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靠電擊7000多人,號稱幫人戒除網癮的楊永信,如今怎么樣了?
80、90后作為國內第一代,接觸互聯網的人群,尤其是那些少年時期曾被稱為網癮一代的男孩而言,江湖綽號有著雷電法王之稱的楊永信,想必是許多人曾經的噩夢。

楊永信
這個來自山東臨沂的男人,靠一手絕學號稱能根治網癮,一時間成了全國無數家長們的希望,父母們不遠千山萬水把一個個孩子送到楊永信門下治療,而那些本來恨不能死到電腦游戲前的少年們,在封閉治療后再次出來時,不但真的變得十分聽話、且甚至到了畏懼網絡游戲如虎的地步。
這前后巨大的反差,讓楊永信一時間名聲大噪,其本人在08年左右的高光時刻,不但成了名滿全國的戒除網癮首席專家,而且央視還斥巨資為其拍攝了總共7集,名為《戰網魔》的紀錄片進行宣傳!

可不會有人知道,此后的日子里隨著網絡上一封匿名信的發布,楊永信轉身就跌落凡間,又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并因被曝光使用電擊治療網癮的方式,獲得了諸如雷電法王、磁爆步兵、電擊惡魔的臭名。
這個影響了許許多多80后、90后所謂治療網癮大師的背后,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如今的楊永信又怎么樣了?

中國互聯網從1994年誕生開始,讓彼時國內數以億計的孩子們,在除了玩泥巴、和小霸王游戲機外,找到了更為廣闊的游樂世界,當然這一新鮮事物的出現,也自然而然被無數的教育者、專家們稱為即將荼毒下一代的有害工具,尤其是隨著半條命、傳奇等一眾網絡游戲風靡大江南北,成群結對的青少年整日在電腦前虛度光陰,更有甚者在吉林大學竟誕生出了,吃住在網吧整整4年的大神靳愛兵,至此關于網癮的討論在彼時的社會達到了空前的高度。

靳愛兵
全體家長也憂心忡忡起來自己那整日沉迷網絡的孩子,該如何挽救,而那些當年因上網和父母關系鬧僵的孩子們來說,這段往事可謂是記憶猶新。
有道是有需求就會有市場,而有市場就有利可圖,在大家一籌莫展之際,來自山東臨沂市精神病醫院的大夫楊永信站了出來,他自稱有一套專門針對網絡成癮孩子的治療手段,且此治療方式還獲得了有關部門頒發的發明專利。
此話一出,當時產生的震驚程度,不亞于大躍進時畝產萬斤的革命宣言,無數人紛紛懷疑,難道全社會無法解決的問題,就這樣被輕而易舉的被攻克了嗎?
帶著種種疑問,開始有各地的家長把自己那長年守著電腦屏幕,恨不能一年都不出門的孩子送到了臨沂楊永信那里治療。

然而結果讓人大呼意外,慢慢的開始竟有許多此前上網成癮,動不動和父母大呼小叫,甚至大打出手的孩子,經楊永信治療后竟變得相當聽話,不但如此就是把電腦打開,這些孩子都不敢再多看一下屏幕,仿佛眼前的電腦不再是曾經的樂園,而是成了會吃人的洪水猛獸!
看著自家孩子翻天覆地的改變,在媒體并不發達的時代,楊永信硬是靠著大家口口相傳,最終火遍全國。
當然,彼時沒有人知道這個楊大師的治療方法,那些經治療后回到家的孩子也都對治療過程諱莫如深。
不管怎么說,楊永信連帶著他的戒除網癮中心算是徹底火了,天南海北的家長帶著孩子全都慕名而來,一段時間里,臨沂精神病醫院門口的人流堪比春運的火車站廣場。
各大媒體也紛紛跟進,央視也抓緊時間為楊永信推出了連續7集的個人報道,可以這么說,在當年比楊永信更火的人幾乎沒有。

