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記者曝該國媒體幾乎不報道加沙慘狀,“我們展現出的痛苦程度遠低于現實”
(東方軍事)新的一年已經到來,巴以沖突帶來的悲劇仍沒有停止的跡象,連西方媒體都收斂了偏見報道,將鏡頭轉向加沙的人道主義危機,但英媒《衛報》稱,與加沙民眾毗鄰而居的以色列民眾,卻在以色列國內主要媒體上看不到加沙的慘狀。
《衛報》1月6日援引以色列批評人士的話稱,這種“脫節”是雙向的,一方面,以色列人覺得去年10月7日哈馬斯(巴勒斯坦伊斯蘭抵抗運動)突襲給他們帶來的巨大痛苦不被重視,不明白為什么全世界突然反對他們;另一方面,以色列媒體向其觀眾營造的“現實”是,巴勒斯坦平民的苦難“幾乎不存在”。
以色列記者稱,以色列民眾不想讓巴勒斯坦人變得人性化,而以色列媒體在順應這種輿論的同時,進一步助長了這種情緒,他們覺得自己的任務是“幫助國家贏得戰爭”,實現途徑之一就是盡可能少地向以民眾展現加沙的苦難,盡量減少國內對以軍的批評。
當地時間2024年1月6日,加沙地帶汗尤尼斯,以色列襲擊后,一名受傷的巴勒斯坦兒童被送往納賽爾醫院接受治療。(圖源:視覺中國)
根據加沙地帶衛生部門當地時間1月6日發布的最新數據,在過去24小時內,有122名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發動的軍事行動中死亡,256人受傷。本輪巴以沖突爆發以來,加沙地帶已有至少22722名巴勒斯坦人死亡,58166人受傷。
《衛報》關注到,在全世界媒體聚焦加沙人道主義危機的同時,以色列媒體上展現的是以色列國防軍提供的軍事行動影像。這三個月以來,以色列媒體向他們觀眾展示著非常一致的愛國主義畫面,幾乎沒有加沙平民遭受苦難的鏡頭。
大多數以色列電視新聞和談話節目上都打上了一句“團結就是勝利”的口號。盡管以當局官員們面臨著強烈的批評,但是以色列國內對該國軍隊、軍事戰略、將領們和軍隊的質詢卻“靜音”了。
文章稱,在以色列國內社交平臺上,人們看到的多是全副武裝的以色列士兵在加沙戰場行動的畫面,這些畫面向他們國家的記者傳遞著一個信息:“如果你們沒有統一意見的話,那就閉嘴。”
以色列13頻道(Channel 13)調查記者拉維夫·德魯克(Raviv Drucker)稱:“總的來說,以色列媒體的主要目標就是贏得戰爭,或者看起來是試圖贏得戰爭。如果你想找到一些類似的現象,那就是911之后的美國媒體。
德魯克稱,因為哈馬斯去年10月對以色列的突襲造成的沖擊很殘酷,帶來的創傷很嚴重,“以至于記者們現在看到了自己的角色,或者部分角色,即幫助國家贏得戰爭。其中一部分努力就是盡可能少地展示加沙的苦難,并盡量減少對軍隊的批評。”
“(以色列人)沒有看到世界上大多數人看到的來自加沙的照片,我們展現出的痛苦程度遠低于現實。”德魯克表示,他一直在推動自己任職的13頻道對平民進行更多報道。
前以色列國家安全顧問埃亞爾·胡拉塔(Eyal Hulata)稱,去年10月7日的創傷造成了一個“脫節的穹頂”,以色列人被孤立在里面,與一個不理解他們的痛苦和對哈馬斯可能卷土重來的恐懼的世界隔離開來。
但批評人士表示,這種脫節是雙向的。以色列人認為,他們在去年10月7日哈馬斯的突襲中所遭受的痛苦被忽視了,但以色列媒體向其觀眾展示的“現實”是,巴勒斯坦人的苦難“幾乎不存在”。
攝影師和紀錄片制作人阿納特·薩拉古斯蒂(Anat Saragusti)是本次沖突中少數獨立于以軍、在加沙進行報道的以色列記者,也是以色列記者聯盟新聞自由負責人,據她觀察,以色列媒體只在“安全的框架內”對巴勒斯坦人進行報道,“你幾乎看不到任何女性或孩子,(報道)精神是他們(巴勒斯坦人)都是哈馬斯。”
薩拉古斯蒂稱,盡管這可能是以色列社交平臺用戶和以軍士兵們希望看到的畫面,但這種做法破壞了他們為“保護國家而戰”的本質,“我知道這并不容易,但我認為媒體沒有做好本職工作。”
“大多數以色列人不明白為什么世界突然反對我們,也不明白為什么我們不是應該被支持的受害者,就像10月7日那樣,當時其他國家領導人來到這里表示支持。”薩拉古斯蒂稱,其實一些以色列小型媒體有關于加沙平民的希伯來語和英語版本的信息,但那得民眾自己去找,“很少有人有時間、有興趣或精力”。
