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首爾市長樸元淳的死,相信是進步派與保守派的激斗系列劇之一,個人判斷和幾個月前往死里整曹國是同一個性質,屬保守派對文在寅的進攻手段之一,樸元淳作為文在寅重要盟友,應該死于激烈的政治斗爭,這件事必定圍繞著尹錫悅,秋愛美,李洛淵,黃教安,李明博,文在寅等人展開。s3F豪仕閱讀網https://www.Haoz.net
我的這篇文章,介紹了這幾十年兩派激斗的來龍去脈。s3F豪仕閱讀網https://www.Haoz.net
韓國女藝人金汝真生于1972年的慶尚南道,是家中的大女兒,1995年從梨花女子大學德文系畢業,當年開始進入演藝圈,由于顏值普通,一直在影視劇里擔任配角角色,最紅的代表人物也不過是《大長今》里的醫女張德,以及《薄荷糖》里的最佳女配。除了演戲,金汝真還是一名社會活動家,她相對支持一些偏向底層民眾的政治觀點,贊同文在寅的施政方案,這讓她成為當時李明博政府的眼中釘之一,2011年,網上突然流傳金汝真和男演員文成根抱在床上的裸照,一時沸沸揚揚,這件事嚴重損壞了金汝真和文成根的個人形象,兩人有好幾年時間停工沒有戲拍。2013年金汝真就意識是政府上層在整治他們,她在網絡上爆料說各大電視臺高層一定有一份“禁止參加文在寅camp的人上節目”,多年以后,樸瑾惠政府也制訂了同樣一份黑名單,將支持文在寅或者在“世越號”事件上有不滿言論的宋康昊、金惠秀等上千人列入在名單上,準備一一收拾。經過調查,樸瑾惠的黑名單事件帶出了李明博2011年的黑名單,金汝真才知道這是李明博政府的國家情報院所做的勾當,李明博的“文化界黑名單”上,韓國一共有82人在列,包括小說家、歌手、導演、影視演員等,金汝真和文成根是他們重點打擊對象之一。2017年3月10日,樸瑾惠因閨蜜門下臺,5月10日,文在寅當選總統,9月14日,韓國檢方正式開始調查李明博政府時期的國情院黑名單案,主要調查對象是前國情院院長元世勛和前國情院企劃調整室室長金周成,兩人濫用職權,不僅向文藝界人士潑臟水,還動用各種資源在網絡和現實中攻擊首爾市長樸元淳。文成根在得知幕后黑手,接受記者采訪時說:國家情報院通過正式途徑制作和散布色情照片,李明博政府竟然把國家的臉丟到個地步,我覺得非常震驚和悲嘆。負責調查元世勛等人的,是首爾中央地方檢察廳調查組,負責人名叫尹錫悅,文在寅上任不到9天,就任命他為首爾中央地方檢察廳廳長。尹錫悅是樸瑾惠的老朋友了,幾年前就因為元世勛,有著很深的過結。元世勛出生于1951年的首爾永登浦區,22歲時從首爾國立大學法學系畢業,擔任過江南區區長、首爾第一副市長(當時市長就是李明博)、2009-2013年任國家情報院院長,是李明博和樸瑾惠一系的大馬仔。在元世勛的控制下,2012年1月1日到12月19日,國情院心理戰小組一共用716個推特賬戶,生成27萬條帖子,抹黑文在寅、歌頌樸瑾惠,干涉總統選舉,正是在元世勛等人的幫助下,樸瑾惠才成功接過了韓國總統大位,因為樸瑾惠跟李明博出自同一個派系,李明博也成為當時唯一全身而退的總統,當然這個全身而退也只維持了幾年,樸瑾惠因為閨蜜們事件認栽,文在寅上臺后,照樣將李明博送進去吃牢飯了。