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中的潘金蓮:一個為博上位,不擇手段而可悲的女人
潘金蓮是《金瓶梅》這部小說一開始就用力描寫的、一個美麗而性格特殊的女人。她是個裁縫的女兒,被賣給財主張大戶后,因此遭到張大戶妻的嫉恨,被轉賣給丑陋、雖然忠厚老實但近乎愚蠢的武大。這個美麗的少女,一走上人生旅程,就掙扎在幾千年來總是把婦女當作奴隸加以迫害與侮辱的傳統做法里。

作者最初可能還是理解、因而有些同情這個女孩子的,因此很合理地寫出了她性格的變化過程:開頭她并不很壞,一個美麗聰明、還能識幾個字、能唱小曲的姑娘……但她后來的確變得很“丑”,很壞……幾乎是一個喪盡廉恥、什么壞事也做得出的女人。她來西門家以前,和西門慶私通,毒死親夫,進西門家后妒嫉與怨恨心特別強烈,一方面與眾妻妾奮力爭寵,同時繼續與別的男人通奸,甚至亂倫;她有一張粗野而又鋒利無匹的嘴,慣于用粗俗、形象、具體的民間語言,活潑潑地表達自已滿腔的怨毒與仇恨。從她登場到被武松殺死,始終聽得到她那喧鬧的與人爭吵的聲音。她驚人的反應靈敏精力旺盛,成天動腦子暗算人,打罵丫頭,搞小動作,害人的手段十分殘酷。《金瓶梅》里的五條重大人命,從毒死親夫武大,逼死宋蕙蓮,嚇死官哥兒,氣死李瓶兒到使西門慶縱欲而死,幾乎都與她有直接關系。最后大概作者也覺得實在不可能原諒她了,終于讓那個曾在景陽崗打虎的武松把她殺了。
潘金蓮嫁入西門家面對的現實環境
小說《金瓶梅》中,潘金蓮的主要活動在情場之中,更具體地說是在商人西門慶的家庭中。她像一只美麗而健飛的鳥,被引誘飛進西門慶那不只是為她一個女人而設置的籠子里。從此,她無論怎樣掙扎、發狠,吵吵嚷嚷,永遠也沒能再飛出這個牢籠。這是這樣一座宅子——明代社會里一個以封建秩序和金錢財物扭結成的占有和壓迫婦女的籠子;一個既保持著中國古代封建家庭壓迫婦女的殘酷性,而又撕去了薄薄的傳統封建道德倫理面紗。顯示著充分荒淫無恥的半封建半商人式家庭。這樣的家庭之所以存在。主要是為了讓女人無所不至地滿足其主子的淫欲。女人不貞可能被痛打一頓。但是一旦不能滿足主子的享樂需要。就會遭到永遠的拋棄和冷落。幾百年前的中國社會。還沒有可能為一些在智力與個性上有特點的婦女準備下培養和發展自己、并使之和男人一樣也成為社會先進力量的條件和土壤。

古代大多數聰明而具有某些才情的中國婦女的生活道路“命定”:要么如《紅樓夢》的林黛玉郁郁以終,要么如《金瓶梅》的潘金蓮墜入萬惡生活的苦海。當初她迷上西門慶時,就經不起挑唆,做下了毒死武大的罪惡勾當,后來,在西門家這個“典型環境”里,她逐漸也變成個萬惡之物。她那些具有某些特點的個性變得十分可厭可惡。那些本來就是缺點的東西也就成為更加可憎的丑行了。
首先,她愈來愈明白,原來西門慶是一個很不老實的男人。
西門慶并不像當初勾引她時所表白的那樣,原來西門慶是一個很不老實的男人。還在勾搭和占有她的過程之中,就同時娶了另一個叫孟玉樓的女子。潘金蓮剛被娶進西門家,西門慶又已勾搭上了結拜兄弟花子虛的妻子李瓶兒。西門慶老是在吃著碗里,望著鍋里,不斷覬覦新的女人,誘奸手下人和奴仆們的妻子等等。
其次她還發現。自己在西門慶家中的地位也相當不妙。
正妻吳月娘是清河縣左衛吳千戶家小姐,明媒正娶而來。是家中主母。李瓶兒肌膚、氣性、人緣都比她好。而且。她們都比她有錢:孟玉樓和李瓶兒嫁過來時就都帶著一大筆財產。此外,李嬌兒管著財物,孫雪娥是廚下總管。而她潘金蓮在和西門慶相戀時,雖然不乏真心,卻非常寒酸地只能蒸點“面角兒”帶給西門慶。下雪天,吳月娘、李瓶兒、孟玉樓都有皮袍。而且,這類東西她們均各有一大箱。相比之下,獨她沒有。為了要一件,還費盡了周折。使女出身的她,對自己的貧窮是相當敏感的。
另外她從前毒殺親夫武大那段不光彩的歷史,也常使她難堪。孫雪娥就在背后戳著她的背脊骨,罵她毒殺親夫。任何時代任何社會的多妻制的必然結果之一,就是定會從客觀上造成眾妻妾爭寵的態勢。潘金蓮本想通過與西門慶的結合尋找到愛情和幸福,但實際上一入西門家就面臨這樣的現實:
這婦人一娶過門來,西門慶家中大小多不歡喜……世上婦人眼里的火極多,隨你甚賢慧,男子漢娶小,說不嗔,及到其間,見漢子往她房里同床共枕,歡樂去了,雖故性兒好殺,也有幾分臉酸心歹。
潘金蓮嫁到西門家后,王婆曾去看她,說:“娘子,你這般受福夠了!”她嘆道:“三窠兩塊,大婦小妻,一個碗內兩張匙,不是燙著就抹著。”她必須要努力設法控制易變心的丈夫,與眾妻妾爭寵,而自己的條件又不算太好,因此處境是相當艱難的。

