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胡立紅

撰稿：亦言亦語

今年，我的女兒24歲了，成了有房有車的年輕女孩。

也許你會好奇，一個剛大學畢業兩年的孩子，是不是人生開了掛兩年便買房買車了？

其實并不是，她長相普通，讀的二本大學，之所以有房有車，是因為她有一個傻媽媽。

往事悠悠，不堪回首。

我是一個國企的普通女工，在30歲那年才生下我女兒，因為養的不是男孩，在醫院生孩子住院期間，公公婆婆看都沒來看一眼。

后來出院了和老公抱著女兒回家，公公婆婆坐在客廳里，我以為他們會過來抱一抱，可是我失望了，他們的眼神里有的是滿滿的冷漠與嫌棄。

公婆重男輕女，老公倒不嫌棄生個妹子，每天沒事就逗逗女兒，但是老公有兩個致命的缺點:就是愛喝酒愛打麻將。

我們倆都是國企的員工，每個月的20號是發工資的日子，婚前我們已經說好，他的工資留20%給他做零花，其余80%上交給我作家用。

結果好，他打麻將輸了錢后，就會天天找我要錢，要了錢買瓶酒又去麻將館一邊喝酒一邊打麻將。

女兒兩歲多時，我忍無可忍和他離了婚。

離了婚，我無處可去，房子是他父母的，我們自己除了養了個女兒，別的啥也沒有。

我父母知道情況后，讓我帶著孩子回娘家，跟他們一起住，他們也可以幫我帶下孩子。

我哥踩著別人的三輪車來接我和孩子的，我抱著女兒帶著生活用品和衣服走時，他們沒有一個人讓我留下孩子。

離婚后，我最大的依靠，是我的工作和我的父母，我上班的時候，父母給我看著孩子，下班了有口熱乎的飯吃。

而我上班的工資加上前夫給女兒的生活費，足以養活我的女兒，供她上學也很輕松。

我離了婚解脫了，但對于女兒，我一直覺得有虧欠，她才兩歲多父母就分開了，真的有點殘忍。

所以在生活中，她要啥我就給啥，我其實就是想讓她知道，雖然我和她爸離婚了，但是她過得并不比別人差。

女兒小名叫云子，云子讀到高中時，文化成績上不去，按這趨勢發展下去，老師說只能讀大專。

我自己高中畢業讀技校進了工廠，屬于沒有文化的人，我多么希望我的女兒能讀個大學本科啊。

閨蜜給我建議，讓我女兒走藝考這條路，要花些錢但確實是一條讀大學的捷徑。

這些年我帶著女兒，因為有父母幫襯，自己省吃儉用的買了個二室一廳的小房子，手里還存了一點錢。

在征求云子的意見后，我們去校外藝考機構咨詢，最后決定學聲樂。

文化成績云子學起來打盹，聲樂鋼琴她感興趣學得也認真，最后高考考上了某省的音樂學院，雖然是個二本，但我也心滿意足了。

女兒去讀大學后，我給自己鼓勁:再苦一苦，等孩子畢了業找了工作我就輕松了。

到時我住在自己的小房子 里，退休后學學唱歌、學學跳舞、跟團去想去的地方旅游旅游，想想都很美。

女兒讀大二時，我才把她學藝考欠的債還完，債還完沒多久，我50歲了，從單位退休了。

我29歲多才懷的我女兒，女兒還在讀大二時我就退休了，退休金3850元。

沒辦法，我只好去外面找事做，結果發現，到了我這年紀，加上沒有技術特長，根本就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除了做廚房切配、做保潔等工作還招上了50歲的女同志外，連超市理貨員都要求50歲以下。

