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即將到來的教育分層?即將到來的階層固化您準備好了么?
現在教育的功能有多大呢?最大的作用就是改變底層人民的命運。
對底層出身的人來說,他們要做的其實就是把孩子送進軍事化管理的高考工廠,學校自然會把它變成對社會有用的人,這也是底層人民改變自身命運的為數不多的捷徑。
但是對中產階級來說,對孩子的教育影響最大的是家庭。必須是家庭和學校聯手合作,才能把孩子培養成更優秀的人,等待著被社會頂層的人來挑選。
而對社會頂層的家庭來說,學校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頂多就是提供了一個基本的環境,最重要的是家庭本身的思想觀念,社會階層和財富地位。
在素質教育下長大的David和在應試教育下長大的小明,究竟誰更幸福?誰更有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羅輯思維》第185期節目“即將到來的階層社會”引起了很大的轟動,本文系作者根據其節目整理而成的學習筆記。
今天要講的主題是“教育公平”,一提到這個話題很多人容易激動,因此羅振宇事先聲明:
下面要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價值判斷——也就是說并不是我本人的主張,不是我愿意看到的,而只是一個事實判斷,是我對未來的預測。
問:“在中國的未來會不會出現一個教育極度不公平的時代呢?”如果答案是“會”,那么不管我們愿意不愿意,高興不高興,我們只能先接受它,再去尋找解決的辦法。
羅振宇的結論是:
在我們這代人的有生之年,我們會看到一個不可逆的趨勢,一個中國人幾千年來從來沒見過的局面,那就是:教育分層。
理解這句話之前,我們要先理解中國幾千年來教育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尤其是科舉教育,它有一個特別核心的使命:防止社會分層。
封建君主制時,皇帝最害怕的就官僚和豪強,因此任何一個皇權都是打擊官僚和豪強的,因為他們對皇權的威脅最大,科舉制的發明和推行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
比如:一個人出身社會底層,哪怕他家世代務農,只要他家稍微有點閑錢培養孩子讀書,說不定就能培養出一個秀才,再幾代就有可能是舉人,再幾代就可能是進士,至此,整個家族光宗耀祖,徹底翻身。但是官僚、地主、豪強的家庭呢,他們幾代人中肯定會有敗家子,所以往往富不過三代。因此,在中國古代的皇權社會,縱然有千般不好,有一條是好的——因為科舉制的存在,整個社會呈現一個開放式的格局,上下層是流動的。因此中國的教育一直有一個特點就是“有教無類”。
山村的窮苦學生和皇家的孩子用一樣的教材,考一樣的試卷,教育的方法也幾乎是一樣的。
也就是說,中國幾千年來的教育,在“內容”和“方法”上并沒有出現分層,雖然教育資源可能會有比較大的差距,有一定的不平等。

我們今天要說的“教育分層”是西方意義上的分層,具體點說就是美國教育的那種類型的分層。
要想理解這一點,我們要先建立一個背景知識——什么叫階級社會?
真正的階級社會是我們在印度看到的種姓社會,或者英國看到的貴族社會。
也就是說一個人的階級是由一個人的血緣決定的,而不是由什么財富狀況和社會地位決定的。
雖然隨著社會的進步、民主和自由的浸潤,歐美那種血緣觀念上的貴族開始消逝,但是社會的分層結構卻一直流傳至今。
舉房價的例子來說明這個現象:雖然中國現在很多城市的房價已經很高了,但是中國房價的分布趨勢基本上是從市中心到城鄉結合部緩緩下跌的,一環、二環、三環……一級一級往下降。可是在美國卻是斷崖式地下跌,可能窮人區富人區僅僅隔了一條馬路,但是房價卻是一個天一個地。比如硅谷的核心區帕拉阿圖(就是斯坦福大學所在的城市),它的東邊還有一個城市叫東帕拉阿圖,兩個城市是緊鄰的,中間只隔了一條河,大概是15米寬,但是兩個城市的房價卻是一個天一個地,住的人群也是不一樣。住在帕拉阿圖的基本都是富豪,比如Apple的喬布斯、Facebook的扎克伯格等,而住在東帕拉阿圖的卻基本上都是社會最底層的百姓。
這兩個城市最核心的區別是什么?人不一樣!尤其是培養下一代人的資源不一樣。

美國的教育資源分配基本上都是當地社區自治的,即便是美國的公立學校,其資金來源也只是當地城市的房產稅、物業稅等,這樣的話,富人區所在城市的學校資金就很充足,學生受教育環境就好,形成良性循環;
而窮人區所在城市的學校資金就很有限,學生受教育環境就差,形成惡性循環(具體的不做詳解,有興趣的可以自行查閱相關資料和信息)。
那么這種教育分層帶來的結果是什么呢?
