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爾蘭大饑荒中的故事:基爾拉什船長與喬治教士

地圖上,有一個不太起眼的小國家叫愛爾蘭共和國,總人口不過500萬。它東靠愛爾蘭海,與英國隔海相望;西臨大西洋,沿著大西洋向西穿越六千余公里可達美國和加拿大。
愛爾蘭曾遭英國入侵,成為英聯邦的屬地,1948年后脫離英國宣布獨立,并通過憲法成為永久中立國。
英國雖然很早依靠率先完成工業革命成為第一大殖民帝國,但是在英國統治時期的愛爾蘭,直到19世紀中葉,依舊是個貧窮落后的農業國家。
馬鈴薯是當時的愛爾蘭人的主要糧食來源,也是出口主要作物,因此,馬鈴薯的收成與整個國家的經濟命脈緊緊相連。全國約有300萬小耕種者,他們都靠馬鈴薯維持生計。
1845年,愛爾蘭爆發了一場大饑荒,原因是一種稱為晚疫病菌的卵菌造成馬鈴薯腐爛繼而失收。病害不斷蔓延,整株整株的幼苗還沒等到收獲就腐爛了,家家戶戶一年的儲備喪失殆盡。面對災害和饑荒,英聯邦統治者竟然選擇了漠視,這讓愛爾蘭人民更是雪上加霜。
大饑荒持續了將近5年時間,在這5年里,愛爾蘭人口銳減了將近四分之一,這個數目除了餓死,病死者,也包括了約一百萬因饑荒而移居海外的愛爾蘭人。

這一百萬人里,很多都是窮人,他們的“移居”,準確來說,是被販賣到美國當奴隸,更準確來說,是他們主動要求被當奴隸販賣,僅僅是為了有口飯吃能活下去。
愛爾蘭與美國隔著茫茫數千里的大西洋,所以販賣奴隸這活,以當時的航海技術,風險和成本都是很大的,所以能接這活的船隊很少,收費自然就高了。這其中非常有名氣的一個船隊的船長,叫基爾拉什船長。
基爾拉什船長是個精明的商人,算了一下賬,每賣一個奴隸到美國,就能賺100鎊左右,利潤相當豐厚,同時又能幫助這些饑民活命,何樂而不為?于是大張旗鼓貼出告示招買奴隸,那些餓得快沒命的窮人于是紛紛報名。
基爾拉什船長這一舉動,引起了當時很多道德人士的批判,認為他昧著良心發國難財。其中最有名、也最為強烈的是一位叫喬治的教士,他奮筆疾書寫了一封長達68頁的控訴信給警察局,要求當局嚴懲基爾拉什船長的惡行。
警察叔叔看了喬治的信,深為感動,繼而破口大罵,拍案而起,立馬叫人把基爾拉什船長給捉了回來,狠狠地批判教育一番,再關進大牢。
而就在這時,那些報了名的饑民們趕到碼頭時,被告知,船長因為販賣奴隸罪名已鋃鐺入獄,船走不了了,你們自求多福吧。
本來滿懷希望的饑民,突然間被斷了活路,瞬間氣急敗壞,有跺腳的、有罵娘的。大伙很快就得知船長是被喬治教士舉報的,于是紛紛跑到教堂找喬治,訓斥道,好家伙,你竟敢多管閑事,斷我們的活路!
喬治一臉委屈,船長是要把你們當奴隸賣掉賺黑心錢,我是為了正義而舉報他,難道有錯嗎?
眾人罵道,你那么有正義感,難道你能給飯我們吃嗎?你個蠢貨,要是沒有船長,我們都得餓死,你才是罪大惡極的壞人!
喬治教士正義凜然地說,放心吧,我能解決你們的吃飯問題。于是喬治動用教會,把儲存的糧食拿出來免費供給饑民們吃,饑民們才逐漸散去。
可是饑民實在太多了,而教會的儲備糧卻是有限的,沒兩天就吃了個精光,于是饑民們又陸續回來找喬治教士,你不是說解決我們的吃飯問題嗎?咋沒有糧食發放了?
喬治看著門外哀聲連天的饑民,一籌莫展。基爾拉什船長被關進大牢之后,其他販賣奴隸的船隊船長也因為害怕被捉,紛紛停止了買賣,這讓更多饑民被迫停留在愛爾蘭等死。
這時候,喬治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雖然基爾拉什船長昧著良心發國難財,但是在一定程度上給了饑民們一條活路。而自己雖然打著正義的旗號把船長舉報送進了大牢,卻讓饑民們陷入了絕路。
再三思考之后,喬治就帶著一部分饑民跑到警察局里,請求釋放船長,給饑民們一條生路。到了警察局,喬治才得知,原來船長被警察叔叔教育一番之后,自知罪孽深重,內心愧疚不已,在獄中上吊自盡了。
這消息讓喬治和饑民更加崩潰了。晚上,喬治聽到門外饑民們撕心裂肺的哀嚎,一夜未眠。

夜里,喬治教士做了一個艱難又瘋狂的決定,第二天早上,他脫下了教士服,換上基爾拉什留下的船長服,然后召集了基爾拉什的一些舊部下,登上了基爾拉什的那條蒸汽船,接替了基爾拉什的買賣,開始向美國輸送饑民。
與基爾拉什船長不同的是,喬治船長向每個奴隸只收取少數費用,留作運營開支,不以盈利為目的。有人問喬治,你不是剛舉報了基爾拉什船長的惡行嗎,怎么現在自己又接手了船長的行當?
喬治沒有過多解釋回應,他心里明白,自己原來做傳教士,是為了渡人;現在做船長,也是在渡人,目的是一樣的,只是方式變了而已,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據說,喬治改行做船長近30年,共往返大西洋八十余次,輸送饑民五萬多人,賺到的錢除了給船員發工資及其他運營開支之外,并沒有留下任何財產,他這種無私無畏精神,感動了很多愛爾蘭人,因此被尊稱為愛爾蘭船長。
喬治臨終前留下了一句遺言:我平生遇到過兩個極端的人,一個是眼里盡是金錢的基爾拉什船長,另一個是滿腦仁義道德的喬治教士,他們所犯下的錯都不值得原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