子請她支付？”

李偉一聽也在理，就沒再提這事，我倆又聊了些別的，就掛了電話。無意間我一回頭，發(fā)現(xiàn)婆婆在偷偷注意我說話的內容。

是想提前知道我的態(tài)度吧？我裝作沒看見她，掛斷電話就忙別的事去了。

自那以后，婆婆經(jīng)常向我擺臉色，礙于丈夫李偉不在家，平時一直說讓我凡事讓著點他媽，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好在我每天一早就出門去店里，到了晚上關店里才回，與婆婆真正在一起的時候不多，大多數(shù)時候，我們還能相安無事。

我上初中的時候，父母相繼去世，留下我和我姐相依為命。高中畢業(yè)后我沒考上大學，也無心復讀，去了南方一家電子廠打工。

在這里，我認識了同樣來自農(nóng)村的李偉。與我不同的是，他家有兄弟姊妹四個，他是家中老大，父親早年間就不在了，他媽拉扯著他們幾個艱難長大。

相似的成長環(huán)境讓我們很能理解彼此，相戀兩年后便談婚論嫁。

初見李偉媽，一番寒暄后，她拉著我的手說：“以后你就是李偉的媳婦了，我會把你當親閨女待。你作為兒媳婦又是長嫂，更要尊敬長輩，聽老公的話，照顧弟弟妹妹。”

初次見面，他媽這番教育，我有點不爽，李偉趕緊替他媽解釋道：“媽這些年一個人帶我們，很辛苦的，她沒啥惡意，就是喜歡操心，你別放心上。”

當時一心想要嫁給李偉的我沒有深究，只幻想著我就要有自己的家了，天知道每當逢年過節(jié)時，孤單的我有多羨慕別人的萬家燈火。

沒什么波瀾，當年年底，我們在李偉的老家辦了婚禮。

當晚，李偉鄭重其事地對我說，他媽辛苦了半輩子了，現(xiàn)在我們成了家，要好好孝順他媽才對，凡事多聽聽他媽的話，總沒壞處。

沉浸在新婚喜悅中的我忙不迭地點頭。

婚后，我和李偉先是回廠子又工作了兩年，后面因為要備孕，我先回來李偉老家，在這邊開了一間小小的母嬰用品店，等理順了李偉再回來。

我和婆婆同住的日子，雖然她也會時不時地嘮叨我?guī)拙洌蠖鄶?shù)不痛不癢，念著李偉對我的好，我也就沒放在心上。

日子波瀾不驚地往前，直到年底，李偉辭了電子廠的工作，回了老家。自此，我和婆婆之間的矛盾才漸漸開始顯山露水。

我本來想著讓李偉也在店里上班，但他說一個大男人整天在母嬰店里守店不合適，再加上店里現(xiàn)在收入還不太穩(wěn)定，他還是出去找個工作合適。

我一想也是，就不再勉強他。很快，他在離家20公里的一個快遞站找到了工作，收入還算可以。

李偉下班的時間和我關門的時候大致差不多，我們經(jīng)常一起回家。回去的時候，婆婆已經(jīng)做好了飯等著我們，但她只會招呼李偉趕緊洗洗手吃飯，對我卻沒什么好臉。

我知道她這是嫌我不把收入交給她生氣呢，但我想李偉這些年的工資一直都給她不少，結婚后也是如此，我為啥還要把錢都給她，何況李偉也沒說什么。

我以為我不接招，婆婆總會消停的吧，誰知她卻變本加厲，不是指責我懶就是說我這不對那不好，氣得我開口跟她理論，她反而說我不尊老愛幼，欺負她。

每當這個時候，李偉要么是不吭氣，要么就是要我讓著點他媽，說她不容易。

漸漸的，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吵，日子過得一地雞毛。

但從小孤單慣了的我太渴望有個家了，即使現(xiàn)在這個家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樣，我也舍不得輕易放棄。對婆婆的刁難，我一次次退讓，心里期望著有一天她會看到我的好，心疼起我來。

有一次，我早上起床在衛(wèi)生間梳理了下頭發(fā)，地磚是白色的，頭發(fā)掉上面顯得有點臟。而我是近視眼，看不清，梳完頭發(fā)簡單收拾了下地面就出來了。

婆婆隨后進了衛(wèi)生間，一進去就大呼小叫，叫李偉過去，說看看你媳婦多邋遢，地上這么臟，惡心死了。

我受不了她在那里叫嚷，戴上眼鏡過去一看，地上只有一根頭發(fā)，只不過我的頭發(fā)有點長，彎曲在一起，就好像有好幾根似的，在白色的地磚上格外顯眼。

我彎腰把那頭發(fā)撿起來，舉到婆婆面前：“媽，一根頭發(fā)而已，你至于嗎？我在自己家里，還不能梳頭發(fā)了嗎？”