時間一晃便到了2015年的夏天,這期間雖然謠傳楊永信用電擊的方式,來治療網癮孩子的事屢有報道,但又都沒掀起太大的波瀾,直到一篇十三號室慘叫的視頻發布,大家才恍然大悟,視頻里一個孩子凄慘的叫聲持續傳出,發布者說道:那是從治療中心十三號室傳出的動靜。
一個戒除網癮的地方,為何會把人治療出如此凄厲的嚎叫,帶著種種疑問我們見到了視頻發布者,一個名為小樂的男生。

小樂
1992年的小樂出生在臨沂一個普通農村,如同大多數同齡人一樣,成長的路上他沒有閃耀的過往,初中輟學后便開始了天南海北的為生活打拼。
2015年,一個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女友不辭而別離開了小樂,在生活和感情的雙重打擊下,小樂開始逃避現實,而途徑就是把自己埋進網絡世界,用游戲去麻痹痛苦的一切。
此后的半年多內,小樂一頭扎進了網吧不再工作,且經常在網吧一待就是幾天。
這種萎靡不振的生活讓其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當然母子間為此也爆發了不少的矛盾,幾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最終在無休止的爭吵過后,父母將小樂帶到了臨沂第四人民醫院,也就是楊永信的網癮戒除中心。
在戒除中心,小樂首先迎來了一群身著迷彩服的社會青年,他們不用分說將小樂的私人物品全部沒收,并在他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時,用布條和皮帶將其綁在凳子上,接下來便開始用針扎在他的虎口以及頭部,針的另一端鏈接著帶電的導線,隨著設備的開機,一股電流瞬間便傳遍了小樂全身,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嚎叫,卻被幾個青年活生生的捂住了嘴巴。
十分鐘后醫生關掉了設備,并警告小樂不允許把治療過程告訴父母和其他人員,巨大的恐懼下,小樂只能點頭答應。

每天電擊下持續近一個月后,母親前來探望,而此時的小樂已經幾乎絕望,可他又不敢說話,唯有對著母親流淚。
可悲的是,母親將兒子的淚流滿面視為戒除網癮后的變化。
于是她不但沒有接走小樂,反而又以每月近一萬元的治療費用,給小樂又交了幾個月的治療費。
在楊永信所創辦的治療中心里,患者大多都是40歲以下的青年,在家人口中他們沉迷網絡、一事無成、漠視親情、逃學厭學、以及同性戀和酗酒賭博。
當這些人來到楊永信的中心后,無一例外都要長期受到電擊,以及軍事化的管理,除此之外他們不允許和外界有任何聯系,甚至互相之間也不準說話,每個患者都有一個膀大腰圓的青年一對一24小時全程陪同,當如同小樂一樣的患者出現消極言論、自殺傾向等時,便會第一時間被拉到治療室接受電擊。

長此以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情況下,小樂說你只能學著聽話,也唯有這一個辦法。
而家長們大多也不在乎治療過程,他們只知道自己的孩子確實變得聽話了就行。
而治療中心內部實行鼓勵互相舉報,以至于誰不開心都要被舉報,小樂說為了不被電擊,他們還要去讓自己演的十分開心。
在這種畸形的小環境里邊,所有孩子為避免肉體的疼痛、都像打了雞血一般的演繹著自己的快樂、歌頌著楊永信的偉大功績。
而另一方面,楊永信會不定期的把家長邀請來看自己孩子聲淚俱下的畫面,當然這其中沒有一個人敢對父母說實話,一方面是說了父母也不相信、再者就是倘若說了那楊永信會以治療不佳為由,繼續對本人實施電擊!