1 2 下一頁 余下全文《衛報》援引以色列國家統計局數據稱,將近一半的以色列民眾從電視上獲取新聞,主要是一個公共頻道和幾個私營頻道,此外,超過40%的以色列人從網上看新聞,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聽收音機。
薩拉古斯蒂稱,去年10月7日以后,電視在營造以色列輿論方面特別具有影響力,因為人們每天都看新聞直播。沖突一開始,以色列媒體一度達到“最佳狀態”,因為它們在向以當局提出質疑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當時他們收集了信息,批評以色列官員竟對哈馬斯突襲“毫無準備”,以色列遭遇“系統失靈”。
然而,隨著沖突加劇,加沙平民的苦難已經開始成為其他國家的頭條新聞,而在沉浸于自身悲痛中的以色列,有關加沙人道主義危機的報道卻很少見。
文章援引上述以色列記者的話稱,這種報道缺失也源于該國國內痛恨哈馬斯突襲的輿論環境,以色列民眾不想讓巴勒斯坦人變得人性化,甚至“不在乎”巴拉斯坦民眾的苦難。
而以色列媒體在順應這種國內輿論的同時,進一步助長了這種情緒。以色列媒體不敢當“出頭鳥”,怕報道加沙民眾遭遇的人道主義危機會被以色列觀眾當作“叛徒”。《衛報》提到,以色列反占領記者伊斯雷爾·弗雷(Israel Frey)當初說要為以色列和加沙地帶死去的兒童祈禱,結果遭到威脅,離開了以色列。
以色列記者德魯克稱,如今以色列流行的口號是“不是我們就是他們”,所以報道偏向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近三個月,幾乎沒有以色列媒體討論“摧毀哈馬斯”的計劃是否可行、軍事戰略是如何實施的,即使在三名以色列人質于軍事行動中喪生后,對此的報道也很少。但隨著以軍在加沙地面行動延長,以及其盟友美國對以軍降低行動強度的施壓,以色列媒體開始越來越多地報道上述話題。
然而,希伯來語新聞媒體“Local Call”和“+972 Magazine”調查記者、前以色列《國土報》高級編輯梅龍·拉波波特(Meron Rapoport)稱,以色列觀眾對戰爭日常變化的了解,仍遠遠少于中東鄰國的觀眾們。
《衛報》稱,以色列軍方審查人員駐扎在每個電視演播室和新聞編輯部,他們決定不怎么透露有關實地進展的細節。來自加沙的視頻往往被裁剪得只顯示近距離鏡頭,且只展示沖突結束后的畫面。相比之下,人們可以從半島電視臺的報道中看到加沙的實際戰線和雙方作戰情況。
文章還稱,節目制作人和編導們的決定已經將加沙平民的痛苦在畫面中“降至最低”,而以色列評論員和受訪者的激進言論則更過分。比如以色列13頻道的阿拉伯事務評論員茲維·耶赫茲凱利(Zvi Yehezkeli)在節目中公然叫囂以色列應該殺死10萬加沙人,他還聲稱“我知道這10萬人不全是哈馬斯成員”,他估計這個組織約有2萬人。這種言論并沒有讓耶赫茲凱利面臨電視臺的制裁,他也沒有遭到以當局的起訴。
記者拉波波特擔心,讓大規模屠殺成了媒體人之間合法的辯論話題,“以一種非常不可原諒的方式越過了紅線。”
本月初,一群以色列知名人士聯名致信以色列司法部長,譴責以色列司法當局無視有影響力的公眾人物“廣泛和公然”煽動種族滅絕和種族清洗。
當地時間2024年1月6日,耶路撒冷,猶太活動人士舉著橫幅聚集在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的住所前,進行反戰示威。(圖源:視覺中國)
拉波波特補充稱,以色列人對加沙平民的選擇性忽略也不僅源于本輪沖突以來的創傷,“多年來,人們對巴勒斯坦人的聲音一無所知,也缺乏傾聽的意愿,尤其是自第二次起義(阿克薩群眾起義)以來。”2000年,以色列前總理沙龍強行登上阿克薩清真寺廣場,引發第二次巴勒斯坦人起義和持續多年的巴以流血沖突。
《衛報》稱,以色列媒體中的阿拉伯事務評論員都是猶太人,雖然以色列媒體會在紐約和倫敦派駐記者,但這些媒體在加沙和巴勒斯坦臨時首都拉姆安拉都沒有設置固定職位,只有一個以色列《國土報》的記者居住在約旦河西岸。