“哎呀，不得了了，我就說了她一句，她就敢這么說我，我在這個家還怎么呆啊？李偉，你就看著別人欺負你媽嗎？”許是覺得兒子在身邊給自己撐腰，婆婆索性一屁股坐地上嚎了起來。

我驚異婆婆的戲精表演，正欲開口，卻被李偉一把推了出去：“不能少說幾句？一大早的，煩不煩啊！”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偉，這還是當初承諾要好好愛護我的老公嗎？明知道是他媽找茬，卻不幫我說話。身后，婆婆抬頭看了我一眼，臉上全是得意。

我氣得轉身往院子里走，大概是走得快了，眼前一黑，就栽倒了。

再次醒來，眼前白茫茫一片，一轉頭，對上了李偉焦急的目光。

見我醒了，李偉高興地說：“老婆，你總算醒了，剛才都嚇壞我了！醫(yī)生說你都懷孕兩個月了！”

聽聞懷孕，我心里也開心起來，但想到李偉之前的所為，我還是很介意，并沒有說話。見我沒反應，李偉急了，忙不迭跟我道歉：“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推你。只不過當時媽的情緒有點激動，我怕你們吵起來，這才推了你一下。我保證以后不會了。你都懷孕了，以后可不許生氣了哦！”

李偉真誠地道歉，想著我們也有了孩子，我就原諒了他，決口不再提這件事。許是李偉跟他媽找好了招呼，懷孕期間，婆婆沒有再跟我過不去。很快，經(jīng)過十月懷胎，我順利生下了兒子。

兒子出生后，大部分時間是我和婆婆在照料，李偉工作忙，頂多在晚上回了家以后能陪著兒子玩一會。

由于我家庭的原因，有了孩子后，總想把最好的愛都給他，所以很多事我都親力親為，不太愿意讓婆婆來做，這也導致了婆婆認為我難伺候。

兒子不會走的時候我還可以把他帶到店里，一邊看店一邊照顧，等他一歲會走了，我不可能還把他帶在身邊，只好讓婆婆在家里照顧他。

婆婆自認為帶大了四個孩子，有的是經(jīng)驗，所以對我看孩子的一些做法很是不屑一顧。

而我也經(jīng)常看到她把飯嚼碎了喂給我兒子，我提醒她注意衛(wèi)生，她直接送我一個白眼，過后依舊不改。

我讓李偉說她，李偉也說我小題大做，婆婆不比我有經(jīng)驗？

我氣得不行，卻又無可奈何，眼下除了婆婆能幫我照看孩子之外，我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忍耐。

這天晚上，我回到家，看到兒子躺在床上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我有點奇怪，平時這個點，孩子應該在客廳玩耍才對啊。

我上前摸了他的額頭，燙手。我趕緊拿出體溫計量了下，39度了，燒的這么厲害，得趕緊上醫(yī)院才行啊。

我給李偉打電話，讓他趕緊回來，孩子病了。哪知李偉聽了并不著急，不緊不慢地說：“沒事，媽跟我說了，小孩子發(fā)燒很正常，明天再看吧！我現(xiàn)在有點忙，完了再說！”

說完不等我開口就掛了電話。

這時候我看到兒子已經(jīng)有點抽搐，我更著急了，抱起兒子就要出門，準備攔個車去醫(yī)院。

婆婆聽見動靜追了出來：“你要干啥？孩子又沒啥大事，別動不動就去醫(yī)院。”

我又氣又急，沒理她，繼續(xù)往外走。婆婆跑了幾步追了上來，一把搶過我懷里的兒子，大聲說：“我說沒事就沒事，你大驚小怪干什么？今天晚上你不用照顧孩子了，他跟我睡！”

“他都燒成這樣了還沒事？我的兒子我自己管！”我重新把兒子抱過來，趕忙就向外跑去，把婆婆氣急敗壞的聲音丟在了腦后。

去了醫(yī)院掛急診，醫(yī)生說是支氣管炎，需要掛水治療。一直折騰到早上五點多，孩子的燒才漸漸退了下去。

早上我?guī)Ш⒆踊亓思遥顐ミ€在呼呼大睡，看到他，我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一腳把他踹了下去。

睡夢中的李偉猛的一下驚醒了，一看是我，惱怒地說：“你神經(jīng)病啊！”

