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自述人:劉成

我是劉成，今年26歲，目前在一家工廠上班，每個月工資8000元左右。

算了一下，我從初中畢業后出來打工，距今已經有9個年頭了。我輾轉了多個城市，進過好幾個廠，認識了形形色色的人。

在我的成長道路上，受過別人的冷眼和嘲笑，可我生性樂觀，不在乎別人的眼光，總想著自己走自己的路就對了。

我出生在一個貧窮的農民家庭，父親沒文化，平時靠種田和打零工度日，沒什么本事，脾氣卻不小。在我6歲那年，母親和父親離了婚，丟下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記得當時我大哭著追上母親，扯著她的衣角不讓她走。母親只是流著淚對我說了一句話:“你好好聽話，媽媽去掙錢給你交學費，以后會回來看你的?！?/p>

我信以為真，就這樣松開了手。

只不過，等我漸漸長大才明白，母親，是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我是爺爺奶奶帶大的，自從母親離開以后，父親就像變了一個人，渾渾噩噩過著日子，不管我不說，出門打工從來不給爺爺奶奶打電話，也很少寄生活費。

我父親在家排行最小，他還有5個哥哥和一個姐姐。所以，我雖然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平時又可以說是吃百家飯長大的，讀書的時候，在每個伯父家和姑姑家都吃過飯。

那時候幾個伯父和姑姑家也很窮，我成了多余的人。

那段日子經歷過很多苦，被人打過，被人吐過口水，還被伯母搶過飯碗，嫌我吃得太多。其它的我在這里不想多說，可以說永世難忘。

親人們(伯父、伯母、姑姑)給我灌輸最多的就是那句話:“成仔，你要學會感恩，沒有我們，你可能早就餓死了……”就連我的堂哥堂姐，也時常會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命令我干這干那，稍微不合他們的意，就會給我甩臉色。

我第一次出門打工，是坐大伯的車。他在城里載客，是他介紹我去的一間飯店里當服務員。我發了第一個月工資，只有1000多塊，我給大伯買了一條100多塊的煙。沒想到大伯還讓我多給100元給他，說是當初載我去打工沒給路費，我連忙掏出100元給他，感覺是自己不懂事，怪不好意思的。

后來大伯每到我發工資就來找我，我主動請他吃飯，他還時不時開口向我要兩三百，說是車子要加油，還說以后會還給我。我也給了，畢竟是大伯給我介紹的工作。后來不知道是不是大伯忘記了，沒還過，錢不多我也沒放在心上。

做服務員一年后我不想做了，太累了不說，工資也不高。

后來我找了同學，進他電子廠上班，一做就是兩年。

我深知掙錢不易，平時也是省吃儉用。因為爺爺奶奶已經去世，父親又難得聯系，我除了過年回家給幾個大伯買點禮物之外，多余的錢我都存了起來，反正在廠里包吃包住，我又不抽煙不喝酒。

沒想到過年回家，二伯跟我借10000塊錢修房子，我答應了。二伯兩個兒子都到了成家的年齡，想把平房建高一層。

可能是看到二伯向我借錢那么容易，其他的親人開始陸陸續續來找我借錢。

有一天我正在加班，來了一個陌生的電話，我掛了兩次不加理會，沒想到后來又打過來了，我接通后卻傳來姑姑急促的聲音:“侄子呀，你得幫幫姑姑呀，你姑父生病住院要一大筆錢?！?/p>

姑姑嫁到本村，小時候常常在姑姑家吃飯，姑父待我也不錯，聽說他生病要錢，我毫不猶豫轉給姑姑10000元。10天后姑姑又打來電話，說姑父要做手 術，讓我想辦法多籌點錢，我身上已經沒多少了，只得向同事們借，湊夠3000元轉給了姑姑。

