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時彥霞
全文共3600字

我是在一九九三年的年底農歷臘月二十九日結的婚。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正是我們的國家大搞計劃生育政策的時候。

那個時候，城市不用說了，都是獨生子女一個孩子，農村頭胎是女孩的，政策照顧可以生二胎，生過后夫妻一方還要做絕育手術。做結扎手術對男性身體有影響，農村重體力活都是男性干，所以一般都是女性做結扎手術。

我結婚那兩年，正趕上計劃生育特別緊張，又恰逢計生運動，就是結婚后領準生證，領證生育。

結婚時已經過二十四歲了，在農村已經算是大齡剩女。但是思想還是保守封建，當時和幾個一塊結婚的新媳婦去鄉計生辦檢查，人家都知道報名領證，而我感覺羞臊不知道要證，況且自己也沒有懷孕，家里的公婆也都忙著，就沒有去大隊跑鄉里領準生證。

就這樣又過了幾個月，為人妻的我也有孕了，大概一個月多點吧。丈夫給婆婆說起，讓她去大隊領準生證。

恰在這時，計生運動忽然緊起來。所有沒有持證孕婦都到縣計劃生育指導站做引流產手術。我的準生證自然領不成了，并且還要去縣城指導站去流產。我們鄉里好像就三個沒證的頭胎需要流產的，我們那個小村就我自己一人。

當看到從手術床上下來因疼痛幾近暈厥過去臉色蒼白的我，陪我去的嫂子嚇得也淚流滿面。

其實當時我并未做懷孕準備，對于我來說做掉這個“不速之客”的小生命，不是特別難過，只是那個流產手術幾乎傷我半條命，為以后我的婦科病留下了隱患。

那次手術過后，恢復調理了半年多時間，我才再次懷孕。因為素來喜歡瓜果，丈夫就買來蘋果香蕉梨葡萄干多種水果供我饞吃。

足月后，在鄉醫院里生下來乖巧可愛聰明伶俐的大女兒。那一年我已經二十六歲了，或許年齡大了，也或許母性天然。這孩子從不離我身，我除去上班時間，就打扮拾掇女兒，扎辮子戴頭飾，穿干凈衣服鞋子。孩子跑街里玩，人人喜歡抱她?？梢哉f我把我的精力都用到孩子身上了！

那時候家里還比較窮，公婆跟我們一個院子住。家里就五間磚瓦房，其他啥都沒有。我和丈夫商定晚幾年生二胎。好好掙錢，家里添置了三輪四輪農用車，又蓋了兩間東屋帶一間門樓。

說實在的，剛嫁入婆家村里已經分過地，我的地沒有分上。而娘家在我出嫁后也重新分地，原來屬于我的地塊又分給別人了！結果我是兩頭空缺，婆家娘家兩頭都沒有土地了！后來經過五年調整土地，我們才分得七畝地。

憑借著丈夫買賣羊做點生意，加上幾畝地，再省吃儉用的，積攢一點錢置辦了一點家產，這時大女兒已經五六歲，也送到學校讀書了。于是我們按照政策領了二胎準生證，開始備孕想要生個男孩，一兒一女湊個好字。

然而，同時領證別人順利生子，沒成想我在求子路上受盡挫折磨難，幾乎要了我一條命。

原來認為自己生過孩子，領過證去掉避孕環后應該會懷孕的，但是一年半載多了，身上照樣月月見紅。

后來去村里看婦科的女醫生那里檢查，原來是輸卵管堵塞。女醫生給我輸液進行疏通，連著輸了一周，又檢查說是輸卵管已經通了。后來果真懷孕了！

已經生過女兒了，想著這次該是男孩了，我們夫妻都很高興。沒想其他的，兩個月一次的鄉計生辦孕檢也去檢查了，懷孕之事鄉計生辦有了記錄。很快過了三個多月，我們決定去檢查一下胎兒發育情況，并順便檢查一下性別。然而檢查結果讓我倆心一下子涼透，胎兒發育很健康，是個女孩。

按照當時政策，準許生育兩胎，兩胎生后就要做絕育手術。而且鄉計生辦有了懷孕記錄，如果偷著流產就會罰錢。自得知結果后，我好久才回過神來，生下來吧，兩個女兒也是個伴。

但是丈夫說了話，要是要兩個女兒，還不如就要大女兒一個就行了！農村的男人哪，兒子就是傳宗接代的，女兒沒有可以，兒子可不能沒有！要不然會被別人說成絕戶頭，死要面子的丈夫那可受不了！我還能說什么呢？自己心里也想有個兒子??！那下一步只能去流產吧！

其實因為計劃生育，我們村有好幾戶把生下的女兒抱到親戚家讓親戚撫養，對村干部說孩子夭折，等生下兒子后又把抱走的女兒要回來撫養，然后認罰。

當初領證的時候，丈夫怕以后有麻煩事，專門花錢認識了縣計劃生育指導站的一位貴人，就是準備萬一有不測找貴人幫忙。這下好了，肯定要人家幫忙辦事了！

這位貴人大姐倒是好心，勸我們去縣人民醫院手術，那里設備最好，以防不測。后邊她可以幫我們開證明，用來應付鄉計生辦的孕檢。

做完這些，我把檢查結果告訴了母親，母親勸我先不要著急流產。她讓一個會燒香看事的表嫂給我看看，表嫂看的結果說是男孩，還說不要隨便流產，有的做B超檢查女孩結果打下來是個男孩！