“我是神經(jīng)了，連自己兒子去看病都做不了主，還得讓婆婆來管教！”怕吵醒好不容易睡了的兒子，我低聲吼道。

李偉還沒吭聲，婆婆卻在此時闖了進來，估計是聽見李偉滾下床的聲音，過來看看，一進門就聽我在說李偉，頓時不樂意了：“我兒子睡個覺都睡不安生，你這個婆娘在鬧什么？”

“是我鬧嗎？孩子病成那樣了不讓去醫(yī)院，我們娘倆在醫(yī)院呆了一晚上也沒人問，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我滿肚子的火無處發(fā)泄，婆婆正好懟在我槍口上。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還嘴，婆婆愣了一下，直接坐到我的梳妝凳上，開始罵我。大意是從一開始就沒看上我，不過是李偉堅持她才勉強讓我進門，沒想到我不服管，一直跟她對著干，像我這樣的女人就應該休了才對。

夾雜著我聽不懂的方言，還有不文明的話語，婆婆喋喋不休地在那里說了半個多小時。

期間李偉一聲沒吭，我不想跟她對罵，就拿起了手機，把婆婆罵我的視頻錄了下來，準備發(fā)到他們的家庭群里，讓親戚們都看看婆婆的嘴臉。

這個行為徹底激怒了婆婆，她直接彎腰拿起一只拖鞋朝我扔了過來。此時我并沒有結束錄像，于是視頻清楚地記錄下來婆婆打我的瞬間。

我真的氣壞了，放下手機，撿起來那只拖鞋準備扔到婆婆臉上。

正在這時，我那仿佛死了過去的老公，迅速站起來將婆婆推出了我們臥室，我的拖鞋并沒有扔到婆婆臉上。

我走到門邊，將李偉拉進來，同時將門反鎖。既然你們都欺負我，我也就不客氣了。我順手拿起我的拖鞋，直直朝李偉的臉上甩過去，不偏不倚，正打在他眼睛上。

挨了打的李偉也火了，他沖過來給了我一巴掌。我撲過去，對他拳打腳踢，用指甲撓他的臉和胳膊。

兒子在這個時候醒了，看我們在打架，嚇得直哭。我趕緊停手，跑去安慰兒子。李偉卻在這時候跑去把臥室的門打開，讓婆婆進來了。

看到李偉胳膊上被我撓的紅道道，婆婆急了，過來踢了我一腳。

我轉身把兒子安頓好，正欲反抗的時候，李偉過來又朝我臉上扇了一巴掌，婆婆趁機將我的手抓住，嘴里大喊：“兒子，給我好好打一頓！不聽話就得這么治！”

不知道我身上挨了多少下，在兒子的哭聲中，李偉終于找回了理智，停手了。婆婆放開我的手，抱著兒子出去了。李偉看都沒看我一眼，也跟著出去了。

忍著身體上的疼痛，我慢慢坐了起來，看到鏡子里鼻青臉腫的自己，眼淚漸漸地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拿起手機，給姐姐打了電話，簡單交代了一下。姐姐聽說后，立刻趕了過來，直接帶我去了醫(yī)院。

看我傷成那個樣子，姐姐心疼極了，聽說是老公和婆婆一起打的我，她話都說不出來了，氣得大喊：“報警！他們也太欺負人了！”

從醫(yī)院回來，姐姐帶我去派出所報了警。由于我有醫(yī)院的驗傷報告，民警迅速出動，將婆婆和李偉“請”到了派出所。

婆婆見了警察就慫了，直言是家庭糾紛，但我拒不原諒，民警也沒有和稀泥，留下他們等待進一步處理。

從派出所做完筆錄回來的路上，姐姐問我下一步打算怎么辦。我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是離婚，這樣的家庭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姐姐表示支持我的一切決定，還說如果我有困難，她可以幫我?guī)鹤樱屛曳判模褪俏业耐寺贰?/p>

曾經(jīng)我懼怕離婚，是因為我渴望有個屬于自己的家，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自己一樣，生活在不健全的家庭里，所以對婆婆的行為我多數(shù)是忍讓。

可是我的忍讓卻換來了婆婆的變本加厲，而我的老公，明知道婆婆不對的前提下還一味地縱容她。如果說婆婆是一把弓的話，那么李偉就是弓上的箭，將我傷得體無完膚。

現(xiàn)在我明白了，就算有個完整的家庭，沒有親人也沒有幸福可言。李偉和他媽從來就不是我的親人，將來也不會是。

我有自己謀生的事業(yè)，相信離婚后也能拿到兒子的撫養(yǎng)權。

最后，我想要跟一些和我有著相似經(jīng)歷的女孩們說，原生家庭缺失的愛也許能在婚后補回來，如果不能，也不要一味地退讓，一定要勇敢地跳出來，沒有什么困難是扛不過去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