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節的早餐
看《樂隊我做東》,臧鴻飛說第一屆雪山音樂節遇到木馬樂隊,主唱謝強帶了4頂帽子,用帽盒裝,像蛋糕盒一樣,一個帽子一個盒子,用于演出和通告搭配不同的衣服,讓他大開眼界,就像種田回家遇到一個貴婦,自問,“我是野人嗎?”痛仰樂隊的高虎問,不能4個卡一起裝一個盒子里嗎?謝強說那哪兒行呢。
這段典故臧鴻飛說過好幾回了,就那種巨大的視覺沖擊感和心靈震撼感,看看別人,再看看自己,同樣都是人,差距也太大了,人家過得那么講究,從上到下,我這算啥?這種感覺我明白的,并且我知道這輩子也會記得。
我們準備了帳篷、睡袋、防潮墊等全套戶外裝備,從北京背著去了東京,然后又背到越后湯澤FujiRock音樂節露營地,這是2018年的夏天。
音樂節對于樂迷來說就是朝圣,附近唯一 一家高級酒店早在大半年前就抽簽選完了住客,各種民宿也早早滿員,像我這種4月才買好7月底音樂節門票的人,住宿的唯一選擇就只剩去露營區支帳篷。
住帳篷不也挺好的嗎?露營區在演出區旁邊,一天到晚,附近舞臺的音樂不絕于耳,聽個飽,出了帳篷還能逮螞蚱,夜里還能看星星,趕上臺風暴雨還能挺身撐住帳篷抗洪,都是平日不會有的經歷,想想也挺浪漫的。
在音樂節開始的前一天,露營地的緩坡上就陸續有人開始叮叮當當砸地釘了。我們是中午到的,放眼望去簡直想哭,花花綠綠的帳篷漫山遍野,已經看不到一塊稍微平緩的地方了。
硬著頭皮繼續往高處走。看到一個獨身男子用大大小小的行李圈了一塊地,他宛如地主一般坐擁萬畝良田。我試探問他,能否分給我一點點。結果,他爽快用中文回答說沒問題。哥們兒是個廣東小伙兒,他和朋友一來就分頭找地盤,現在他朋友在地勢更好的地方扎營了,正趕來他這邊一起拿行李。
他們把大營地盤全部送給我們了。太大了,地段太好,沒一會兒,周圍又扎下四個帳篷。在我左邊隔壁住的,是一對日本情侶。扎好帳篷,大家各自去看前夜祭的演出了。
第二天早上,因為都撩開了門簾,隔壁情侶吃早餐的過程,我全程觀摩了,忍不住感嘆,比較起來,人家是有滋有味生活,我們就像野外生存。
我們的早飯是面包,不必詳細描述,果腹而已,想著一會兒離開露營地,餓了隨時都能去餐食區挑揀著吃,因為FujiRock的美食是出了名的。我先是看到隔壁門口擺了一張精致的木頭小桌子,這已經夠讓我吃驚了,戶外三天,難道日用裝備關鍵詞不是折疊、簡易、便攜之類的,還帶個木頭桌子,也太不嫌麻煩了。
一會兒,桌子上出現了兩張餐巾紙,西餐廳雪白大張折起的那種。然后,一對碟子,瓷器啊,這可真講究,我心里想。一會兒,咖啡出現了,小杯子意式那種,哦,碟子原來是承托咖啡杯的,咖啡杯當然也是瓷杯子。
熱咖啡,哪來的呢?對門這個帳篷里,姑娘難道帶了咖啡機,電是哪來的?煮的嗎?不管什么燃料,生火不應該在帳篷外面嗎?我看不懂這些她都是怎么變出來的。
然后,新的餐巾紙,新的盤子,全套刀叉,一件件擺齊,都是銀光閃閃的日用款,全部不是塑料的。層次豐富的三明治,是姑娘現做的。這是來過日子的啊,他們到底帶了多少東西?
兩人從容不迫地吃完早餐,餐具一件件收起來,送回帳篷。我問孩子他爹,你說,他們這么講究,為什么沒有立刻去洗碗?還是說,他們為每一餐都準備了餐具?他怕是看傻眼了,說,你看,他們還有水果吃,把蘋果切成片吃。
我直接看崩潰了。我們不遠萬里,背著帳篷來的,到外國音樂節看演出,這事兒不是挺洋氣的嗎?怎么那種挺時髦挺美的感覺,眨眼就碎一地了呢?
隔壁的早餐,那些并非塑料的盤子碗和真刀真叉,還有人家慢悠悠享用的過程,洞穿了一個真相:你們,就是來瞧熱鬧的。
這時,同來的伙伴睡醒了,撩開他家帳篷門簾,興奮地問:昨晚你們去洗澡了嗎?嘿,一大長隊的人,全都光著,排著隊洗澡,自從不上學了,這經歷可是多少年都沒有了!
原標題:音樂節的早餐
值班主任:顏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