就這樣,一個類似于集中營一樣的環境里,卻成了無數家長認為可以改變孩子的圣地!
當然在戒除網癮中心的孩子,也偶爾會有寧死不屈者,但這些所謂的不接受治療的孩子,往往會有楊永信親自出面,他們稱之為楊叔專場,拒小樂回憶,和他一個房間一名叫小魏的初中生,因為在每日的規則背誦中作弊,并向其母親哭訴要回家等行為。
被其母親親自舉報給中心后,由楊永信出面親自對小魏治療,而其他200多個表現不佳的孩子則被強制到現場觀看。
在對小魏的治療現場,楊永信打開4臺所謂的低脈沖治療儀用帶電的針,分別扎在小魏的太陽穴、人中、額頭、以及虎口和足底,隨著設備接通后,被五花大綁在床上的小魏開始劇烈抽搐,即便其高喊楊叔我錯了,可依舊不能改變什么。
5分鐘后已經尿失禁的小魏被停止了電擊,其被針扎的地方,已經成了類似于被燒焦的黑點。
這種不亞于納粹的手段,讓小樂至今回憶起來都不寒而栗!

而這次對小魏的治療結果相當成功,其余200多圍觀的孩子全都看的渾身發抖,小魏本人則跪在地上,向楊永信承認了近一個小時的錯誤。
楊永信則告訴眾人,治療的事情誰敢透漏出出一個字,下場就是小魏這樣。
在暗無天日的生活里,孩子們自然變得十分聽話,而這樣的結果對家長來說卻是莫大的欣慰,他們紛紛為楊永信送錦旗和感謝信,甚至打出了瘋狂的電療萬歲、楊叔萬歲的口號!

在長此以往的高壓和暴力下,小樂和所有人都學會了偽裝,他們每天都要喜氣洋洋開開心心的去完成中心安排的各種訓練。
而楊永信在接受采訪時卻十分得意自己的行為,他說既然是偽裝,那他希望這些孩子能一輩子偽裝下去!
自06年開始,十年間楊永信收治了7000多名所謂的問題少年,每個少年每個月治療費近一萬多元,可以想象10年內楊永信獲取了怎樣巨額的財富!
他號稱成共治愈了其中的5000多人,可一些孩子出院后還是忍不住在當時的論壇、博客和貼吧里透漏楊永信的丑惡嘴臉以及反人類的集中營行為,可這些微弱的聲音,在當時主流媒體為楊永信的鼓吹下,并未引起多大的重視。
媒體們把楊永信稱為,中國最接近諾貝爾獎章的人,凡是質疑楊永信的都會被全體家長口誅筆伐,而那些懼怕電擊主動向父母下跪懺悔的孩子,這樣的所謂感人場景更是將楊永信推倒了近乎于神的高度!
2016年,小樂歷經近一年的治療后終于重獲自由,在反復思考后他決定用親身經歷去揭開楊永信的真實面目,最終他發表了那篇近萬字,幾乎字字帶血的自白書。
一時間輿論嘩然,而第一個對自白書不滿的人則是他的母親,母親告訴小樂,你能寫出這樣的東西,我看你是沒徹底治愈,還需要再去楊永信那里繼續治療。
小樂說:他愛母親,但母親一直認為他玩游戲是有病!
他不知道到底是誰錯了!
不但如此,接下來有數以百計的家長給小樂發來短信恐嚇威脅,當然這其中也有楊永信本人,他們要小樂刪除文章,并威脅后果自負!
小樂以為自己的發聲會取締戒除網癮中心,可悲的是又并沒有,他的行為仿佛向大海投了一個石子,只不過激起了一陣漣漪,于大海而言又沒有任何傷害!
因為就在自白書發出后,當地還召開了座談會,認為楊永信的治療方法填補了國內空白,應該大力推廣!

此后的日子里,隨著互聯網的高度普及,如今恨不能三歲孩子都天天抱著手機,一時間大家再也沒人討論上網成癮的問題,而楊永信也慢慢消失在了大眾的視野之中。
2022年據知情人講述,楊永信身患偏癱,已失去行動能力,不得不說這或許都是他自己當初造的孽!
而回到故事本身,其實也不全是楊永信的問題,至少托起楊永信的歸根結底還是無數的家長,以及那個視互聯網為洪水猛獸的年代,當年是只有年輕人上網,于是乎全社會都認為這東西是毒藥,如今全民都開始上網后,反倒再也沒人提這回事兒了。
當真是可悲可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