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楊潔：為白骨精選演員讓我頭疼

回顧經典。

那些幕后故事給人們帶來很多美好的記憶。

拍《三打白骨精》時，楊潔等人在張家界合影

1983年的4月，《西游記》劇組前往湖南冷水江和張家界拍攝《三打白骨精》一集。

其中，白骨精的洞府是在冷水江波月洞里面拍攝的，孫悟空花果山的水簾洞內景，也是在這里拍攝的。

張家界

《三打白骨精》是《西游記》廣為人知的故事。在戲曲和影視舞臺上經常被單獨演繹：“白骨夫人”給觀眾帶來的“恐怖氣氛”；荒山野嶺居住的一戶農家；唐僧師徒三人以及唐僧和農家的命運都牽動著觀眾的心。在很多觀眾看來，“白骨精”這個橋段可謂是“童年陰影”。

經典名著的改編很難的是選演員。《紅樓夢》、《三國演義》、《西游記》莫不如此。與原著的描述相符合是重要標準。唐僧師徒三位演員的選擇自不必說，里面很多配角尤其是扮演妖精的演員們也需要精益求精，當時導演楊潔對劇務李成儒說：出去采外景時不要光顧著采景，還要留意那些漂亮女子，有合適的就招收到《西游記》劇組來。

楊潔與《三打白骨精》的演員及劇組人員

因此我們看到，86版《西游記》里不僅仙女們漂亮，“妖精”們也很漂亮。但即便如此，“白骨夫人”這個角色卻不好選。

楊潔與劇組人員

多年后楊潔回憶拍攝《三打白骨精》時說：

《西游記》里女妖精很多，其中為白骨精選角色最讓我頭疼。

楊潔對白骨精的基本要求是：外表美麗，要有“女王”般的魅力，還要顯得內心狠毒。

可是，楊潔相中的女演員，一聽說扮演白骨精都不愿意，甚至說出不好聽的話：“什么，你讓我扮演白骨精？你看我像白骨精嗎？”女演員們生氣地瞪著眼質問楊潔。80年代人們的思維比較保守，大家都愿意演正面角色，不愿意演反面角色，因為說出去不好聽。

拍《三打白骨精》時，楊潔與劇組人員在波月洞合影

后來楊潔找到著名演員劉曉慶。劉曉慶倒是愿意演白骨精，但她有一個要求，就是這一集里的白骨精、村姑、老婆婆，都要讓她一個人來演。劉曉慶是個思維很開闊的演員，但她的要求卻很難讓楊潔答應。那時候的化妝技術不像現在，不可能完全改變一個人的相貌，看來看去三個人物都一樣，觀眾肯定不買賬。這樣，楊潔只能放棄劉曉慶。

再后來，楊潔找到戲曲演員楊春霞。楊春霞也不愿意演白骨精，但她考慮后向楊潔提出一個要求，演白骨精可以，后面女兒國國王也得讓她演。

楊潔導演當時同意了。但后來拍“女兒國”時她卻食言了，理由與拒絕劉曉慶一樣：觀眾會看出女兒國國王是“白骨精”扮演的，這哪行？

當時楊春霞并不知道楊潔后來會變卦，她塑造的“白骨夫人”成了經典。

02在黃石寨取景，楊潔差點跌落懸崖

4月中旬，以總導演楊潔，央視文藝部副主任張奎武帶隊的《西游記》劇組一行50多人進入張家界拍攝《三打白骨精》一集。進張家界之前，劇務組來到大庸縣宣傳部聯系具體拍攝事宜。最后，大庸縣安排了兩位工作人員進入劇組協助拍攝。

劇組進入張家界選擇拍攝地點

“花果山水簾洞”也是在張家界拍的，有關于小猴子的群戲。由于劇組不可能帶著一群小演員，因此只能在當地培訓。在大庸縣工作人員安排下，劇組找到當地一所小學挑選了90多名小學生。扮演孫悟空的章金萊做出示范動作，然后由學生分批模仿，最后挑選了10幾位學生參加拍攝。

小猴子是由當地學生扮演的

小群演選定后，劇組帶著行李前往張家界國家森林公園。

劇組人員抬行李進山

80年代初期，張家界還沒有開發出來。劇組的車隊只能行駛到中湖鄉，然后必須步行到龍鳳庵，再前往拍攝地點。

眾多的行李由劇組人員沒法搬運，只能雇傭當地的民工。進入張家界后，劇組又先后到黃石寨、金鞭溪一帶熟悉環境，選擇具體拍攝地點。

劇組進拍攝地

當大家真正進入張家界深處時，無不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感到驚嘆，眾人拍手叫絕。