元世勛在網上搞文在寅的事情,被當時的檢查官系統注意到了,尹錫悅當時任特別調查組的組長,專門調查元世勛,但是查著查著,2012年韓國總統大選落幕,樸瑾惠2月順利當選,她拿了元世勛不少好處,不允許尹錫悅立即逮捕元世勛,尹錫悅大為不快,難免說了幾句難聽的話,樸瑾惠便將他降職處理。在樸瑾惠的保護下,2014年元世勛被輕判2年6個月有期徒刑,緩刑4年,因為國情院介入國家總統選舉在韓國是十分惡劣的事情,動了三權分立憲法根基的國本,民眾都頗不服氣,尹錫悅因為敢于懟樸瑾惠,一時名氣大震,大家都覺得這位50多歲的中年胖子剛正不阿,敢于挑戰權貴,是條漢子。樸瑾惠因閨蜜門倒臺后,文在寅便提拔了和樸瑾惠有恩怨的尹錫悅為首爾中央檢察廳廳長,尹錫悅上臺先將跟樸瑾惠有關聯的人士全部清理掉,然后親自坐鎮調查兩位前總統李明博和樸瑾惠,手把手替文在寅復仇。尹錫悅上任后,盡心盡力替文在寅做好細節工作,2018年3月14日,尹錫悅對77歲的李明博進行了長達21小時的審訊,還調查了李明博的侄子、女婿、哥哥,將整個李家鬧得雞犬不寧,并于22日批捕了李明博,指控其12項罪名,受賄1035萬美元。李明博被捕當晚情知躲不過去,便換了身筆挺的西裝等待在家等待,一眾幕僚過來見他,他還勸慰大家“沒事、沒事”,檢察官帶人上門時,李明博還笑著跟大家說“現在該走了”,李明博家人此時放聲大哭,李明博還過去抱了抱痛哭流涕的兒子李時炯,問他為什么這么軟弱,一定要堅強。隨后他環顧了一下客廳,說“沒必要讓檢察院的人進來”,便主動走出門,在家門口跟送行的幕僚一一告別,神色平靜上了檢察院的車。(此段描述源自現場視頻)李明博被檢察院就此移送到首爾東部看守所,身穿716號囚衣,稱呼也從前總統變成716。她是韓國歷史上第一位在任時被扳倒的總統,也是歷史上坐牢時間最長的總統,迄今入獄已經一千多天,庭審80多次。她唯一的優待是被關在一間6.5平方米的單人牢房,不用像其他犯人那樣6個人擠在一起,每餐的伙食成本僅1.3美元,包含米飯、豆芽菜、泡菜、海帶,她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晚上九點休息,一天只有45分鐘的放風時間,牢房里有一臺電視機,但只能放一個頻道,她主要靠看書打發時間,剛進去的時候,她讀父親最愛的《德川家康》,一度雄心未老,后來見獲釋無望,改讀漫畫《風斗士》、小說《客主》,最后返璞歸真,讀柳榮夏律師送去的英語辭典。為了讓全國人民看到樸瑾惠顏面盡失的模樣,2018年4月法院對她的一審宣判要進行直播,樸瑾惠向法院提交親筆信,希望不要直播,給她留下最后一點尊嚴,但法院并沒有采納,樸瑾惠只能以身體不適不去現場,后面所有庭審也都不去了。她也不再主動尋求法律援助,柳榮夏說她好像在等死一般。韓國《東亞日報》甚至說,因為她背負罪名下臺,將來死后都不能進入國立墓地。如果說尹錫悅是替文在寅整治李明博和樸瑾惠的急先鋒,那黃教安,剛好就是當年替李明博逼死文在寅摯友盧武鉉的得力干將。黃教安出生于1957年的首爾,畢業于成均館大學法學院,幾乎做了一輩子的檢察官。韓國有兩部電影很有意思,一部叫《辯護人》,改編自律師盧武鉉和文在寅的故事,另一部叫《王者》,改編自檢察官黃教安的故事。這兩部電影的很多情節,其實就是他們三人的真實生活。