目前,巴以沖突停止的跡象仍未出現,雙方達成新協議的前景也不明朗。當地時間1月6日,卡塔爾首相兼外交大臣穆罕默德表示,以色列持續轟炸加沙地帶,加劇了地區緊張局勢,特別是哈馬斯政治局副主席薩利赫·阿魯里日前在黎巴嫩首都貝魯特遇襲身亡,對卡方與哈馬斯的溝通造成了影響,這使得有關釋放被扣押人員的談判更加復雜和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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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報》1月6日援引以色列批評人士的話稱,這種“脫節”是雙向的,一方面,以色列人覺得去年10月7日哈馬斯(巴勒斯坦伊斯蘭抵抗運動)突襲給他們帶來的巨大痛苦不被重視,不明白為什么全世界突然反對他們;另一方面,以色列媒體向其觀眾營造的“現實”是,巴勒斯坦平民的苦難“幾乎不存在”。
以色列記者稱,以色列民眾不想讓巴勒斯坦人變得人性化,而以色列媒體在順應這種輿論的同時,進一步助長了這種情緒,他們覺得自己的任務是“幫助國家贏得戰爭”,實現途徑之一就是盡可能少地向以民眾展現加沙的苦難,盡量減少國內對以軍的批評。
當地時間2024年1月6日,加沙地帶汗尤尼斯,以色列襲擊后,一名受傷的巴勒斯坦兒童被送往納賽爾醫院接受治療。(圖源:視覺中國)
根據加沙地帶衛生部門當地時間1月6日發布的最新數據,在過去24小時內,有122名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發動的軍事行動中死亡,256人受傷。本輪巴以沖突爆發以來,加沙地帶已有至少22722名巴勒斯坦人死亡,58166人受傷。
《衛報》關注到,在全世界媒體聚焦加沙人道主義危機的同時,以色列媒體上展現的是以色列國防軍提供的軍事行動影像。這三個月以來,以色列媒體向他們觀眾展示著非常一致的愛國主義畫面,幾乎沒有加沙平民遭受苦難的鏡頭。
大多數以色列電視新聞和談話節目上都打上了一句“團結就是勝利”的口號。盡管以當局官員們面臨著強烈的批評,但是以色列國內對該國軍隊、軍事戰略、將領們和軍隊的質詢卻“靜音”了。
文章稱,在以色列國內社交平臺上,人們看到的多是全副武裝的以色列士兵在加沙戰場行動的畫面,這些畫面向他們國家的記者傳遞著一個信息:“如果你們沒有統一意見的話,那就閉嘴。”
以色列13頻道(Channel 13)調查記者拉維夫·德魯克(Raviv Drucker)稱:“總的來說,以色列媒體的主要目標就是贏得戰爭,或者看起來是試圖贏得戰爭。如果你想找到一些類似的現象,那就是911之后的美國媒體。
德魯克稱,因為哈馬斯去年10月對以色列的突襲造成的沖擊很殘酷,帶來的創傷很嚴重,“以至于記者們現在看到了自己的角色,或者部分角色,即幫助國家贏得戰爭。其中一部分努力就是盡可能少地展示加沙的苦難,并盡量減少對軍隊的批評。”
“(以色列人)沒有看到世界上大多數人看到的來自加沙的照片,我們展現出的痛苦程度遠低于現實。”德魯克表示,他一直在推動自己任職的13頻道對平民進行更多報道。
前以色列國家安全顧問埃亞爾·胡拉塔(Eyal Hulata)稱,去年10月7日的創傷造成了一個“脫節的穹頂”,以色列人被孤立在里面,與一個不理解他們的痛苦和對哈馬斯可能卷土重來的恐懼的世界隔離開來。
但批評人士表示,這種脫節是雙向的。以色列人認為,他們在去年10月7日哈馬斯的突襲中所遭受的痛苦被忽視了,但以色列媒體向其觀眾展示的“現實”是,巴勒斯坦人的苦難“幾乎不存在”。
攝影師和紀錄片制作人阿納特·薩拉古斯蒂(Anat Saragusti)是本次沖突中少數獨立于以軍、在加沙進行報道的以色列記者,也是以色列記者聯盟新聞自由負責人,據她觀察,以色列媒體只在“安全的框架內”對巴勒斯坦人進行報道,“你幾乎看不到任何女性或孩子,(報道)精神是他們(巴勒斯坦人)都是哈馬斯。”
薩拉古斯蒂稱,盡管這可能是以色列社交平臺用戶和以軍士兵們希望看到的畫面,但這種做法破壞了他們為“保護國家而戰”的本質,“我知道這并不容易,但我認為媒體沒有做好本職工作。”
“大多數以色列人不明白為什么世界突然反對我們,也不明白為什么我們不是應該被支持的受害者,就像10月7日那樣,當時其他國家領導人來到這里表示支持。”薩拉古斯蒂稱,其實一些以色列小型媒體有關于加沙平民的希伯來語和英語版本的信息,但那得民眾自己去找,“很少有人有時間、有興趣或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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