萬維剛用兩句話回答這個問題:一是,如果你不了解美國的教育,你會驚訝于中美兩國教育的不同之處。二是,如果你了解美國的教育,你就會驚訝于中美兩國教育的相同之處。怎么理解后一句話?萬維剛舉例。比如說,分別有中美兩國的兩個孩子,一個是小明,一個是David。小明通過考試,從小學、初中、高中,一步步努力學習考取清華大學,到北京上大學后開始意識到自己的知識視野非常狹窄,課外書基本沒怎么接觸過,也很土,不會穿衣服不會說話,見到女孩子就臉紅……是典型的應試教育的產物。而David呢,家境不錯,從小成長的環境也相對好很多。可能解題能力不如小明,但David的知識面很廣,不管是游泳、擊劍、高爾夫球,還是繪畫、唱歌、彈奏樂器,都很不錯。他還積極參加演講比賽、社區活動、學生會競選,是典型的素質教育的代表。
在我們看來,小明是不是很慘很苦,而David就很幸福,可以任意地發揮自己的性情和稟賦?
萬維剛老師說,你不要被騙了,其實他們是一回事兒,都是應試教育。
只不過小明是自古華山一條路,只能奔著考試去了;而David干那么多事兒,也只是為了湊夠美國那些精英大學入學標準才去做的。
因此,從根本上來說,他們都是應試教育。
緊接著萬維剛又把這個問題往前推:其實David的處境還不如小明。因為小明面對的是一個確定性的東西,就是只要考得高分就能上好的大學。
David可不一樣,不管他湊夠多少學分,能進什么樣的大學都是沒準的事兒。
比如說2013年有一則新聞,美國華人學生米歇爾·王一怒之下把哈佛大學告上法庭,理由是哈佛不公平。
米歇爾·王的SAT成績(美國大學入學考試成績)非常好,幾乎甩掉了99%的考生,并且其他各種社會活動所獲得的獎項都很多,甚至還參加了奧巴馬就職典禮上的合唱團,非常優秀,也說明美國主流社會對他是接受的。

但是,除了賓夕法尼亞大學之外,沒有第二家常春藤名校愿意錄取他。
而這種現象在美國的華人群體中很常見,那些學生甚至還因此建了一個網站,名字就叫“哈佛不公平”。
羅振宇問萬維剛,這算不算是種族歧視呢?
答案是:很難說得清楚。
為啥?
因為,這些常春藤盟校幾乎都是私立大學,它們從來沒說過要公平,連招生的規則都是不確定的,從來都不公布它們的具體招生規則。
甚至這些學校的招生辦的工作人員退休后去當招生顧問,也說不清楚這些學校的招生規則是什么,因為根本沒有明文條例的規則,那還談什么公平?