黃教安非常看不起盧武鉉,他是正正經經的名牌大學法學系畢業,迄今為止人生的高光時刻,也不過是總理(2015.6-2017.5)、代總統(2016.12-2017.5),而學歷低下的盧武鉉則是五年合法總統,草根盧武鉉當選總統時,氣得大城市出身受過精英教育的黃教安大罵盧武鉉是“一個三流高中出身的鄉巴佬”(《王者》里引用了他的原話)。這個我和我的讀者們一定深有體會的,我去年寫文章突然被關注時,一大堆人被深深刺痛了內心,在得知我的學歷后,這些人欣喜若狂,怒罵我是“中專畢業的LOW貨”。有意思的是,電影里代表黃教安的檢察官馬上叫記者寫文章黑盧武鉉,企圖阻止盧武鉉當選,現實生活中,這些人寫文章攻擊盧克文,也一樣黑得有聲有色、生動活潑。黃教安大學畢業后,一直在各地擔任檢察官,先后擔任過大邱、釜山高等檢察院檢察長,考慮到文在寅和盧武鉉曾一起在釜山開辦律師事務所長達十年,盧武鉉1988年才離開事務所從政,釜山檢察官黃教安應該是很早就認識本地刺頭、專門幫底層民眾打官司維權的律師文在寅和盧武鉉。當年平民出身的高中學歷小律師居然這么受民眾歡迎,爬到了我的頭上做總統,這個真不能忍。改變黃教安命運的,是他離開釜山,到漢城任檢察院高官時,負責的“國家情報院監聽事件。”對,跟尹錫悅一樣,又是這個國家情報院,這個單位簡直是檢查官們升官發財刷經驗值的機構。韓國國家情報院的前身叫安全企劃部,1999年改名叫國家情報院,在2002年3月前,這個機構一直在對韓國的政界和經濟界高層進行電話竊聽,這在當時幾乎是一個公開的秘密,每任總統都默認了這項潛規則。不過這種事情道德上天生劣勢,被人揭發了只能被動挨打,好好認錯。盧武鉉在任時也不敢趟這趟渾水,2005年文在寅當時是青瓦臺總統府民政首席秘書,對媒體發言時,他也只說盧武鉉從未收到過國情院竊聽結果的報告,青瓦臺會對國情院一查到底。這些竊聽錄音錄過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2005年7月韓國MBC電視臺披露過安全企劃部的部分錄音,里面有一份聊天記錄,顯示1997年韓國總統大選前,韓國中央日報前社長、現任駐美大使洪錫炫、三星集團結構調整本部長李鶴洙討論給執政黨大國家黨候選人李會昌提供大選資金的事,就是資助李會昌,如果他當選了總統,就叫他給與回報。老百姓聽得一愣一愣的,原來我們這選舉是這么回事啊。竊聽機構這事,就好比十年前的廣州白云皮具城,里面一堆哭泣(GUCCI)、兒傲微(LV)的假貨,人人都知道,但人人都不說,批發商還成天在里面忙得熱火朝天,不怎么道德,但是大家都默認,存在了幾十年,因為有經濟利益,也沒人真的舍得下手管,屬于認知世界里的灰色地帶。但是有一天白云區換了個領導人,就突然有個人把這事當成攻擊新領導的罪證,跳出來說你們這光明正大賣假貨啊,你們領導干什么吃的?新領導也有苦說不出,打落牙齒和血吞,前面幾十年每個領導在時都有這玩意,怎么突然就找我算賬了?皮具城又不是我建好的。當時的韓國總統叫金大中,號稱“韓國曼德拉”,人生經歷十分傳奇,屬于進步派,想扳倒他的是保守派。韓國國內政治分兩大勢力,進步派是金大中、金泳三、盧武鉉、文在寅一路傳承下來,保守派是樸正熙、全斗煥、李明博、樸瑾惠一路傳承下來,兩路人馬斗得你死我活,韓國為什么總是陷入總統沒有好下場的怪圈,主要是這兩派人馬惡斗的結果。保守派剛好用國家情報院的灰色地帶攻擊金大中,黃教安是當時調查組的話事人,他帶人雷厲風行突擊檢查了國情院,將國情院搜了個底朝天。