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去世后 繼母含辛茹苦把我養大 結婚時 我背著繼母參加婚禮

我的父親長得英俊,臉上的輪廓非常分明,清澈的大眼睛,俊朗的面容。我小的時候,父親總喜歡坐在院子里一個人拉二胡,父親非常癡迷,很動情,父親還能吹笛,打鼓,寫一手好字,父親的才藝是一個下放到農村的上海青年教的。有時父親和附近的演出隊外出演出,后來縣里成立了一個劇團,邀請過父親參加省里的一個節目演出。
那時我只有7歲,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母親背著還在襁褓中的妹妹干活。農村人種田是本行,而我的父親在農忙的時候,總是難以見到人影。即便回來,父親也是醉心于拉上幾曲。
我經常看到母親偷偷地流淚,看到她清晨天還蒙蒙亮,就到田里干活,佝僂著身軀挑著沉重的稻谷,帶著我們在夜晚的燈光下捶著稻子。
父親的行為不被村民們認可,常常被村里人恥笑。父親會在凌晨時分到曠野上練習唱歌,聲音在曠野里時斷時續地傳來。有村民說我父親是“半夜雞叫”,還有公然取笑我的父親精神上出現問題。我覺得父親簡直就是恥辱,是一個不務正業者。
父親的“惡行”還不止如此,他在外面有了女人。聽母親的抱怨,那個女人妖艷、風騷,勾引了我的父親。那時我的父親近三十了,而那個女人還沒有結婚,他們經常在一起唱歌跳舞,還跟著我父親走南闖北。父親回來的日子越來越少,在家的日子他和我母親很少講話,我們聽到他們動不動就爭吵。
我9歲那年,父親不在家,母親堆草垛,她站在高高的草垛上面,一不小心,從上面摔下來。母親的頭朝下栽下來,扭著脖子,趴在地上起不來。送到醫院救治了一晚上,第二天母親就去世了。但是父親卻在外演出,一時聯系不上,一直到母親下葬,父親才匆忙趕回來。
那天在母親的葬禮上,父親被母親的娘家人摁在地上,向我母親磕頭謝罪。我們都用仇恨的目光看著父親,父親跪在母親的遺像前,哭得泣不成聲。外婆說,要不是看在三個孩子的份上,就把我父親打死。母親去世后,父親不再出去演出,他把笛子之類的樂器都燒了,鑼鼓砸碎了,然后開始在家里老老實實干活。他盡心帶我們兄妹三人,(當然我的爺爺奶奶也來幫忙)。不過,我經常看著父親獨自坐在那里,看著外面發呆,有時聽到收音機的歌聲,父親會輕輕吟唱。

就這樣過了兩年。有一天,父親把我們托付給爺爺奶奶,在母親去世后,他第一次離開家,我們都不知道他到哪兒去了。
兩天后,父親回來了,帶回來一個女人,她比父親年輕許多,模樣倒不是十分俊俏,但是和我母親的氣質顯然不同。我的爺爺奶奶很高興,熱情地招待她。他們喊女人“芳芳!”父親讓我們喊阿姨。我那時十一歲,已經有點懂事了,我知道父親要給我們找后媽,我心里挺不愿意。
從這以后,女人經常到我家來,白天來,晚上回去。什么事都做,燒飯燒菜,也干農活,當然我父親總是不讓她干,只是說:“你把幾個孩子照顧好了就行了。”芳芳阿姨喜歡唱歌,跳舞,還給我父親買了二胡,這讓我們感到很高興,我們漸漸地喜歡她了。父親也變了,不再像從前一樣緊鎖眉頭,而是變得開心,又開始拉起二胡,每次阿姨都饒有興趣的聽著。
不久,芳芳阿姨和我父親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婚禮,阿姨成了我們的繼母。阿姨和我的父親感情很好,不像我母親在世時總是和父親吵架,他們一同唱歌,有時還教我們唱,就在那時我對唱歌產生了興趣。
但是很快我對繼母產生了敵意,我無意中得知繼母就是當初和我父親“鬼混”的女人,是他勾引了我的父親,害死了我的母親。我把敵意埋在心里,在我整個初中三年,我和繼母陷入了冷戰,我不再聽她唱歌,總是找茬和她對著干。但是每次繼母都對我包容,讓我的怒火無處發泄。
直到上了高中,我逐漸意識到,繼母和父親之間是真正的愛情,他們志同道合,有著共同志趣。只不過在那樣特殊的年代,他們不能做出自己的選擇。我的繼母不顧家庭和世俗的反對,以一個未婚少女的身份,義無反顧地嫁給了帶著三個孩子的我的父親,這是何等的勇氣和魄力。
我開始原諒我的繼母,好在我的青春期很好地掩蓋了我的內心世界。繼母并不認為我恨她,只是認為我和她的作對是青春期叛逆的正常反應,甚至父親也是這樣認為,父親說我終于度過了叛逆的青春期。
然而就在這一年,父親查出胃癌,這可能和他喜歡喝酒、經常飲食沒有規律有關,那時癌癥是絕癥,當父親查出的時候,已經到了生命的晚期。父親住院期間,繼母一刻不停地服侍在父親面前,不曾離開半步。她經常撫摸我父親的手,哽咽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父親勸繼母,他去世后,把三個孩子托付給爺爺奶奶,讓繼母重新嫁人。可是繼母在父親面前發誓,一定要把我們養大成人。
說實話,當時看到繼母的發誓,我內心非常感動,但是靜下心來想想,我覺得她更多是給父親安慰。誰愿意擔負著和自己沒有血緣的三個孩子呢?我心想
繼母絕不會養育我們的。