那段時間，姑姑逢人就夸我有出息，有慷慨之義，有感恩之心?；丶姨嶂a品去姑姑家，她一個勁地給我夾菜，表哥表姐對我也很客氣，我心里有點美滋滋的。

5年前，我進了現在這個廠當品管員，公司貨源充足，加班較多，我的工資能達到5000塊左右。加上福利不錯，公司包吃包住，節日還有水果日用品發放，工資基本能夠存下來。

就在我看著存折里的錢剛好有3萬元整的時候，大伯就好像知道了似的，一開口就向我借2萬元，說是我大堂哥在城里看上一套房子，還差點首 付。

我有些猶豫，畢竟2萬元不是小數目，加上之前借給二伯和姑姑的錢都沒還我，何況是借給堂哥買房，為何不是堂哥出面來借呢？”

大伯卻說:“好侄子，這個忙你一定要幫，你現在工作穩定，也沒創業，身上一定有錢。放心，你幫了大伯，我會記在心里的。”

“大伯，可不可以只借1萬？我身上也沒多少?！?/p>

“侄子，你是年輕人一定有辦法，不夠你再找人湊點，你大堂哥能力有限，你大伯我也是沒處開口才找你的。放心，等你要錢用，要買房要結婚就一句話，大伯第一時間支持你，砸鍋賣鐵也要支持你?！?/p>

大伯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只好取了2萬元轉給大伯。

3年前，一向不顧家的父親一再要求我出錢把家里的房子裝修好，還說他出10000元，找個師傅，他來當雜工。他開始為我著想，說我年齡也不小了，城里的房子貴買不起，起碼把老家的房子刷新一下，置辦點家具好看點。

我覺得有理！

話說得簡單，可是我家和五伯是共建的房子，家里地基少，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建房，聽說是五伯提議和父親一起建的房，一左一右一邊3間。那時我還小，如果換現在我不會同意兩家人共建一棟房的。

我問五伯，一起裝修如何？不然只裝修一邊不好看。五伯滿口答應表示同意一起裝修，費用一家一半。

誰知五伯精明得很，剛請了人動工，他就開始叫苦連天，說手頭緊拿不出錢。磨蹭之下，我那不過腦的父親竟然自作主張，說這筆錢讓我先墊付，我有苦說不出，對父親發了一大通火。

把房子簡單裝修后算了一下賬:總費用62000元，我給五伯墊付的以30000元計算，他給我寫了借條簽了字，說等他經濟寬裕時再給我。

就這樣，打工這些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錢，除了翻新房子用了點錢外，剩下的都借出去了，都是長輩開口借的，一直沒還，自己又不好意思開口。

這期間，我幾個堂哥堂姐也陸陸續續開口借，我不太情愿，可他們基本只要兩三千或三五千，我催得緊他們也會不定時給，都還回來了。

這兩年，我升職了，工資略有提高，每個月8000塊左右，有提成的話還能多個兩三千。

也許是年齡到了顧慮的多了，很多開口借款的人我都一一拒絕了。

長輩借我的幾萬塊，一分沒還給我，我也有些急了。

前年，死心塌地追求一個很喜歡的女孩，可她聽說我沒存款，在城里也沒房的時候，輕描淡寫拒絕了我。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我放手了。

說實話，這兩三年我是存了點錢，不多，只有14萬。

去年，我一個很要好的同事在公司附近買了一套房，并且很快就結婚了。目前每個月還貸3000多點。

我也動心了，并不是我盲目跟風，而是我的農村老家很偏僻，交通不方便，我也一直有個在城里買房安家的夢想。

我想，如果我在城里有房子，我的婚姻大事應該容易一些吧。

我算了一下借出去的賬:大伯2萬元，二伯1萬元，五伯3萬元，姑姑13000元，一共7.3萬元。

自己身上的存款14萬加上7.3萬，房子首 付款應該夠了，以現在的工資，房貸也不是問題。

我想把借出去的賬要回來，趁著房價相當入手一套。

況且，這些年，我的堂哥堂姐，表哥表姐都買房買車的，日子過得不比我差。

可當我在家族群提出我想買房時，整個群30多個人竟然集體沉默，沒有一個人給我建議或出主意的。

我多多少少有點心灰意冷，也堅定了我要催賬的想法，既然沒有依靠，那我只能靠自己。

過年時我回家，給幾個伯父和姑姑家都送了禮，鼓起勇氣提起錢的事時，他們只說會盡快想辦法。幾天后我要回廠上班了，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時間一晃又過了半年，聽說大堂哥入手了第二套新房，我坐不住了。

