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第一副外相崔善姬強硬談話透露了什么信息？
來源 林海東
在昨天評論朝鮮7·2政治局會議的文章中，我提出這樣一個觀點——與公開的防疫和平壤綜合醫院兩個議題相比，更值得注意的是7·2會議所研究的“對外工作重要問題”；結合近期韓方突然提出的“在美國大選前促成特金會”的情況看，是否回應及如何回應可能是7·2會議“對外工作重要問題”的研究內容。
現在，朝鮮的回應來了。7月4日下午，朝鮮外務省第一副相崔善姬發表談話，稱“沒必要同美國坐到一起”。這個時間點，恰是美國獨立日的黎明之際，特朗普起床后大概可以很快看到簡報。
崔善姬自去年年底七屆五中全會之后，已經有整整半年處于“神隱”狀態了。從一段時間對外務省對美團隊的觀察來看，崔善姬此次出面發表談話，基本可以證明，即便是在李善權執掌的外務省，崔善姬仍然占有重要位置，仍然是對美實務談判的領軍人物；除崔康一調任駐奧地利大使之外，之前的崔善姬團隊可能基本得以保留。
崔善姬7·4談話的核心，是拒絕朝美對話，這延續了七屆五中全會的對美政策基調，并無新意。在我看來，崔善姬的強硬拒絕，不過是事情的表面，實則是朝方最新的再次公開報價。上一次是朝鮮外務省裁軍及和平研究所6月25日發布的研究報告，主題是“美國撤回對朝敵視政策是維護半島和平與穩定的必不可少的先決條件”。
我在昨天的文章中認為，韓方提出“美國大選前促成特金會”有些突兀，有可能是朝美韓三方溝通協商的一個結果；同時，認為朝鮮突然中止朝韓危機狀態，可能也與各方溝通協商有關，有可能是朝鮮對進展感到部分滿意。崔善姬7·4談話基本可以印證我的這些看法。簡單說一下吧。
崔善姬7·4談話延續了她的一貫風格，開門見山指出朝美首腦會談已經是在朝方“記憶里漸漸遺忘”的詞匯。這種表述，實際上重復了七屆五中全會宣示的對美政策，即中止朝美對話，了無新意，只不過是以不在乎的態度來顯示在乎，屬于朝鮮以往的“以強示弱”套路。
崔善姬7·4談話最值得注意的部分是這段話——
有些人完全沒有意識到我們這個當事人的看法如何，輕率表態發揮仲裁作用，還聽到一些美國執政團隊一致承認美國總統選舉之前的朝美首腦會談必要性的聲音。甚至有些空想家表示期待或許會收到什么“十月的驚喜”，并認為可以拿有條件的制裁緩解來換取朝鮮的無核化措施。
這段話之所以重要，因為它至少提供了三方面重要信息——韓美溝通達成的共識、美方開出的條件、對韓方的不滿。
在日前朝韓危機最緊張的時候，韓國外交部對朝首席代表李度勛訪美與美國常務副國務卿比根會談。這次會談的具體內容沒有公開，一直是外界的關注點。結合李度勛和比根會談之后的局勢走向，再來看崔善姬7·4談話的上述內容，大致可以推測，“美國大選前舉行特金會”亦即所謂“十月驚喜”應該是韓美溝通后的共識之一，而美方開出的條件是“拿有條件的制裁緩解來換取朝鮮的無核化措施”。我之所以說朝鮮對進展可能“部分滿意”，即在于此。制裁緩解，朝鮮所欲也；有條件的制裁緩解，也是朝鮮可以接受的，問題的關鍵在于這個“條件”是什么以及這個“條件”要換取的是什么。朝鮮對進展“部分滿意”、中止了朝韓危機的繼續發展，其關鍵應該在于美方在緩解制裁這個方向上有所松動，但崔善姬7·4談話表明，朝方顯然對美方提出的“條件”不滿意。