最后，一個同事給我在河對面高校旁的一家麻辣燙店找了一份穿串串的工作，從上午10點到晚上10點，中午休息兩小時，一個月休兩天，工資3200元一個月。

真的很累，但是老板人好，還包中、晚餐，這3200元，看著不多，但是差不多可以解決女兒的生活費和學費了，而我的退休工資，我把它存了起來，準備留著將來養老。

我的父母，年齡大了，身體也走下跛路了，在我有困難的時候，他們向我伸出了援手，現在他們老了，行動不便了，我選擇跟他們住在一起，方便照顧他們。

女兒大學畢業時，我手里有了五萬多元的存款，我想這下好了，我也不用給女兒出生活費和學費，可以存到更多的錢了。

我給自己規劃，再打兩年工存些養老錢就不打工了，在家陪陪父母，出去游玩欣賞欣賞祖國的大好河山。

女兒畢業后簽約去了她就讀的藝術培訓學校當老師。

我長吁了一口氣，辛辛苦苦這么多年，總算看到希望的曙光了。

女兒上班沒多久，寒冷的冬天一一來了，一天下班后她回家就哭，我以為培訓機構開除她了。

結果仔細一問，是被外面凜冽的寒風吹哭了，說在培訓機構上班的老師個個有車，只有她一個人騎著輛小電摩風里來雨里去的。

看著她一邊哭一邊說，我心里非常難受，覺得都是我這當媽的無能害她受苦。

所以當她第二天哭喪著臉讓我給她出貸款買一輛車時，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雖然我快52歲了，在外面打工也是騎著小電摩日曬雨淋的，但是已經習慣了，覺得也沒啥。

而我的女兒云子，從小到大都是在我的呵護里長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這寒風刮骨的苦，哪個年輕女孩受得了哦！

休息那天，我陪著女兒，逛了車市，我想讓她買輛小轎車，她不喜歡，最后挑了輛越野車。

買完車出來，我的5萬元存款沒了，做了車的首付款，還欠著十多萬的車貸。

我問女兒:“云子，這車貸歸你還吧？”

女兒一臉哀愁地對我說:“我掙的錢又不多，一套好的化妝品我都買不起，您讓我還這車貸，我也還不起呀！”

存款沒了，倒欠10多萬的車貸，對于我這個年齡段的女人來說，真的是一種悲哀。

但是看到女兒興高采烈、一臉幸福的樣子，我還是有些許慰藉。

她兩歲多我和她爸就離婚了，我總覺得虧欠她太多，欠她一個完整的家，欠她一個有爸爸寵的童年。

所以這些年來，我總是下意識的盡自己最大的能力來滿足她的一些要求，我希望她開心、快樂！

連我的父母對此也提出了勸告，我媽說:“立紅，你不要太慣著云子了，你越慣著她，她就越自私，將來等你老了，就越指望不上。”

本來我只想再打兩年工的，但是現在看來，一個背著十多萬車貸的小老太太，沒有一分錢存款，我夢想中那無憂無慮的養老生活，真的離我很遙遠。

為了還車貸，我沒辦法只好將兩年的打工生涯延長到了五年。

五年后，我都57歲了，真的不想打工了。

因為父母年齡大了，有時需要照顧，所以這幾年我一直住在娘家。

我自己買的房子，離父母家很近，走路也就10多鐘的樣子。

女兒回來后，就一個人住在我們自己家那套房間里，不上班時會走過來吃飯，吃完飯后再走回去。

這樣的日子，過了將近兩年，不知為啥，她又開始郁郁寡歡起來。

問她為啥？她搖頭不說。

我這個人好奇心重，別人越是不說我越是抓心抓肺地想要知道。

尤其對方還是自己的女兒，就更加放不下心了。

經過我連續三天的盤問，才知道她郁郁寡歡的原因:跟她玩的幾個女孩都有房有車了，唯獨她沒有屬于自己的房子。

她說:“媽媽，要不您把您這套房子過戶給我，反正以后您也會給我的，就算是過戶給了我，它也還是咱們母女倆的安樂小窩。”

她還說我把房子過戶給她后，她要去找裝修公司貸款把房子搞得漂漂亮亮的。

讓我把房子過給她？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是她正一臉期待地看著我，說明我并沒有聽錯。

