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前線因違紀復員的女兵,20年后,用玫瑰插滿了麻栗坡烈士陵園
2004年清明節前夕,當祭拜的人們來到云南麻栗坡烈士陵園之時,紛紛被眼前的一幕驚呆,只見在這片埋葬著957名越戰英烈的陵園里,每個墓碑前都插著一支怒放的玫瑰。

麻栗坡烈士陵園
957朵玫瑰在蒙蒙細雨中,映襯著肅穆的烈士陵園,讓人心頭為之一振。
插花的人名叫謝楠,她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原昆明軍區14軍40師118團的戰士,也是當年老山主攻團里唯一的一名女兵。而長眠于此的957名英烈,則都是她曾經的戰友。
千里迢迢從北京來此的她,背后又有著如何不為人知的故事,打開泛黃的記憶,讓我們一起走進這位越戰女兵的人生。

謝楠
如今已經年過半百的謝楠,出生在貴州六盤水市的一個軍人之家,或許是耳濡目染的緣故,參軍入伍一直都是謝楠渴望的夢想。
1983年高中畢業之際,謝楠如愿以償來到昆明軍區開始服役,僅僅半年之后,其所在的118團便接到了開赴前線的作戰任務。
按照慣例,謝楠和戰友們一起都向家里寄了一封書信,信中由于保密需要,謝楠只告訴父母,她將有一段日子不方便回信,希望父母不要著急。
另一邊收到信后的父母,竟連夜由貴州趕到了118團的駐地,此時的謝楠羞愧萬分,她擔心身為軍人的父親已經知道了她上前線的事情,此番前來也是為了阻止。
沒成想父親只對謝楠說了一句:我怕以后看不到你,這次來只想再多看你一眼。
父親這番獨特的關心,也讓年僅18歲的謝楠感受到了大戰前的危險。

1984年4月28號凌晨,隨著我軍萬炮齊放,老山戰役正式打響,作為衛生員的謝楠在早已發懵的腦袋下,開始了戰場上的救治傷員,一個個渾身鮮血的戰士,一幅幅因炸彈導致殘缺的身體,讓18歲的謝楠由驚恐最終變的麻木。
在這場慘絕人寰的戰斗里,誕生了一大批后來感動全國的英雄模范,如雙眼失明,依舊抱著槍沖鋒的史光柱,以及馮小剛電影芳華的原型之一,雙腿被炸僅剩8公分的吳華。

史光柱中間
在18天的戰斗下,我軍成功收復老山、者陰山以及八里河東山,不甘心失敗的越軍此后也展開了瘋狂的報復,激烈的戰斗下一批批我軍傷員,不停的被送到戰地醫院。
謝楠和戰友們在照顧那些,一個個被截肢的戰士之時,看著一個個年輕稚嫩的臉龐,她突然間就嚎啕大哭了起來,即便時隔幾十年后的今天,她依舊會時不時的想起來,那無數因戰爭殘疾的戰友們,是如何生活。

戰爭結束后,這些戰友們由誰來照顧?他們成家了沒有,正常人都扛不過的生活,這些戰友殘缺的肢體又如何能夠承受。
1984年7月25號為了奪回老山,越軍集結了兩個師團數萬多人向我陣地進攻,異常慘烈的松毛嶺戰役就此爆發,最終在丟下2700具尸體后越軍敗退,再也沒有能力組織大規模進攻的越軍,由此開始了同我軍長時間的拉鋸。
此時已經在戰場上成長起來的謝楠,也主動要求去到了一線巡診,在貓耳洞里同戰友們一起和越軍對峙。
由于前線女兵極少,僅有數人,這就導致女兵一旦被俘會極大打擊我軍士氣,在彼時越軍內部開出的俘虜名單中,謝楠他們這些女兵,也和團職干部一樣重要。
為了保證這些女兵不出意外,在巡診時,他們身邊總會有偵察員保護。
謝楠也不止一次的說道,如果被俘,她就會果斷自我了斷。
當年8月,由于山高林密又潮濕酷熱,導致前線的戰士,幾乎都是只穿一個內褲背著槍作戰,當謝楠個幾個女兵前往巡診之際,上級緊急通知,讓戰士們把衣服穿好。

這樣的情景,也是緊繃著神經的戰場上,為數不多的幽默。
3個月后,謝楠再次返回了后方醫院,而那些被她巡診治療過的戰士們,有的則再也沒能走下戰場。
在謝楠的記憶里,有一個名叫趙勇的小老鄉,他稱謝楠為姐姐,作為駕駛員的趙勇,一次往前線運送物資之際,路過了謝楠的醫院,他想買一個收音機給家里寄去,可還差15塊錢,于是她便問謝楠借錢。
謝楠手里剛好有15元,便借給了趙勇十塊,自己留了5塊。
沒成想就是差了5塊錢,謝勇的收音機沒有買成之時,便在前線不幸犧牲。
幾十年來每每想到這一幕時,謝楠都充滿了自責,她懊惱自己為何留下那5塊錢,沒有完成趙勇的夢想。