國情院竊聽商界政界要員是經過總統默許的,黃教安敢斗國情院就是在打金大中的臉,保守派一看黃教安這個小伙子不錯,把他納入門下吧,小伙子你過來,只要加入我們,以后包管你平步青云。檢察官黃教安一戰成名,從這時開始正式投靠勢力龐大的保守派,從2003年到2011年這短短八年,黃教安成為李明博和樸瑾惠的馬仔,從一個小小的首爾地方檢察官,迅速升職到檢察長、高級檢察長,并且當上了法務部長(注意這個崗位,后面會反復提到),在樸瑾惠的關照下,還當過總理與代總統。黃教安從政多年,又有過高光時刻,整個2019年韓國民調都顯示,文在寅任職期滿后,下一任總統候選人,得票最多的一直是黃教安,黃教安也表示過,自己當上韓國總統后,將特赦老領導樸瑾惠。在曹國出場前,我們必須要花點時間,先重點介紹下韓國特殊的檢查官制度。如果大家夠細心,會發現我們寫過的韓國政要,好多都是學法律出身,這篇文章提到的尹錫悅和元世勛畢業于首爾大法法學系,兩位死對頭其實是兄師弟,黃教安畢業于成均館大學法學系,文在寅是慶熙大學法學專業,盧武鉉高中學歷但連考七次通過司法考試,是少見的草根司法逆襲,這篇文章出現的人物,只有樸瑾惠是西江大學電子工程系,李明博是高麗大學商學部。韓國精英年輕人喜歡讀法律是有原因的,因為只有法律專業畢業,才有可能成為一名檢查官。文在寅和盧武鉉是因為年輕時懟過政府,沒有機會成為檢查官,才會去當律師。因為中國并沒有這種制度,所以我得詳細解釋下,為什么韓國檢查官這個崗位這么誘人。韓國司法考試通過率極低,只有2.54%,2006年時3萬人參加司考,僅有994人通過,能考過就能跟自己岳父吹一輩子牛,而且學費極高昂,讀完法學本科平均要1.57億韓元(90萬人民幣),通過考試后,還有最高法院下面的司法研修院兩年實習期,再在實習畢業考試里扒一層皮,只有部分畢業生才能成為檢察官。盧武鉉那年代大家都沒讀過什么書,學費也沒這么高,放在2020年,他連參加考試的資格都沒有,考上了也沒錢讀。能成為檢查官的,說明這孩子天賦極高,能吃苦,家里經濟條件不錯,身體棒(一周能工作80個小時),還是政府里的鐵飯碗,將來收入穩定(年薪約30-40萬人民幣),前途一片光明,哪個丈母娘看到了都會兩眼放光。韓國的刑事訴訟規定,刑事案件的偵查及結果,決定權只授予檢查官,這句話的意思是,警察只能跑腿干活,起不起訴犯人,用不用這些證據,全部由檢察官決定,警察只能干瞪眼。甚至沒有檢察官允許,任何偵查部門包括警察都不能開展或停止偵查工作,檢查官還有權力調動轄區里的警員對特定案件進行搜查和偵查。簡單點說,辦案的時候,警察都得聽檢查官的,警察在前面玩命破門抓人,檢查官在后面穿著西裝慢悠悠拿著文件夾上來訓話,你要是上街砍了人,警察只能將你抓起來,起不起訴你,完全由檢查官個人決定,這里面可操作的空間就很大了,檢查官可以說你為了自衛砍人,不起訴你,也可以說你報復砍人,一定起訴你。而且檢查官辦案叫“案隨人走”,哪個檢查官處理一起案件,這個案子就只能他負責到底,上司不允許插手,檢察院也不能管,最多只能提出建議,但辦案檢查官可以不采納他的建議,自己做決定。檢查官權力大到不可控制,碰到不同道德品質的人,就會產生完全不同的效果,比如有的檢查官就敢于斗財閥,三星的老板也要告到底,有的檢查官就會收財閥的錢,將一些案子不了了之。