但是事實卻超出我的預料。父親去世后,繼母的娘家派人來接繼母回去,可是繼母婉拒了。她真的留了下來,悉心的照顧我們兄妹三人。那時我已經懂事了,我知道繼母真的愛父親,也愛我們。我覺得繼母太苦,決定輟學回鄉干活,可是繼母堅決不答應。
從此我認認真真學習,后來考上了大學。四年期間,我勤工儉學,不想要家里錢。可是繼母還是隔三差五借錢給我,我盡量省吃儉用,把錢存起來。
大學畢業以后,我談了對象,我不打算過早結婚,我還想幫助幫助家里。但是繼母突然不停地催促我結婚,我覺得很奇怪。
在繼母的催促下,再加上女友的意愿,于是我們確定了婚期。可是就在我們結婚前幾個月,家里來電話,說繼母突然昏倒了。我趕緊趕回家,得到消息,繼母得了肝癌。原來繼母前段時間就覺得自己身體不適,到醫院查以后,醫生告訴她是癌癥晚期。繼母知道自己醫治無望,只是找了個中醫,做了保守治療,一直瞞著我們。繼母催促我們結婚,就是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
我當即決定終止結婚,盡全力搶救繼母。繼母堅決反對,反對無謂的治療。后來醫生經過進一步檢查,說繼母的病已經沒有回天之力,勸我們放棄治療。
聽到這個消息,我們兄妹幾個淚如雨下。公司領導聽到我繼母的事跡,非常感動,破例讓我回家服侍繼母。在繼母的床前,繼母握著我的手說,她現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結婚,這是我對你父親的誓言,要把你們撫養成人。現在我已經管不到你的弟弟妹妹了,我只能希望看到你成家,讓我了一樁心愿。
聽到繼母的話,我哽咽不已,我怎么能在您生命的最后一刻舉辦婚禮呢,我怎么能讓你的痛苦伴著我的歡笑呢?

但是繼母堅持著,她說按照農村的風俗,家里有人去世三年內不能結婚,我又怎么忍心讓你們等三年呢,這怎么能對得起你的父親!為了完成繼母的心愿,我和女朋友商量,馬上結婚。
我們倉促間舉行了婚禮,婚禮那天,繼母非常虛弱,已經不能起床。我們給她一個柔軟的墊子,繼母靠在床上,繼母很少說話,看著大家忙來忙去。
到了晚上正席的時候,我們在最上座留了一個座位,搬來一個藤椅,鋪上軟墊。我把繼母從床上背起來,我背著繼母的時候,發現繼母非常輕,我一陣心酸。我讓繼母靠在藤椅上,繼母臉上露出微笑。我和妻子向繼母敬酒,繼母不能喝酒,只是端著酒杯,她的手微微顫抖,向我們祝福。我們跪在繼母的面前,強顏歡笑,最后再也忍不住了,淚水滂沱而下,我伏在繼母的腿上哭泣。
我們敬過酒后,我又將繼母背起來,重新送到床上躺著,繼母昏昏沉沉的睡著了。婚宴持續時間不長,我們完成所有的儀式。然后陪伴在繼母的身邊。
繼母在我們結婚后的第五天走了,病痛折磨的她不成樣子。繼母在彌留之際,呼喚著父親的名字,走得是那樣的安詳。(故事完 圖文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