劇組在張家界

呈現在眼前的大山猶如一扇大門擋住去路，山腳下有一條狹窄的小道通往大山的更深處。多年以后楊潔回憶道：

從來不曾見過，就是在夢中也無法想象的奇觀在我面前展開，我已經驚奇地說不出話來，眼前的景象何止用“好看”和“漂亮”能夠形容地來？這是令人震撼，令人嘆服的天然圖畫，天造地設的地質奇觀。

張家界

四月份的張家界正是多雨、多霧的時節。雨后的張家界有一層霧氣籠罩著，云在山間穿梭，猶如仙境一般。當時攝像師王崇秋拍攝了很多鏡頭以備它用。另外諸如《花果山水簾洞》、《悟空拜師學藝》等劇集也在張家界進行了拍攝。

劇組人員與眾多小猴子演員合影

那些扮演猴子的小演員們非常興奮，他們的表演十分精彩。

小猴子是由當地學生扮演的

事后，劇組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個筆記本和央視的紀念徽章。

不能不承認，劇組選擇張家界拍攝很合適，霧氣繚繞的場景正好符合《三打白骨精》所需的壓抑、恐怖的氣氛。

風景很美，但拍攝的過程很不容易。有時候遇上陰雨連綿的天氣，道路塌方，行路會更加艱難。當時機器充電是很大的問題，只能由工作人員背著幾塊電池往返于金鞭巖飯店和金鞭溪、黃石寨之間，幾十里都是羊腸小道，常常令工作人員身心俱疲，但劇組人員還是堅持了下來。

劇組進入拍攝地

有一次在黃石寨拍攝外景，山路崎嶇，小路的一邊就是懸崖。楊潔導演不小心踩空，幸虧被一棵樹攔截了一下，當時劇組里一位武術指導眼疾手快，一下把她拉上來，但她身上的衣服都劃破了。

楊潔與劇組工作人員合影

在拍完《三打白骨精》后，扮演唐僧的汪粵好高騖遠，要去拍電影。楊潔很生氣，覺得汪粵違背了初衷，但她阻止不了汪粵離開，只得另尋演員。楊潔沒想到拍《西游記》這么難，連演員都留不住。所幸后來又來了徐少華和遲重瑞，雖然前后換了三位唐僧，總算堅持了下來。

楊潔與唐僧扮演者汪粵，孫悟空扮演者六小齡童

正如同《西游記》主題歌唱的那樣：“一番番春夏秋冬，一場場酸甜苦辣”，《西游記》劇組也成了“西游”團隊，經歷戲里戲外的各種艱險。

劇組選擇拍攝地

當時有人提出拍攝《西游記》選擇一個固定場景，但楊潔認為，《西游記》重在一個“游”字，唐僧經歷過很多地方，不同的劇集需要不同的場景，這樣才能讓畫面顯得豐富。

拍攝場景

可以說，楊潔導演的認知很先進。80年代旅游還不時興，廣大電視觀眾通過《西游記》，不僅欣賞到古典神話引人入勝的情節，還跟隨唐僧師徒的腳步欣賞到祖國的大好河山。

楊潔與攝像師王崇秋

但那時候觀眾并不清楚，藝術經典的背后是劇組人員的艱苦跋涉和辛勤付出。

03劇組找來一具真骷髏架子，為找癩蛤蟆愁壞劇組

《三打白骨精》這一集令觀眾印象深刻，首要一點是觀眾對劇情比較熟悉，比如通過戲曲、連環畫等形式，已經知道《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戲曲《三打白骨精》

但電視劇拍出來是什么效果？觀眾有期待。

事實證明，《三打白骨精》這一集拍攝地很到位。它的成功主要有兩點。

一是恐怖氛圍的營造，它曾是很多觀眾的“童年噩夢”。

二是情感的塑造，村姑被“白骨夫人”擄走，唐僧不識老婆婆和農夫老者是“白骨夫人”變的，在孫悟空一次次識破“白骨夫人”的詭計后，仍然對孫悟空念緊箍咒，唐僧對老者的同情和對孫悟空的誤解，令觀眾緊繃情感，可謂扣人心弦。

拍攝《三打白骨精》需要一具骷髏。劇組有專門制作道具的，但在張家界這樣的深山老林拍攝，制作道具非常困難。因此骷髏道具只能在當地尋找。工作人員尋找了好幾個地方，最終在湖南當地一所醫學院找到一具完整的真骷髏架子。

醫學院得知是《西游記》劇組利用這具骷髏架子做道具，答應借給劇組，但醫學院囑咐道：一定要格外小心，確保骷髏架子不受到損害，因為醫學院還要做科學研究之用。工作人員向醫學院保證完璧歸趙。

除了這具骷髏架子。在《三打白骨精》里，“白骨夫人”變為村姑去給唐僧師徒送飯，當孫悟空識破村姑是“白骨夫人”變的時，“白骨夫人”逃走，她挎的飯籃子里跳出幾只癩蛤蟆。這幾只癩蛤蟆也是真的。