在朝鮮的語境中，朝美之間的私下溝通是不存在的，朝韓之間的聯絡渠道已經全部切斷。也就是說，私下溝通、秘密接觸都不存在。在我看來，朝方的這種否認自有其復雜考量，涉及內外兩個因素；這一點非本文重點，不展開說。在文在寅執政之后，我一直有這樣一種觀感，即在朝美韓關系中，韓方常常扮演“泄密者”的角色，把一些朝方不希望對外公開的信息提前釋放出來；此次的“大選前促成特金會”即為一例。崔善姬7·4談話強烈表達了朝方對此的不滿情緒——“有些人完全沒有意識到我們這個當事人的看法如何，輕率表態發揮仲裁作用”。值得注意的是，“我們這個當事人的看法”應該是具有多重含義的，既包含朝方對“大選前特金會”的看法，也包含對“大選前促成特金會”的看法，還包含對此事是否應該公開的看法。我昨天文章中表示韓方此舉“突兀”，從這個角度看，崔善姬批評韓方“輕率表態發揮仲裁作用”是對的。相對而言，崔善姬的批評還是比較溫和的，給韓方留了一定的面子。值得注意的是，“輕率表態發揮仲裁作用”含義也很豐富，在我看來，這里面可能蘊含著一個極其重要的變化，即朝方對韓方的角色定位可能再次發生變化，由2019年崔善姬3·15談話以來的“當事者”單純定位變成了“當事者+仲裁者”的雙重定位；亦即希望韓方在這一階段的朝美溝通中再次擔任“中間人”角色。在我看來，崔善姬批評的重點不是韓方的“發揮仲裁作用”，而是韓方的“輕率表態”，是文在寅在進展面前的得意忘形、是他得意忘形后的“大嘴巴”。
為什么這么說呢？來看崔善姬的這句話——
目前，任何微小的誤判或閃失都會招致無可挽回的致命后果，在像現在一樣的敏感時期，無視朝美關系現狀的“首腦會談論”不脛而走，引起輿論一片嘩然，我對此不禁訝然失色。
這句話的重點有二。其一，“目前，任何微小的誤判或閃失都會招致無可挽回的致命后果”。這明顯與前面批評韓方“輕率表態”有關，也是在提醒韓方需要謹言慎行，多干事、少說話。其二，崔善姬對“大選前特金會”引發輿論關注不滿，本來私下討論的事情現在被文在寅擺到桌面上，朝方當然要不高興。
從總體上看，崔善姬7·4談話雖然表面強硬，表示“沒必要同美國坐到一起”，但實際上是新的公開報價，即美方“有條件的制裁緩解”還要再討論，首先要滿足朝方的先決條件，即外務省裁軍及和平研究所6·25報告的主題“美國撤回敵朝政策”。同時，也對韓方提出“少說多做”的要求。我之所以認為崔善姬7·4談話是表面強硬，還有一個背景，即7月7日比根將到訪韓國，崔善姬此次談話因此也有了“喊話”的含義，為的是繼續談，而不是翻臉。
另外，文在寅7月3日敲定了新的國安班底——國情院院長徐薰接替鄭義溶擔任青瓦臺國家安保室室長；曾在金大中時期擔任青瓦臺幕僚長、文化觀光部長官的在野人士樸智元提名為國情院院長；曾任執政黨共同民主黨最高委員和黨鞭的李仁榮提名為統一部長官；鄭義溶和文在寅的首任幕僚長、現任韓朝經濟文化合作財團理事長任鐘皙擔任總統統一外交安全特別顧問。
上述五人皆為韓朝關系的行家里手，這一人事安排不僅體現了文在寅對韓朝關系的重視，也在一定程度上具有“當事者+仲裁者”雙重角色的色彩，從側面印證了朝方對韓方角色的重新定位。這或許是崔善姬為什么只指責韓方“輕率表態”而沒有直接否定其“發揮仲裁作用”的原因。
林海東
半島問題觀察與評論者
前資深媒體人
現從事輿情監測與分析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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