網上有一種說法，說人老了最靠得住的有三樣:老伴、老窩和老本。

我今年54歲了，從國企退休4年，說明已經步入老年，我沒有老伴，也失去了老本，現在剩下的就是老窩了。

如果我把老窩過戶給了女兒，那我豈不是一樣都沒有了？

我對女兒說，咱們車貸還沒還完，哪有錢搞裝修和過戶啊？以后有錢了再說吧！

她一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就走了。

后面幾天也沒看見人回來吃飯，我知道她生氣了。

父母問我，云子為啥幾天沒回來吃飯了，我就跟他們講了她要我把房子過戶給她的事。

父母嘆氣，說現在的小孩真的是太自私了！

那些日子我過得很煎熬，穿串串的時候總是分神，不是串到手了，就是把食材串破了。

老板娘是個細心的女人，吃飯時她問我:“胡姐，這一向你遇到什么事了嗎？我看你這些天心事重重的？”

我忍不住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的煩惱全說給她聽了。

我問她如果是你，會把房子過戶給女兒嗎？

老板娘脫口而出說:“給她就給她吧，多大的事兒，她現在沒結婚，你給她是婚前財產，但是你把房子給了她以后，她房子、車子都有了，你就再不要給她任何東西了，什么過戶費、裝修費，讓她自己出，你還欠著車貸呢？還完車貸，你好好攢點錢，給自己養老吧！你這女兒，靠不住。”

老板娘可能是看出了我這些天的煎熬，所以讓我把房子過戶給女兒，如了她的愿后，再自己好好過清靜日子。

晚上下班和我父母說起這件事情，媽媽說:“你給就給吧，以后你跟我們住就是，我們沒了后，這房子就歸你和你哥了，你哥有房子，又重情義，肯定不會趕你走的，但是你以后得狠下心來，云子問你要啥都不能給了。”

我點點頭，給女兒打了一個電話，聽說我愿意把房子過戶給她，她喜笑顏開地來了。

不知為啥，看到她那樣子，我有點寒心。

有時候我真的想不明白，人類生兒育女，除了繁行后代這個作用外，到底還有什么作用？

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有幾個是來報恩的呢？又有多少個是來討債的呢？

我面無表情地對她說:“云子，我可以把房子過戶給你，但是過戶費、裝修費得由你自己掏，以后你再有啥也不要來找我了，我啥也沒有了。”

她說過戶費她有了，裝修到時找裝修公司貸款可以慢慢還。

就這樣，我把房子過戶給她了。

就這樣，女兒24歲的時候，就有房有車了。

而我，54歲了，一無所有，還要幫她還欠著的車貸。

退休四年了，我的退休工資漲到有4400多元了，麻辣燙店老板娘，把我的工資漲到了3500元一個月，也就是說我一個月的收入有有將近8000元了。

我算了一下，再有一年的樣子，我就可以把欠著的汽車貸款還完。

還完貸款，我就55歲了。

如果我身體好，吃得消，我準備打工到60歲，我準備用這五年的時間，為自己存三四十萬的養老金。

前些天，女兒又開口問我要錢，說她的錢過戶時花光了，手里沒錢了。

我一分錢也沒有給她，我說:“房子車子你都有了，我還要幫你還車貸，我都54歲了，哪有錢給你？要不你自己還車貸吧，反正也只有幾萬了。”

聽說要她還車貸，女兒氣乎乎走了，這一回，我心情也沒有受多少影響，繼續該干嘛干嘛。

想想自己曾經因為離婚，讓她兩歲多就沒有享受完整家庭的愛而愧疚在心，作為彌補，我給了她房子和車子，自己54歲還在外打工給她還債。

我在微信里給她發了一條信息:女兒，你已經24歲了，千萬別把你媽媽我當傻子，給你房車是因為媽媽愛你，但是從今往后，媽媽能力有限，沒有能力幫襯你了，我都54歲了，人生已過一大半，余生，只想好好為自己活。”

龍應臺說:所謂父母子女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天底下最無私的愛，就是父母對兒女的愛，傾盡所有，不求回報！而我們做兒女的，對自己日漸老去的父母，除了一味的索取外，難道不應該多點感恩和孝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