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搖籃江西,不該因“彩禮貸”走紅!
作者:飛劍客
3月16日,江西的九江銀行推出了一款彩禮貸的產品,惹來大量爭議,需要說明,九江銀行這時候推出彩禮貸,與當前國家解決高額彩禮的政策相悖,且在全網對于江西彩禮高的負面印象里,無疑又加了一把火,可謂非常之糟糕。

作為革命歷史里永遠繞不去的一個地方,江西曾經令人如雷貫耳,而在近幾十年的發展里,又確實沒有什么存在感,這導致外地江西人憑空多了一個技能:隱身。很多年輕網友也未必知道江西,江西人也便開始自嘲是阿卡林省。當然,樂觀地想想,當全中國都知道你叫阿卡林省,已經是越來越有存在感的事情了。卻不想,現在的互聯網上,我贛又多了一個高彩禮的黑名片,相信很多老表也不想看到人們提到自己家鄉就說,我知道那個江西,就是那個彩禮特別高的地方;更不想自己和別人提起自己家鄉,他立馬就曉得了,說原來就是那個賣姑娘的省啊,如雷貫耳,而想不起來這里曾經是我黨革命的發源地。
客觀來說,哪里都有彩禮高的地方,用高彩禮籠統地去形容一個省,肯定是不合適的。根據我的了解,福建、浙江一些地方的彩禮也絕不比江西低,甚至幾百萬的彩禮也不是沒有,江西十幾二十萬在他們面前零頭也不夠,只是人家嫁妝也高;換北上廣深來說,即使不要彩禮,也有通過男方買房買車來識別測驗家庭收入水平,彩禮不過是一種更傳統的測驗方式之一。那么為什么江西在網上被黑的這么嚴重呢?
網絡上關于彩禮的爭吵,大抵是利益相關,很多風氣開明的地方把彩禮理解為小家庭的啟動資金,這時候“彩禮”便是彰顯門當戶對的中華“優良傳統”。但是在另一些地方,彩禮進了對方家庭,就可能出不來了,甚至女方本人也支配不了這個錢,所以俗稱賣女兒。就比如某個老表娶了個贛州于都的女孩,彩禮要28.8,一點都沒回,甚至酒席、煙、娘家人來回路費,女方一點都沒出,在一些地方,很多是默認不回彩禮或者象征性的回一點嫁妝,可能就是三床被子。

綜上,這個江西彩禮高,和發達地區居民比不是很高,但這個高是在于:彩禮占家庭儲蓄比例非常高;經濟收入對比彩禮夸張程度;高價彩禮在當地出現概率非常高。最關鍵的,是嫁妝回得少。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江西存在高價彩禮的問題,與本地的經濟發展水平不相符合,且大量江西人走出去,嫁出去,這個鍋得背好。實際情況主要是上饒、鷹潭、撫州等地存在彩禮過高的問題,20萬只是一個起點,30萬也很常見,幾市湊桌斗地主,上饒丈母娘叫個30萬,撫州來個35萬,贛州再來個40萬……適齡青年一眾要不起,鷹潭這地方甚至因為彩禮還鬧出過人命。除了彩禮,還要有城鎮的房子車,最好不要按揭。不知道的還以為江西人有多富裕,實際上,這是男方的家人辛辛苦苦打工十幾年,沒災沒病,才積攢來的。
不過還是要聲明:以部分代替整體,于邏輯上來說,是存在漏洞的。于感情上來說,也是傷害江西老表的。以上地區高彩禮只是部分地區而已,并非家家戶戶都是這樣。至于江西南昌、吉安等地區,這種現象沒有那么明顯。所以,一想到江西妹子就想到高彩禮,就和看到河南人就想到偷井蓋一樣沒腦。但與此相反,本來高彩禮名聲就不好了,本地銀行非要去主動把自己省份和高彩禮綁定在一起,活該被罵被點名。

前面說到,高彩禮并江西獨有,準確來說,不少經濟落后欠發達地區,由于沒有良好的養老體系,農村父母指望賣女兒彩禮回本,作為養老備用金。有些彩禮鼎鼎大名的地方,封建男權觀念又十分突出,一定要生個男孩,先生了女孩,就會懊惱,而一旦家里誕生男嬰,就會盡快把女兒嫁出去補貼男性,有的人甚至認為女孩子讀大學是賠錢貨。
但高價彩禮不僅壓榨女性價值,兒子雖然被補貼,也要承當父權賦予的必須要結婚當爹的道成肉身的使命,所以養老送終也幾乎是兒子的事情。可按照這個邏輯,如果不要高額彩禮,那兒子也很難結婚,就怕女方兄弟們結婚時同樣面臨高彩禮的問題,這可能就形成了一個閉環,或者說毅種循環。當然,這個補貼弟弟哥哥、壓榨女性的策略也可能轉嫁給城里面的男性家庭,他們也要莫名其妙要為某些地方落后的性別意識、封建男權觀念去買單,相當于是一種逆向的剪刀差。
重男輕女是普遍存在于鄉土社會的意識,這些問題,江西的鄰居湖南、湖北、福建、廣東都會面臨到,甚至重男輕女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江西的部分地區卻有著不符合其經濟發展水平的高彩禮,倒也是折射出了江西自身被忽視的社會經濟、人口結構上存在的問題。
據筆者了解,江西彩禮以前并不高,也基本上和全國其他要彩禮的地區持平,印象里,10年前普遍是三萬以內,結婚時女方家用彩禮錢買點實物當嫁妝回給男方。可2010年以后開始,每年漲2萬至3萬左右,所以說高價彩禮這檔子事,是從2010年左右開始露出苗頭。
這個時間,也是一個城市化的新的節點,農村,城市,外省之間的流通速度加劇,各種不平衡發展的心態交織在一起。