當時張家界的天氣還比較冷，蛤蟆都沒有出來，這可愁壞了劇組。假如沒有癩蛤蟆，制作特效的話，一來顯得不真實，二來是一筆不菲的花費。為了尋找癩蛤蟆，當地協助拍攝的工作人員到附近中湖鄉求助，最終農民們從野外挖到幾只癩蛤蟆。

《西游記》雖然是一部神話片，但楊潔導演給劇組的一個基本要求是“真實感”。除了必要的特效鏡頭外，其他都力求真實拍攝，不管是下河還是火燒。因此，在《三打白骨精》中，作為道具的骷髏和癩蛤蟆都是真的，不僅解決了劇組制作道具的困難，也節省了不少開支。

04令人尷尬的一幕，攝像師笑場，楊潔發火：不拍了

80年代，人們的娛樂生活還不豐富，除了看電影外，電視機才初步走進居民家。因此，電視藝術處于蓬勃發展期。隨著電視機的普及，電視劇這一藝術形式被更多觀眾接受。那時候人們并不清楚電視劇是怎么拍出來的，因此，《西游記》在張家界拍攝，引起當地群眾的很大興趣。

拍攝《三打白骨精》時，楊潔及演員與當地領導合影

《三打白骨精》的相關劇情在波月洞里拍攝，當地領導很想看一下電視劇是怎么拍出來的，因此征得劇組同意后，大庸縣的一些領導和群眾來到現場觀看拍攝。波月洞里有很多人圍觀。

在波月洞拍攝《三打白骨精》時的場景

為了不影響拍攝，楊潔導演要求參觀的群眾不要發出任何聲音，波月洞里很安靜，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但就是在這樣安靜的氛圍中，發生了一件令人尷尬的事。

當攝影師王崇秋正在拍攝“白骨夫人”的鏡頭時，就聽從人群里傳出“噗”的一聲，在非常安靜的波月洞里，那個聲音顯得非常刺耳。尤其是波月洞里有回聲，因此那個聲音不斷回想，好像自帶節奏一般。試想，劇組正在拍戲，忽然響起這么不協調的聲音，可想而知，眾人都忍著笑。

楊潔導演當然很生氣，忙問道：“誰放的？”

可這種事誰能承認。

眾人還是鴉雀無聲，但很明顯眾人都忍著笑。

尤其是攝像師王崇秋，極力忍著，但他的攝像鏡頭卻不斷搖晃。楊潔發現這個情況，忙問道：“你的攝像機怎么回事？這還拍不拍了？”

王崇秋終于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起來。

王崇秋這樣一笑，眾人都笑起來。

是啊，畢竟這種事誰也忍不住，雖然不是什么丟人的事，但總之很尷尬。

楊潔等眾人停了笑，說道：“大家都注意點，不要發出任何聲音。”隨即讓王崇秋和演員重新進入劇情。

然而，等波月洞里安靜下來，當再次拍攝“白骨夫人”的鏡頭時，王崇秋還是想著那個屁，總是忍不住笑。

王崇秋噗嗤一聲又笑起來，眾人緊隨其后也笑起來。

這戲還怎么拍？

楊潔一看這個情況，這戲沒法拍了，便說：“停吧停吧，先拍其他鏡頭。”

這是在拍攝《三打白骨精》時，出現的令人尷尬一幕。

拍攝《三打白骨精》時演職人員合影

當觀眾在欣賞引人入勝的劇情時，誰能想到幕后會發生這樣有趣的故事呢？

結語

經典之所以經典，在于經過幾十年的淘洗仍然被觀眾喜愛。87版《紅樓夢》、86版《西游記》、94版《三國演義》都做到了這一點。電視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播放，引起人們的很大興趣。

楊潔對演員進行指導

經典一是尊重原著，二是精心選擇演員，三是演員的演技精湛。在86版《西游記》里，唐僧師徒三人的扮演者都很成功，另外諸如那些配角甚至很多“妖精”，比如扮演“白骨夫人”的楊春霞，雖然在整部劇集中戲份不多，但也塑造了一個經典。

當年《三打白骨精》播出后，有一次楊春霞逛街，遇見一位領著小孩的女子，指著楊春霞對小孩說：“這是白骨精奶奶。”

這令楊春霞挺尷尬的。每個演員都想塑造成功一個正面角色，楊春霞也不例外，拍完《西游記》后，楊春霞沒有繼續在影視圈發展，而是回歸了老本行，在昆曲和京劇領域深入發展，最終成為一位戲曲名家。但是，她塑造的“白骨精”能被觀眾記住，這就是成功。

人們對經典感興趣，自然對經典幕后發生的故事感興趣。這些事雖然普通，卻印證了工作人員的辛勤付出，正是在眾多酸甜苦辣和啼笑皆非的花絮組成下，才成就了經典的86版《西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