半年的前線生活里,謝楠眼睜睜看著無數的戰友犧牲,就當她也做好馬革裹尸的準備之時,沒成想一場意外,竟讓她灰溜溜的退出了老山。
那是麻栗坡陵園埋葬第一批烈士的時候,傷感的場面觸動了謝楠,于是她便和幾個戰友一起鳴槍致哀,沒成想這種行為,卻違反了戰時管理條例,最終謝楠被遣返回了后方提前復員,也因此取消了本來已經上報的三等功獎勵。
人的一生有時就是如此,并不都是曲折傳奇,更多的還是由意外交織而成。
此后的日子里,遠離了硝煙和炮火的謝楠,生活則歸于平靜,他回到學校繼續念書,大學畢業后去到了北京的一家外貿公司上班,正當謝楠以為此生,都再也不會和麻栗坡發生交集之時,1998年的一天,她被公司安排到了越南進行商務洽談,而越南方面接待她的人,則是10多年前老山戰場上的敵人。
謝楠說她是帶著敵意去的越南,但通過接觸后她發現,越南百姓同樣期盼和平。
幾天的相處下來,謝楠和這個敵人成了朋友,她也學會了一首歌頌中越友誼的歌曲,歌詞里唱到:我們同飲一江水,同聽公雞叫…
回國的路上,那個被謝楠稱為敵人的越南老兵,執意把她從河內送到了600公里外的我方口岸。
兩個曾經的敵人依依惜別,謝楠則把這段經歷寫成了詩歌,名字就叫與敵人握手。

謝楠
這趟異國他鄉的旅程,喚醒了謝楠內心深處的記憶,那些她以為被塵封的故事,突然鮮活的再次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之中。
再次回到北京后的謝楠,時常會夢到戰地醫院里那些殘缺的戰士,會夢到那些炮火連天在貓耳洞內戰斗的士兵,她也夢到了趙勇。
在夢里趙勇痛哭著告訴謝楠:我好餓,我好冷。
謝楠說:她是時候回一次老山,也是時候去看看躺在麻栗坡山上,那957名戰友了。
2003年1月23號,謝楠獨自一人來到了麻栗坡陵園,深夜的陵園靜謐的可怕,但謝楠卻沒有感到恐懼,他用手電筒的燈光一個墓碑一個墓碑的,尋找著趙勇的墓碑。
當找到以后,她倒了一瓶白酒,并把一張五元錢燒給了趙勇,而另一邊趙勇墓碑上謝楠點燃的香煙,在夜風的吹拂下一明一暗。
謝楠說:趙勇,我來看你了,你可以安息了。
這次的老山之旅,徹底改變了謝楠的人生,陵墓管理人員告訴她:957名烈士,至今仍有300多個戰士的家人,因為買不起一張車票,而從來沒有等來家人的祭拜,
這樣一串數字擊中了謝楠的神經,她無法接受為國捐軀的戰友,他們的家人卻孤苦無依到買不起那一張車票。
在麻栗坡烈士陵園有一張這樣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垂垂老矣的母親,時隔二十年后才有了來陵園看望兒子,趙占英烈士的機會。

謝楠說她得知這個故事后,下決心一定要去看看這個老人,不然她心里有愧。
在老人的家鄉,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低矮的瓦房,陰暗潮濕的房內,返潮的地下水滲了出來,被褥全都潮濕無比,老人已經幾乎失明,仍舊自己在燒火做飯。

趙媽媽說,兒子沒了,丈夫也走了,她過一天是一天,幾十年了,不想給國家增加麻煩。
謝楠幾乎是流著淚,在網上寫下了趙媽媽的故事,故事一經推出,吸引了無數人的關注,在硝煙早已散去的年代,人們才意識到原來那些衛國犧牲的戰士,他們的家人如此困苦。
很快一個網友有感而發寫了一首:媽媽,我等了你二十年的詩歌。詩歌里的內容讓無數讀者紅了眼眶。
媽媽那一定是你
我聽到了
那手工做成的花布鞋
在地上走動的聲音
從我還在襁褓中
一直聽到穿上了綠色的軍裝
媽媽你的哭聲是那樣的心酸
我明白你嫌自己
來的太晚
太晚。
我不求世人對我有額外的照料
一聲烈士已經足夠
我只求下個清明,我的媽媽能夠再來
撫摸我的墓碑
因為我的媽媽沒有多少個
二十年了

此后的謝楠辭去了穩定的工作,投入到了探望犧牲烈士家人的公益中去。
2009年在記者的陪伴下,謝楠再一次來到了趙媽媽家里,而這已經是她近年來第三十多次上門探望。
在謝楠文章報道后,全國各地好心人為趙媽媽寄來數萬元錢,謝楠也幫老人翻蓋了房屋,有關部門也給予了老人每月300元的補助。

謝楠和趙媽媽擁抱
故事到了這里,你是否替老人感到高興?
又或者是感到悲哀,這種悲哀來自于一個烈士的媽媽,最后還要靠社會的呼吁才得到照顧。
如今的謝楠,仍舊在繼續著她探望尋找烈士家人的工作,她說這是自己欠戰友們的,活下來的她,有這個責任。
而我想說的是,這個責任到底應該是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