檢查官,就約等于辦案時全權自理的錦衣衛,好壞全憑個人,這里有時會產生英雄,有時候又會產生惡魔。整個檢察官系統叫檢察廳,屬于司法部,下面分大檢察廳、高等檢察廳、地方檢察院、地方檢察廳,其中大檢察廳和高等檢察廳主要負責領導工作,頭發快要謝頂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都在大檢察廳。真正辦事的都是地方檢察院為主,像我們這種穿著帥西裝又一臉正氣的精神小伙都來自這里,是辦案的主力。這里要特別說一句,檢察廳歸司法部管,司法部又歸總統任命,按理說總統是檢察廳上司的上司,但是因為韓國司法系統“案隨人走”的特性,一個小小檢察官辦案是可以不鳥總統的,樸瑾惠閨蜜門事發后,特檢組甚至要搜查青瓦臺,看著這些下司的下司如此放肆,樸瑾惠竟沒有辦法,只能以“涉密”理由拒絕搜查,但特檢組的人就是不走,雙方對峙了七小時后,樸瑾惠主動給了一些資料才把這些人打發走。整個檢察廳系統,其實是看菜下飯的,畢竟總統有人事權,檢察官們不會跟勢頭正旺的總統斗,他們一般只會收拾肯定快要下臺的(樸瑾惠),和已經下臺的(盧武鉉、李明博),以搏一個“敢和強權抗衡”的清流名氣和資歷,以后見到司法同行,人家都要這樣介紹:“這個就是扳倒某某總統的檢察官誰誰誰”,聽起來一輩子光宗耀祖。韓國媒體給部分檢察官們取了一個很有趣的名字,叫權力鬣狗,誰失去權力,他們就去欺負誰。這也是為什么下臺的韓國總統總是出事的原因,因為進步派和保守派輪流執政,為了討好新上任的總統,每一任檢察官(錦衣衛)們,干起活來特別賣力,當年就是不整死盧武鉉絕不放手。盧武鉉比李明博要清廉得多,但你只要身在總統這個高位,就不可避免會跟金錢產生一些關系,再清廉也不可避免,這世上沒有人能干干凈凈從權力的位置上走下來,大政治家們都懂得與光同塵,那些無比干凈的人,根本不懂得在復雜的世間處理好各方利益。所以檢察官其實想整死誰都一定能找到理由,文在寅其實也面臨著下臺后被檢查官收拾的局面,何況原本民調一直顯示死對頭黃教安將成為下任總統,到時新的檢察官一定賣力整死文在寅給黃教安交投名狀。在這種情況下,文在寅決定任命曹國為法務部長,以推進司法改革,將檢察官的權力削弱,檢察官與警察之間實現權力平衡。曹國生于1965年,畢業于首爾大學法律系,在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學院修完法學博士學位,然后在蔚南大學、東國大學、首爾大學任教,他出生于釜山,母親是高校董事,打小家境富裕,妥妥的精英階層出身,但他本人反對特權腐敗,也兼任過人權律師,被稱為“江南左派”,來青瓦臺擔任的是文在寅以前輔佐盧武鉉時的青瓦臺民政首席秘書一職,他是一名學者型官員,盧武鉉在世時就很喜歡他,也是文在寅著力培養的進步派后起之秀。尹錫悅做為檢察官經驗豐富,在審訊李明博時,根據司法行業的直覺,從李明博的美國DAS訴訟費開始著手,很快就查出李明博從三星受賄110億韓元,并抽絲剝繭將李明博種種受賄事跡追查出來,很得文在寅賞識,為了表彰他的汗馬功勞,2019年6月,文在寅破格將尹錫悅提名為新任檢察總長。根據韓國司法系統不成文的規矩,只有在高等檢察廳做過領導,才有資格才成為檢察總長,而且尹錫悅的首爾中央地方檢察廳檢察長這個職務,也是文在寅兩年前剛上任就賜給他的,可以說尹錫悅檢察總長的權勢,是踩著李明博和樸瑾惠才爬上來的。