我去了大伯家，開口讓他還錢，他竟然說手里是有點錢都給了大堂哥，叫我別催得太緊，等過段時間會想辦法還的。

礙于他是長輩，我敢怒不敢言。

我打電話給二伯，周旋了大半天，他終于松口，3個月內把1萬塊還給我。

令我心寒的是我姑姑，她竟然這樣對我說:“侄子呀，你放心，區區一萬多，姑姑身上隨時都拿得出來。你先把房子定好了告訴姑姑，馬上給你?！?/p>

我說:“姑姑，我身上不夠錢房子定不下來。”

“侄子呀，你喜歡什么樣的房子呀？你打算在哪里買呀，要不你找你表哥，他就是做房地產的，你要哪套房不是手指一下的事么？”

聽姑姑的語氣，她明明身上有錢，就是不太情愿給我，我能不惱火嗎？

我想讓父親出面，無能的他還勸我別催那么緊，都是長輩，翻臉了不好?？吹剿s頭烏龜的慫樣，我失望透頂。

中秋節很快就要到了，離我上次打電話給幾個長輩已經過去3個月時間，可能他們認定我這個小輩不敢對他們怎么樣吧，他們閉口不談，我一分錢也沒收到。

半個月前，宿舍里的同事都出去了，我一個人沒處可去。心里越想越煩，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我隨手在家族群里發了幾個字:說話不算話，欠了幾年的錢了，催了快一年了，一分沒有，把我當什么了？

家族群里沉默了，半天沒人回應。就在我迷迷糊糊快睡著時，家族群里開始“轟炸”我了。

姑姑用語音說:“你房子定好了嗎？說買房子就是借口吧，怕我不還似的，你姑姑是這樣的人嗎？”

“姑，我都解釋過了，我身上的錢不夠，不把借出去的全部要回來，首 付差一大截，怎么能定下來呢？”

“你把房子定下來了，馬上轉賬給你，一分不欠?！?/p>

“姑，你這話我不愛聽，如果我不買房，那就不用還了嗎？”

大伯罵我:“兔崽子，怎么跟長輩說話的？忘了你小時候是誰給你吃給你穿的了？沒有一點感恩之心，你太沒良心了……”

五伯也說:“不是我不還，確實身上沒有，你現在沒成家的，買房的事可以告一段落，別催我們那么緊?！?/p>

我那無能的父親也在群里，竟然不吭一聲，不向著我說一句話。

我崩潰了，哭著大聲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們一個個欺負我，虧你們是做長輩的，嗚嗚嗚?！?/p>

可能是我說的話讓大伯臉上無光吧，他開始數落我:“你就是白眼狼，當初要不是我給你飯吃，你能有今天？不就借你2萬塊嗎？從小在我家吃的用的都不止2萬，你還算得那么清楚，行，我馬上讓我兒子拿錢，不欠你的?！?/p>

我想解釋，卻如鯁在喉！

說來也奇怪，在群里鬧了一回，他們主動還錢了，五伯打電話給我說明，先還給我2萬，剩下的1萬，一年內還清。

就這樣，幾天時間到賬6.3萬元，我懸著的心放下來了。

昨晚下班后，我正想在群里問問堂哥堂姐，中秋節怎么安排，國慶節回不回家。沒想到信息發不出去，再一看，我被踢出家族群。

我也不知道是誰干的，估計不是大伯就是姑姑。

我想了一宿，突然間豁然開朗，如釋重負。

從小，我吃百家飯長大，幾個伯父和姑姑對我有恩，我心懷感激，

現在，因為錢，我成了忘恩負義的人，但我無怨無悔，我看透了人性的弱點。

將來，我得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不抱怨誰，不高攀誰，唯有努力，堅強，勇敢地走自己的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