自從江西以阿卡林省的稱號出圈,我們或多或少知道江西人有“隱身”的被動技能,慢慢也知道江西人比湖南人更吃辣,喜歡瞎幾把辣,卻鮮少有人知道,在此之前,江西人修成的主動技能是“離家出走”。早在十年前,每10個江西戶籍人口中,就有1個人“離家出走”,相當于搬走了整個省會南昌的人口,都去哪了呢?實際上就是環著江西在跑路。
從全國范圍來看,江西的女性外流情況最為嚴重,可以算作是女孩輸出大省,雖然根據六普的數據來看,江西的適齡男女的性別比并沒有太多失衡,但如果按常住人口統計江西的適婚年齡男女性別比,就相當不好看了。很多在大城市打拼的農村男青年買不起房,又要回老家,而很多江西農村的女性不愿回去了,因為環江西地帶的經濟發展水平都比江西高,大批農村女性外嫁到周邊地區。很多和江西更窮的省,由于周邊經濟發展水平相當,反而可能沒有這么懸殊的性別比。
一方面,這幾年江西人口外流是令人頭疼的事情,它極容易影響當地經濟發展,另一方面在女性外嫁的同時,爭取一部分財產轉移,也算因地制宜。在這樣的農村(邊緣)—省內城市(半邊緣)—環江西省的格局下,農村女性大量外嫁,就形成了某種婚戀逆剪刀差,城市里的人到農村去娶老婆彩禮就要比農村出的高,外省到江西農村娶老婆就比城市出的高,就把彩禮比上去了,帶動了攀比的風氣,攀比事小,一旦家長意識到了賣女兒能賺養老金,同村的家長就會形成價格同盟,蔓延到同鎮,影響范圍越來越廣,彩禮越比越高,如果有某位家長真心祝福女兒,那就是破壞了市場,在熟人社會里是要被“社死”的。
雖然江西也在推進移風易俗,但很多人還是很抵觸,鬧出來很多事,推進起來緩慢,由于里面利益聯合太多,不僅利好基層的封建殘余們,最近十年江西通過高彩禮風俗轉移了相當的財富到省內,因為這筆彩禮中的相當部分,轉移給了江西本地的酒樓,婚慶公司以及旅游景區,有些通過給弟弟買房娶媳婦的方式,送入了江西本地的房地產,有的通過給父母養老的方式,轉移給了一般的生活用品行業,現在連銀行都想過來分一杯羹。這樣的彩禮經濟一定程度上帶動了江西經濟的發展,故此當地政府一直是處于一個政策和稀泥的狀態。
但我們要明白,高彩禮的危害也是長遠的,這個陋習會限制江西當地經濟發展,轉移的財富部分流入了房地產,最終會抬高了本地人生活成本,走入更多人才流失的惡性循環中。在這種路徑依賴里,不去想辦法吸引人才回流,就會逐漸坐實自己人口外流大省和“賣女孩經濟”的定位。同時高彩禮也危害到社會家庭和諧,更是出現了利用彩禮騙錢的團伙,證據確鑿錘實的騙婚案涉及數目龐大;對于江西女孩來說,很長一段時間里,要背上了“高彩禮省”的名聲被人望而卻步。

作為紅色革命的搖籃,當年江西蘇區的革命運動一度使傳統婚姻有了徹底的改變。那會兒有句口號叫“反對包辦婚姻,結婚不要錢”。建國以后,隨著《婚姻法》的推行,婚姻收受彩禮的陋俗在中國一度沉寂幾十年。當然毛主席時代在禁彩禮,還配合著促進婦女工作、鼓勵婦女就業的目的,才能有效,在市場經濟時代,沉渣泛起,我們要明白,靠輿論引導和自覺未必有效,人口流失的問題只有通過發展來解決,這一點要學習安徽,但在此之前,也要解決阻礙發展的因素,妥協的政策解決不了這些問題。作為革命老區,阿卡林省因為彩禮出道,不能讓這樣的反諷繼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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