但是任命曹國做尹錫悅的上司,擔任法務部長的主要目的,是推動兩項重要法案,一項是《檢察機關調查權調整法案》(重要),另一項是《高級公職者犯罪調查處成立法案》,這兩項都旨在要削弱檢察系統的權力,剛剛在大位上爽了半年的尹錫悅就不干了。曹國正式擔任法務部長的時間是2019年9月9日,檢察系統從新任上司還沒宣布就開始狙擊他,8月開始,首爾中央地方檢察廳開始調查曹國,罪名是曹國涉嫌利用個人關系幫女兒入讀名校,其家族非法經營學校基金會和金融投資。曹國出身富裕,根本不缺錢,尹錫悅沒什么大痛處可以下手,找來的都是上流社會默認的灰色地帶。曹國用個人關系讓女兒讀名校這事,是地球上各國精英階層人人都會干的事,這世上其實從來不存在絕對的公平,精英人物有自己的圈子,普通民眾也有自己的圈子,不管你使用任何制度,精英階層的資源也只會在精英間流動,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也不可避免會喪失流動性形成互不流通的階層,但捅破這層窗戶紙會讓普通民眾特別憤怒,加上黃教安率領的自由韓國黨一頓慫恿,民眾就自發上街游行,抗議曹國當任法務部長。曹國在青瓦臺兩年的儒雅形象,短短一個月就被尹錫悅搞臟搞臭。黃教安配合尹錫悅倒不是兩人化敵為友,畢竟老上司就是尹錫悅親手送進去的,還天天在牢里讀英文辭典呢,而是兩人有了共同的政治目標,曹國是文在寅的愛將,能打擊就要打擊,還可以兼顧摧毀文在寅的形象,再說黃教安是眼看要成為新總統的人,檢察系統的權力要是被收縮,他以后怎么合法收拾文在寅?兩人一拍即合,對曹國發起了狂暴進攻,最大的一次游行發生在2019年10月3號,由自由韓國黨在首爾中心發起“敦促文在寅政權停止蹂躪憲政,要求罷免曹國大會”,一共有300萬民眾參加,碰巧我們公司同事當天也在現場,同事還夸獎韓國人游行十分有秩序。另外說下,韓國人對周末去游行已經見怪不怪,他們動不動就上街,民眾也很奇怪,今天上街要罷免樸瑾惠,過幾天又上街要罷免文在寅,文在寅的支持率這半年也起伏很大,大部分韓國國民的人格不是太穩定。迫于內外夾擊,曹國這個法務部長只做了35天就被迫辭職,其辭職報告的標題簡單清晰:《作為檢察改革的“引火線”作用到此結束》,文在寅其實還是想搶救一下的,共同民主黨、青瓦臺都想將曹國塑造成司法改革的光輝形象,另外也組織了瑞草洞百萬燭光集合抗衡首爾中央地方檢察廳,但曹國這樣文質彬彬的儒生不太擅于斗爭,實在是被蒼蠅一般的政治抹黑搞煩了,當時他有三名家人被拘留,干脆自己主動下臺,回首爾大學繼續當教授教書。曹國辭職的時間是2019年10月14日上午,雖然沒有完成任務,但他還是在辭職前提交了法案,巧合的是,當天下午韓國女星崔雪莉自殺,中國各路媒體推測崔雪莉長年被要求為財閥高層提供性服務,一直期待曹國完成司法改革,以期待削弱財閥控制力,現在曹國辭職她感到絕望而含恨自盡,我仔仔細細將所有推測全部看了一遍,感覺在沒有任何實證的情況下,這樣的推測沒有任何意義,這兩件事現在看應該只是巧合。