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醫療水平世界領先,如今“疫船”臨頭,為何還要羨慕中國?
自從2月3日“鉆石公主”號郵輪提前返回橫濱港至今,船上人員已檢出確診新冠病毒感染者218例,如果將其與日本其他30余例感染者合并計算,日本就成了此次新冠病毒境外確診感染者最多的國家。不過由于“鉆石公主”的船籍注冊在英國,故而在世衛組織的統計當中,該船上的感染病例是與日本本土的病例分開計算的。

▲眾所周知,“鉆石公主”號是日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圖為2月13日世衛組織的統計數字)
但再怎么說,此次“鉆石公主”執行的是由橫濱港出發最終返回橫濱港的旅游航線,且船上大多數乘客也是日本公民,所以日本方面無論如何都不能真的將其當作外國來處理。其實自打“鉆石公主”返回橫濱港后,日本就向船上派出了一些醫務人員,但很不幸的是,就在這批醫務人員中,也出現了新冠病毒的感染者。

▲自衛隊的醫療力量也已經開始承擔與“鉆石公主”號相關的部分防疫工作
“鉆石公主”號郵輪設計載客量2600余人,另外船上還有1100名船員和服務人員,目前除已經上岸轉診的確診感染者外,14日開始,部分感染檢驗為陰性的船上人員也開始進行撤離,包含80歲以上高齡者、居住于船上無窗客艙的乘客和患有其他疾病史的人員。

▲左下角可見“鉆石公主”的乘客年齡情況,老年人比例很大。注意靠近船體中線這些紅色標注的無窗客艙,通風全賴中央空調,有著更大的感染風險

▲而且仍有3000余人未進行檢驗,需要繼續留在船上,在這種情況下交叉感染的風險仍然很大,在這種情況下,很難不讓人聯想起“買了一筐梨先吃爛的”這種故事
就如前文所說,將“鉆石公主”的確診病例與日本的確診病例分開計算,雖然在數據上相對好看,但民眾的擔心與恐慌卻是實實在在的。鑒于橫濱港的情況,可能確實難以就近安排大量的隔離病房與救治設施,于是自打此事變得越來越難以控制之后,日本網絡上就開始不斷出現“要是有醫院船就好了”的聲音。

▲比如這位日本網友就給河野太郎留言:“自衛隊請出動醫院船吧!”
——對不起,沒有
等到2月12日,厚生勞動大臣加藤勝信在眾議院預算委員會上提出,由于此次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疫情,有必要討論加快配備醫院船的相關事宜。而到了14日,防衛大臣河野太郎也在記者會上表示,已經指示防衛省和海上自衛隊方面,要好好研究討論一下裝備醫院船的事情。
目前,海上自衛隊并無專業醫院船,僅在出云型/日向型直升機驅逐艦、摩周型補給艦和大隅型運輸艦等艦艇上配備一定數量的病床和醫療設備,且單艦數量都并不多,這幾型艦艇的病床加起來總數在200個左右。一來為收治大量傷病員將全部上述艦艇湊到一起不太現實,二來單艦又難以滿足大規模需求,而如果作為非專業醫院船收治傳染病患者,又因不具備足夠的隔離能力,反而容易為其他艦員帶來感染的風險。

▲出云型直升機驅逐艦具備多用途功能,但醫療能力上僅有35個床位,無法與專業醫院船相比
為何在亞洲最早發展現代醫學,如今醫療水平長期蟬聯全球第一的日本,卻沒有一艘專業醫院船呢?其實在1945年前的舊日本帝國,陸軍與海軍的醫院船也大多是戰時臨時征用改裝的民用客輪。如舊日本海軍最大的醫院船“冰川丸”,原本就是運營跨太平洋航線的一艘郵輪,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前夕,才被征入舊日本海軍作為醫院船使用。

▲戰時狀態的“冰川丸”

▲戰后“冰川丸”恢復民用客輪身份,退役后作為博物館停泊在橫濱市山下公園。說起來日本體育協會首任會長,首位國際奧委會委員嘉納治五郎,就是1938年5月因為肺炎死在這條船上,而他生前著力促成的1940年東京奧運會,也在兩個月之后因日本全面侵華戰爭而被取消
戰后依據和平憲法放棄交戰權的日本,沒有了“戰時”,自然也不存在“戰時征用”的改裝醫院船了。而“專屬防衛”的自衛隊,也將主要依托本土的各類醫院設施來處理自衛隊人員的傷病問題。
既然自衛隊沒有醫院船,民間是什么情況呢?非常尷尬的一點是,
在日本相關法律規定中,船舶是無法執行與醫院相同的醫療能力的,換言之就是“沒有資格”。
這就導致日本民間最接近“醫院船”概念的船只,是民間團體“濟生會”所有的“濟生丸”,主要在瀨戶內海周邊進行巡回診療,而它只是一艘排水量180多噸、長33米左右的小型船舶,充其量只能算作“水上診所”。