這些話讓我猶豫不決，就這樣又往后推遲了手術。孕期有五個多月了，又和丈夫去B超檢查，還是女孩，發育非常好。不能再拖了，有文化知識的我們自然還是相信科學，不會相信燒香抽簽一類的，肚子里懷的是女孩不會變成男孩的。于是我們去了縣人民醫院。

因為月份大了，要住院做引產手術。當接過醫生給我開的引產術前吃的藥，我內心忽然生出一股說不出是難受是懊悔的情愫，感受到腹內的胎動?？墒恰疫€是把藥吃下去了！

過了有兩天時間，腹內疼痛，我忙跑去廁所，蹲下排出一個玉米穗大的胚胎，那小胳膊小腿都已成形。

我也顧不上細看了，趕緊回轉病房告知醫生情況。醫生馬上通知人員為我清宮手術，躺在病床上，我忽然感覺天旋地轉，只覺下體一股股熱流噴涌而出，好像看到鮮紅的血噴到了醫生潔白的大褂上。“快，快，大出血……”

我似乎聽到這句話，還感覺好幾個白大褂在我面前晃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經過醫生們緊張的救治，大出血終于止住，我算是挺過來了！

經過這次引產，我身體虛弱調理了幾個月才恢復正常。后來又懷孕了，而且孕檢中沒有查出來。這次我們可小心了，不敢聲張。吸取上次月份大引產的教訓，一個月的孕期直接抽羊水化驗性別，結果仍然是女孩。

因為當時的計劃生育政策太嚴格了，你多生要么把你的房子扒掉，要么狠勁地罰錢，還要做結扎手術。所以這個女胎還是不能要啊！

回家后，沒有和任何人說，我直接去村里看婦科的醫生要了無痛流產的藥，吃過后就在家里休息。后來腹痛陣陣，我跑去廁所，排出塊塊淤血，而且不住地掉落血塊。我都感覺頭暈站不起來了。趕緊喊丈夫過來，攙扶我出來。但是血塊還不時流出。

丈夫急忙帶我去外村一個退休在家看婦科特別好的醫生家里，聽我說完情況，老醫生趕緊給我輸液上止血藥。

后來我說起上次引產大出血事情，老醫生聽后建議我們去縣醫院，怕我再次大出血。還好啊，經過這位老醫生的及時救治，我的流血塊終于止住了！

經過這兩次引產流產都是大出血，我害怕了！不想再這樣受罪了！我也想通了！我很平靜地對丈夫說：“如果以后再次懷孕，我都要生下來不再流產！如果是個女孩，咱們離婚！我把女孩帶走，你再找一個能為你生男孩的女人！我不能因為生男孩把自己的命丟掉！”許是看我受了這么多苦，丈夫也不再堅持非要男孩了！

但是自從這兩次手術過后，我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懷孕了！盡管輸液吃中藥調理都無濟于事。

后來村里婦科醫生讓讓我做宮腔鏡檢查，然而做過宮腔鏡后，那難受的滋味讓我嘔吐不止，我對醫生說：“我要是知道做宮腔鏡這么難受，我一輩子不要孩子也不做！”醫生說我太敏感了，別人做過都沒事的。做過宮腔鏡也沒檢查出不孕毛病，就是不懷孕！

后來我放下了，隨便吧，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我不再把心放在是否懷孕生孩子事情了，和丈夫專注上班掙錢，教育大女兒好好讀書上進。

就這樣過了兩三年，操心女兒的母親告訴我，說我嫂子的妹妹也是流產兩次，去縣城一個私人門診那里拿了生男孩的藥，果真懷孕男孩快生了。還說我二嬸家的堂妹頭胎女孩，中間流產四五個，現在也生過男孩了！母親要我也去拿生男孩的藥，免得再受罪。

我本不以為然，可耐不得母親一再這樣說，況年紀大了不易生產。于是抱著試一試態度和丈夫前往那個私人門診。看病的也是位老醫生，給我檢查完畢，給了一些消炎和維生素之類的藥讓我回去后服用。

其實經過許多次懷孕失敗，我已經不再抱任何希望了！可是有時候就是這樣，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沒想到吃過藥后，原本正常總是提前來的例假竟然推遲好幾天沒來，我還不相信，后來才知道是真的懷孕了！

這才是天天想夜夜盼懷孕，偏偏不坐懷。放棄不想了，一切順其自然了，就功到自然成了！孕期兩個多月后不足三個月去做B超，竟然是雙胎，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當時那種心情，喜悅高興快樂，一個詞語怎能描繪出我內心的情感??！

我就想啊，這是上天不忍拆散我的家庭，給我送來了一雙兒女！

這兩個孩子多么來之不易??！他們是為娘我受盡千辛萬苦才迎來的生命啊！我會倍加珍愛這兩個寶貝的！

是啊，二〇〇三年正是非典盛行年代，我的這對龍鳳胎終于降臨人世了！時隔二十年，今年兩個寶貝已經二十歲了，兒子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大三，女兒平頂山學院二本大三。兩個孩子馬上就要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了！

今年五十四歲的我，在生育孩子的路上可謂歷盡滄桑，受盡磨難。但是正所謂“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我算是理解了這些話的深刻含義啊！

作者簡介

時彥霞，女，成人大專學歷，已工作3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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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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