但令人驚奇的是,她竟然逐漸地一個個達到了自己希望的目標。她那曾有過的要做“沒戴頭巾的男子漢”的有點兒悲壯的愿望,以及敏感、機警、世故、潑辣、憎恨和反抗的性格,在這樣的環境里都派上了用場。只不過這些性格逐漸成為了嫉妒、撒謊、陰謀、暗算、報復與虐待狂。連那不信命的優點,也變為了恣意作缺德事的無恥行為。她為了纏住西門慶,動各種腦筋,想各種辦法,賄賂小廝啦,寫曲子道哀情啦,送物致意啦。總,為了滿西門慶縱欲,她甘愿去做最無恥最下作的事。
潘金蓮為博上位,手段盡出
一、她對西門慶欲擒故縱。
西門慶去嫖妓,去和隔壁花子虛之妻李瓶兒通奸,她還表面裝著很同意,還為西門慶放風看哨。她同意讓西門慶收自己房中的丫頭春梅,既拉攏春梅,又使西門慶更加離不開她這個縱欲的“伙伴”。
二、她在與眾妻妾的斗爭中,也很會耍手腕。
她假意奉承吳月娘,讓月娘“歡喜得沒入腳處。”又拉攏李嬌兒、孟玉樓、以對付從丫環收用為妾因而地位比較軟弱的孫雪娥。她派春梅到廚房去向孫雪娥挑釁,激怒孫雪娥,然后挑撥西門慶怒打雪娥。她心里很不愿西門慶再娶李瓶兒,但是,當她發現沒辦法阻擋時,便假意順著西門慶,假意和來串門的李瓶兒親熱,留李瓶兒住,陪李瓶兒睡,使性情溫和同時也比較軟弱的李瓶兒對自己不加提防。
西門慶常去李瓶兒房中歇,又生了兒子官哥兒,全家歡喜,使她非常忌恨。于是,她就背地里撒謊,危言聳聽,挑撥吳月娘等人與李瓶兒的關系。她還刻毒地咒罵李瓶兒的孩子“是水泡兒,與閻羅王同養在這里的。”在家庭斗爭中,這潘金蓮機心很深,手段殘酷。

三、對剛出生的嬰兒她也不放過,一定要置之死地。
針對李瓶兒的孩子常常穿紅衫兒,特意馴養了一只白獅子貓兒,尋常無人處,在屋里用紅絹裹肉,令獵撲而抓食。有一天,官哥兒穿著紅衫兒,在外間炕上玩耍。雪獅子貓“只當平日喂它肉食一般,猛然往下一跳,撲將官哥兒,身上皆抓破了。只聽官哥幾呱的一聲,倒咽了一口氣,就不言語了,手腳俱被風搐起來。”終于使這孩子成了父母輩矛盾斗爭和陰謀暗算的無辜犧牲品。本來已有病在身的李瓶兒因殤更加悲痛,潘金蓮還要乘勝追擊:
那潘金蓮見孩子沒了,李瓶兒死了親生兒,每日抖擻精神,百般的稱快,指著丫頭罵道:“賊淫婦!我見你說頭常晌午,卻怎么今日也有錯了的時節!你班鳩跌了彈唱嘴答谷了!春凳折了靠背兒,沒的倚了!王婆子賣了磨不得了!老鴇子死了粉頭,沒指望了!卻怎么也和我一般。”李瓶兒這邊屋里,分明聽見,不敢聲言,背地里是吊淚。著了這暗氣暗恨,加之煩惱憂戚,漸漸心神亂,夢魂顛倒……
終使李瓶兒一病不起,離世而去。
四、對西門慶家妻妾以外、又與西門慶有染的女人,她也決輕饒。
她看到西門慶和家奴來旺的妻子宋蕙蓮私通,就立時謀劃毒計,設置圈套,陷害來旺兒為賊捆綁送官,毒打后遞原籍徐州,終使宋蕙蓮悲痛決絕,自縊而死。她知道西門慶與奶媽媽如意兒有了奸情后,就想方設法痛打如意兒,扯頭發還打肚子……。
宋蕙蓮和李瓶兒相繼死去,不久,孫雪娥經管的廚下也被她接管了。“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她管起家來比孫雪娥可是厲害多了。
潘金蓮自從當家管理銀錢,另頂了一把新等子。每日小廝買進菜蔬來,教拿到跟前與她瞧過,方數錢與他。她又不數,只教春梅數錢,提等子。小廝被春梅罵的狗血噴了頭背,出生入死。行動就說落,教西門慶打。以此眾小廝皆互相抱怨,都說:在三娘手里使錢好,五娘行動,沒打不說話。
到后來,吳月娘也不被她放在眼里。她和吳月娘大哭大鬧,滾地撒潑,自打嘴巴,發髻撞落一邊,好似領了十萬兵馬殺到朝廷來了……。