其實財閥們也有點煩這些錦衣衛,雖然平時出了什么事,他們可以靠金錢和人脈找到相關檢察官搞定,大部分檢察官也愿意配合他們,但有些愣頭青檢察官一定要跟他們死磕,死磕到最后他們也可以請總統出面特赦自己,一般都是緩刑意思一下,罰酒三杯了事,平時財閥們也只單純地想欺負一下女明星,收割一下平民資產,賄賂一下政府要員,做一個枯燥的有錢人,能不麻煩就不麻煩,財閥們整體上是持觀望態度,如果檢察廳被扳倒了,他們應該還有點小高興。曹國雖然回去大學教書,但他還是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任務,法院最終也決定不拘捕他,文在寅對司法系統的改革,還是推進了一小步。在曹國辭職后到全球疫情突然暴發約4個月時間,文在寅的政治生命陷入了一段低潮期。他需要將改革步入正軌,只有國會在立法議程上給予幫助,檢調改革的基本輪廓才能出現。黃教安率領的自由韓國黨當然表示反對,繼續死磕文在寅。失去曹國后,文在寅既要搞定內部自己一手栽培起來的尹錫悅,又要擺平在外圍對自己發起進攻的黃教安。文在寅首先請出61歲的共同民主黨黨鞭秋美愛出山任法務部長,秋美愛是資深政治家,在韓國服務過三任總統,當過五次議員,是大佬中的大佬,以她的資歷,完全可以出任政府總理或大法院院長,小小一個法務部長是委屈了她,但是曹國的失敗案例在前,現在急需一位大佬鎮場子,秋美愛2019年11月被文在寅提名,2020年1月3日正式上任,上任后尹錫悅一看大佬出馬,社會社會,惹不起,話都不敢多說幾句。秋美愛在果川政府大樓舉行的就任儀式上發表就職演說時,直言“檢察改革已經成為任何人都無法抗拒的時代要求”,還說“法務部作為檢察機關改革的主管部門,為完成歷史性改革,必須以特別的姿態和態度對待。”到了1月8日,上任不過五天,秋美愛開始動手,拿尹錫悅開刀,將尹錫悅手下最重要的五名大檢察廳親信全部撤換,其中負責調查曹國案的反腐重案部長韓東勛調到釜山,負責調查曹國家人的首爾中央地方檢察長裴城范調任法務研修院,負責蔚山市長選舉案的公共調查部長樸璨浩調到濟州,公開叫板《高級公職者犯罪調查處設立法案》的企劃調整部部長李沅錫調到京畿道水原,連水原地方檢察長尹大鎮因為和尹錫悅關系甚好,也被調到司法研究院這種清水衙門。秋美愛重新任命了一批值得相信的人,原首爾南部檢察廳副檢察長沈載哲任命為反腐重案部長,接手曹國案,原水原地方檢察廳副檢察長裴龍元任命為公共調查部長,接手蔚山選舉案,文在寅師弟李盛潤任命為首爾中央地方檢查長。姜還是老的辣,曹國上任35天就被尹錫悅搞定,秋美愛上任僅僅5天,就基本搞定尹錫悅。尹錫悅現在還沒有辭職,但基本已成傀儡,法務部內亂算是平定。圍繞著曹國事件,黃教安不依不饒,發起一波又一波反文在寅大游行,2019年10月一周內就組織兩次大游行,首爾光化門到首爾廣場1.3公里區間的12個車道和廣場都被人流覆蓋,高麗大學、延世大學等10余所大學還舉行燭光集合,11月也在首爾光華山舉行三次十萬人以上的游行,要求文在寅下臺,接連不斷的游行使文在寅的支持率跌到了42%,創下個人最低數據,而歷來韓國總統的安全支持率,是要到50%以上。2020年1月份時光化門依舊有幾萬人的游行,此時文在寅的支持率只能勉強在40%上下維持。文在寅在任這幾年外交出色,但經濟成效并不好,其執政期間的經濟表現比過去三屆政府都要差,韓國的產業結構跟中國高度重合,經濟下行是未來不可避免的歷史趨勢,這個我在其它文章里做過大量分析,這不是哪個總統能改變的,民眾們將經濟慘淡發泄在文在寅身上,其實是上街游行的深層原因。