▲雖說“濟生丸”上面的檢測設備頗為全面,但沒有床位的它,最多也只能說是“水上診所”
然而日本作為一個自然災害多發的島國,顯然不能說對專業醫院船沒有需求,實際上,早在本次新冠病毒疫情之前,日本就多次討論是否應該建造醫院船。2013年,由內閣府牽頭出具了一份“災害時多目的船”(醫院船)的研究討論報告,在這份近80頁的報告當中,提出了日本發展醫院船的相關需求、建設或者改裝醫院船的幾個方案以及這些方案所需的建造費用成本等,同時還例舉了世界上其他國家所裝備的醫院船進行對比,其中就包含人民海軍的866“岱山島”號(大部分報道中稱作“和平方舟”)大型醫院船。

▲報告中用于對比參考的各國醫院船,其中920型指的就是“和平方舟”
歷數日本自衛隊的海外派遣任務,聯合國體系下的維和任務(PKO)與對外緊急援助占據了較大的部分,日本政府機構也相當重視與包括第三世界國家在內的對外醫療合作。
然而相比服役后在世界各地活躍的“和平方舟”,缺乏同類船只的日本就難免顯得“矮人一頭”,這也是一部分日本人主張建設專業醫院船的重要理由。


▲“和平方舟”服役12年來,已經成為人民軍隊和中國醫療力量對外交往的一張名片。下圖是2017年“和平方舟”首次環非洲訪問診療的航跡圖
如今,距離這份報告發表已經過去了7年,報告中主張建設的專業醫院船或者改裝醫院船仍然沒有結果。其間曾有公益社團號召日本應當修改上文提到的,船舶無法執行與醫院相同的醫療能力這項法律,并發起了為醫院船先期研制費用等款項發起的眾籌,由于日本醫學大佬們號召力巨大,所以很快就輕松籌到了200萬日元。

▲別看就88個人掏錢,但其中大額捐款的為數不少,有倆人更是一次掏了50萬日元。不過錢是籌夠了,但至今也沒有下文
雖然礙于這次“鉆石公主”的疫情處理情況實在過于難看,如今兩位大臣都對醫院船一事先后發話了;但考慮到日本官僚系統的效率,這場新冠肺炎疫情,會在多大程度上推進日本落實建設醫院船,仍然不得而知。不過,“鉆石公主”這艘“瘟船”,至少讓這個話題又重新進入了日本公眾的視野。

▲當初那份報告中,論證了五種醫院船方案,包括綜合型(新造/方艙改造)、急性病型(新造/方艙改造)和慢性病型。圖為設想的綜合型醫院船(新造),配備有可使用氣墊登陸艇的塢艙,和大面積直升機甲板,也是各方案中尺寸最大、費用最高的一型

▲在日本設想的醫院船用途中,災害地的醫療衛健設施因地震海嘯等天災被摧毀,由醫院船代行職能,是重要的應用場景
客觀的說,以日本的綜合實力,建造大型醫院船并不存在技術難題,主要的問題還是在方案選擇、費用誰出這些方面。在上文提及的報告中,日本人也承認新造醫院船雖然功能全面,但費用較高(甚至考慮了民間財團“眾籌”費用的可行性);使用醫療方艙改造的醫院船成本較低也更靈活,但需要時間完成平戰轉換,應對突發疫情時不夠迅速,且醫療收治水平也不如專業醫院船。

▲總之如果日本今年打算認真討論這個話題,那份報告都可以拿起來改改就用,圖為論證如果建造兩艘醫院船,應該如何配置的內容
不過需要注意的是,無論是軍用醫院船,還是“災害時多目的船”,主要的任務仍以“治傷”為主,應對烈性傳染病的能力相對并不是那么突出。如果日本受此次疫情刺激,要求發展能夠應對大規模傳染病的醫院船,那就需要具備更加嚴格的隔離能力,和更加合理的船內分區和通風設計,這些都將不可避免地進一步提高船只的建造和維護成本。

▲海灣戰爭時,美國海軍用超級油輪改裝的“仁慈”號醫院船就被派遣至印度洋,以備接納可能的大量戰傷人員——雖然實際上并沒有用上
總之,無論這次日本將如何決定建造自己的專業醫院船,也肯定趕不上用來處置這次疫情了。所以,將來日本可能擁有的醫院船,仍將回到“災害時運用”與“國際緊急援助”為主的用途上來,后者還將是日本繼續強化其國際影響力的重要手段。如果最終決定讓海上自衛隊裝備醫院船的話,它將成為有朝一日與盟國在海外共同作戰時的“戰地醫院”,是自衛隊進一步“走出去”的重要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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