但是正當潘金蓮在一場場家庭斗爭中節節獲勝的時候,危機和陰影也在逐漸向她逼近。
可悲的女人、可悲的結局
如果說當初她鐘情西門慶,和西門慶私通盡管并不高尚,也不道德,還帶著血腥的味兒,但多少還是有點真情實意的。正如曹雪芹后來寫《紅樓夢》時說過:“女人總是男人教壞的。”她自進西門家,又卷入一場場妻妾紛斗后,也許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利意識到,她早先對西門慶的那一份兒愛心,愈往后卻愈漸消失了。
還在進西門家不久的時候,西門慶撇開她梳籠妓女李桂姐,她就在西門家里與仆人琴童私通。后來她又不顧亂倫的罪名,多次背著西門慶與西門慶的女婿陳經濟調情,勾搭成奸;西門慶把她作為縱欲泄欲的伙伴,她在實際上也把西門慶作為發泄和報復的對象。西門慶在連續縱欲、身體已經不支的情況下,她還強使西門慶一次服下逾四倍藥量的胡僧藥丸,使西門慶縱欲血流不止。西門慶還在大病之中,她繼續強使他縱欲,終至病入膏肓,不治身亡。就在西門慶的靈堂前,當合家哀號時,她又悄悄轉到背后與陳經濟偷情去了。甚至西門慶死后,吳月娘將她遣回王婆處等侯發賣為奴時,她又耐不住與王婆的兒子王潮兒勾搭上了。她已經成了變態狂,已經墮落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了。

在這個時候一個人來了——這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武二哥,他是來殺死她的。這時由于潘金蓮與陳經濟通奸被現場抓獲,按照中國傳統家庭制度,西門慶死后做了一家之主的是月娘把她遣還當初勾引她進西門家的王婆處,同時武松也發配歸來。這血性漢子當初在獅子樓并沒殺到西門夫,卻付出了流放孟州的代價。他始終念念不忘報仇。他打聽到了這兩年間的一切變化,為了穩住潘金蓮,就賄賂王婆,讓王婆告訴潘金蓮說:
“敢煩媽媽對嫂子說,她若不嫁人便罷,若是嫁人,如今迎兒大了,娶得嫂子家去,看管迎兒,早晚招個女婿,一家一計過日子,庶不教人笑話”。
潘金蓮對此深信不疑,終被武松捉到手,剜了心肝,血祭武大。
聰明狡詐的潘金蓮為什么一下子就相信武松的謊話?
小說中寫道:
“那婦人便簾內聽見武松言語,要娶她看管迎兒,又見武松出外,出落得長大,身材胖了,比昔時又會說話兒。舊心不改,心下暗道這段姻緣,還落在他家手里。”
當初還在武大家時,潘金蓮就一見鐘情于武松,也是發出的這一聲喟嘆:“不想這段姻緣在這里”。她真以為這是一根掙不斷的紅絲線。這其實也可以理解的:武松是當初潘金蓮第一個真正發自內心愛上的男人。雖然是單戀,但也是初戀。初戀的執著力量有時很驚人,可能表現于當時,也可能發生影響于以后。在潘金蓮的心目,武松始終是一個了不起的英雄,真正的男子漢。在她掙扎浮游于人生苦海、把自已的生活弄得糟得不能再糟的情況下,提起武二的名字,都可能使她產生以為將抓住根可以浮向彼岸的稻草的幻想。然而這回潘金蓮又錯了。她太缺乏自我判斷和自知之明:這幾年她的生活道路,她制造和積累惡行,早已徹底毀滅了她。她已經成了一個真正的丑物。她不僅不可能得到一心想復仇的好漢武松的愛情,而且道德天平也很難寬容她。

結束語:
實際上到頭來,潘金蓮仍然什么也沒有得到。她想追求稱心的情人,過像樣的日子,結果把事情弄得愈來愈糟。她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肆意損害別人,也最終毀滅了自己。看起來,她的失敗有好些偶然的因素但深究起來,卻自有其主觀與客觀上的必然。她日日夜夜用盡心機,要爭得西門慶寵愛的目的,反而害死了西門慶。她爭寵的節節勝利早已威脅到正妻吳月娘,月娘早已對她有了戒心和敵意。按照中國傳統家族制度,西門慶死后,吳月娘的家主人地位是必然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為社會所承認的。潘金蓮不論怎樣曾經在這大宅子里發狠,爭斗,獲得了多少勝利,但最終改變不了自己的地位,她仍然是一個可憐的女奴隸。“可惜一段聰明,今日埋在土里”她讓人看見她像只鳥,有時似乎真的飛起來了,但她永遠也逃不出那個只允許婦女做奴隸的古代中國大天地,逃不掉悲劇的命運!舉報/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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