而死對頭黃教安2022年總統支持率一直在遙遙領先,2019年3月份時黃教安的支持率達到21.2%,遠超文在寅接班人,現任總理李洛淵的14.9%,到12月,雙方差距越來越大,黃教安支持率突破30%,領跑所有總統候選人,幾乎鎖定了2022年的總統選舉。11月20日開始,黃教安還在青瓦臺門前的廣場上進行了為期八天的絕食,提出三項訴求,黃教安展現出了優秀的毅力,居然真的絕食到27號,本來是坐著絕食,后來都只能躺下了,最后因為低血糖暈倒被送進醫院(比較關心這樣能瘦多少斤?有沒有效果?會不會反彈?)。就在文在寅支持率越來越低,民眾對其經濟效果越來越不滿,黃教安也鎖定2022年總統大位之時,改變歷史進程的時刻,突然出現。文在寅抗疫這四十天,創造了扭轉乾坤的奇跡,硬生生將一手爛牌,打成了好牌。抗疫初期,文在寅政府只在2月4日宣布禁止過去14天內到訪中國湖北的外國人入境,民間批評應當禁止讓所有中國人入境,文在寅不肯封關,黃教安趁機發起網絡投票,要求文在寅下臺,竟有100萬人聯名贊同,文在寅當時的支持率也只有44.7%。但文在寅沉著應戰,從2015年應對中東呼吸綜合癥(MERS)找經驗,先從2月26日起,開通drive-through免下車快速病毒測試,迅速擴大了民間病毒檢測規模,3月5日起禁止口罩出口并實施身份證限購令,每人每周只能購買兩片,并立即下令所有娛樂場所暫停營至4月19日,及時將死亡率控制在1-2%。文在寅政府做得最好的是用檢測速度與跟蹤病人速度追上病毒的傳播速度,發現疫情后,韓國政府在短期內并迅速檢測了48萬人,從中將有病毒患者篩選出來,同時利用信用卡、公共交通工具、手機等大數據,收集病人及接觸者行蹤,結果疫情從2月底的高峰,到三月第二周便得到了有效控制,每天只有幾十例新增感染,因為控制及時,醫院醫護人員和呼吸機也夠用,沒有發生醫療擠兌,大大降低了死亡率,就是這短短幾個星期,使民眾對文在寅政府的執行力好感倍增,到3月底,文在寅支持率到達52.5%,到4月時,已上升到64.5%。而黃教安這邊昏招頻出,居然在疫情大亂的時刻,跑去跟全光勛聯手,全光勛就是幾個月前韓國爆發疫情時,還不顧民眾生死,召集信徒高喊哈利路亞而被逮捕的邪教逗逼,這些邪教組織有好大一部分是樸瑾惠的死忠粉,黃教安為了拉票一時豬油蒙了心,在國會即將大選的關鍵時刻掉了鏈子。結果4月份韓國國會大選,文在寅所在的共同民主黨大獲全勝,獲得韓國民主化以來歷史最高的180席(總300席)壓倒性勝利,成為韓國的超級政黨,而黃教安不僅自己所在的政黨大敗,連自己個人與李洛淵在首爾鐘路選區的競爭都失敗了,黃教安只能辭去黨首職務,以示承擔責任。文在寅內憂外患,竟因為一場疫情,逆天改命,上演了不可思議的大翻盤。經歷這一年多起起伏伏的政治風波,文在寅收拾了李明博與樸瑾惠為盧武鉉復仇,又被自己一手栽培的尹錫悅反殺,到最后清理完門戶,卻又發現黃教安的長劍就快要直抵咽喉,而突如其來的疫情,徹底改變了韓國政壇原先預定好的劇本,兩年后必死無疑的文在寅,也在絕境中殺出重圍,奇跡逆轉。不放棄的文在寅,不僅完成了為兄長復仇的使命,也極有可能,完成韓國司法改革,成為韓國歷史上第一個全身而退的總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