不過萬維剛還說了另外一個道理,說這是因為華人學生帶著自己的傳統觀念去理解美國學校而導致的誤會。
為了說明這點,我們先看美國這些高校招生標準是怎么形成的。
美國是一個移民國家,但是他畢竟有一個民族主體就是WASP——白人的盎格魯-撒克遜的新教徒,這些人覺得自己是這個國家的精英,是主流階級。
這種意識在19世紀之后更加流行,他們覺得哈佛、耶魯等常春藤盟校要培養的是社會主流階級的孩子,這個國家以后的領導人還應該是主流階級的后代,所以我們就不能讓其他族群的孩子輕易地進入這些常春藤盟校,但是又不能光明正大宣稱這些學校不公平。
因此,他們開始設立門檻,比如說哈佛、耶魯,這些學校規定必須考希臘語和拉丁文,由于其他族群的公立學校是不教這兩種語言的,這樣的話,其他族群的學生自然就被排除在常春藤盟校之外。
但是這個規定施行了一段時間之后就被廢除了,原因當然很簡單,因為這個規定把其他族群的精英人為地排除在外,而自己族群的后代不需要經過多大的競爭就能進這些名校,長此以往的話,這個國家是會有危機的。
所以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前后,這個規定就被廢除了,其他族群就開始興盛起來了,興起得最明顯的就是猶太人。
他們在常春藤盟校的入學率從最初的7%一路上漲到后來的20%還多,甚至在哥倫比亞大學,猶太人的入學比率一度達到了40%還多。
于是WASP又不干了,因為自己孩子的機會被搶奪了嘛,為此他們又搞出了一套標準。比如說要求你有好的社交能力、好的體育素質……
又把猶太裔學生的比例降下去了。
直到上個世界五六十年代,這個比例又開始上升,原因是那段時間剛好趕上美蘇爭霸,美國人當然很清楚,這一仗絕對不能輸給蘇聯。因此那段時間,美國的常春藤盟校算是給全民敞開了大門,只要考試成績好就能上名校。
比如美國的前總統比爾·克林頓就是趕上了這個好機會,不過這個階段過去之后,美國的學校又開始故態復萌,開始強調那些亂七八糟的素質教育的要求。
說到這里你就該明白了,美國的常春藤盟校是在兩個極端之間搖擺,一方面要把別的族群排除在外,一方面又要把其他族群的精英挑進來更新自己族群的血液,而招生規則設立的實質是排除異己。
那么現在的美國高中生想上常春藤盟校有哪幾條路可走呢?三條路可走。
第一條路是你得有特長。
尤其是體育特長,且是要符合WASP要求的體育特長,如擊劍、滑冰、打高爾夫球……
這個要求還有另外一個連帶的效應就是能把有錢的家庭挑出來,萬維剛說了一句金句:
能否進入這些學校上學,不在于你上學時將要花多少學費,而在于你上學之前能在這些特長訓練上花多少錢。
因為這些特長項目的訓練都是靠金山銀海堆出來的,這樣的話,自然就把貧困家庭和富裕家庭區別開來了。
第二條路是家長得是校友。
美國這些名校有一句話叫做“一代藤校,代代藤校”。
這些學校搞出來的門檻是:新生入學的時候必須經過“校友面試”這么一關,所以你理解了吧。
美國的前財政部長(也是哈佛的前校長)薩默斯說過一句痛快話:“我們招收校友的孩子,這是我們建設我們自己社區文化的一部分。”
意思很明了吧?就是說,我們是一個社區、是自己人,我們要代代相傳把持這些名校的,我們就是要照顧自己人,怎么地吧?
第三條路是捐款。
白人很多的私立學校,校友和校友的孩子和這個學校本身是同氣連枝的緊密關系,終身都保持聯系,所以說校友捐款是這些私立學校很重要的財政來源之一。
而華人的觀念卻不是這樣,他們往往認為大學就是一個工具,畢業之后就沒什么關系了,自然就不愿意捐款。
那么你就明白了吧,如果學校招收的華人孩子越多的話,這個學校未來的財政基礎就越薄弱,這是萬不可行的。
從捐款這個角度來說,美國學校還是比較講規矩的。
比如說香港的慈善家陳樂宗,一次性給斯坦福大學捐款3.5億美元(這是斯坦福大學歷史上最大的一筆單人捐款),結果立竿見影,第二年斯坦福在硅谷地區招收華人學生的比例就提高了一倍。
說到這里,讀者應該很明白什么是教育分層了吧?美國那種類型的教育分層真的是鐵門檻,跨越的難度比跨越中國教育分層的難度大太多了。
而教育分層只是社會分層的一個側面反映而已。如果你了解美國的社會分層的話就會明白,美國老百姓想要跨越社會階層,他們面臨的挑戰要比中國老百姓大得多。
因為中國社會至少還沒有形成美國社會那樣的分層結構,窮人的上升渠道相對還是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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