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出道25年，宇多田光去年宣布，2024年4月將推出首張精選輯《SCIENCE FICTION》，以及睽違6年的日本巡回演唱會「SCIENCE FICTION TOUR」。就在2月12日推出日劇《因為你把心給了我》主題曲〈沒有顏色的花〉后，歌姬宇多田正式宣布即將來到臺灣開唱。

時間回到1998年12月9日，新人宇多田光的第一張單曲《Automatic / time will tell》發行了，這張單曲的首周銷量，不過是4.1萬張而已……當然，許多電臺與舞廳DJ都認識這個聲音，但是，在12月9日那天，沖向各地唱片行購買單曲《Automatic / time will tell》的顧客數量，絕對比買《Depend on you》的人少。

當然，許多人已經在期待《Depend on you》，因為這是濱崎步的第五張單曲，他們期望這位留著亮麗短發的新人能夠創下佳績。確實，這張銷量16萬張的單曲，讓當時的濱崎步，拿下了至今最高的銷量榜第六名名次。

但全日本沒有意識到的是，1998年12月9日只是個起點，那是日后被稱為「歌姬戰爭」（歌姬對決）的起點。

這一天，宇多田光與濱崎步同日發行單曲，沒人想到2年多后，她們會掀起一場歌壇罕見的天后對決。而事實是，她們不只對決這兩次，往后超過20年的時間，宇多田與濱崎發片時間差距不超過半個月的次數，多達20次，而其中對決意識明顯（或說是巧合）的同日發售次數，也有驚人的4次之多。

她們擅長的音域不同、音樂風格不同、創作形式不同、公司宣傳方式也截然不同，而這兩位值得令日本驕傲的歌姬，在這20多年來……因緣際會地常常強碰在一起，可以說是日本歌壇的傳奇故事之一。

她們至今最后一次「對決」，是在2021年：濱崎步11月17日發行了實體混音專輯《Cyber TRANCE presents ayu trance 2》；而不到半個月的26日，宇多田發行了數位單曲《君に夢中》。當然，一張是實體專輯，一張是數位單曲，兩者已經沒有共同比拼的水平線。《君に夢中》發售前早早就宣布，它會是TBS臺日劇《最愛》主題曲，而且唱片公司也很快宣布，這首曲子將會收錄在隔年宇多田的全新專輯之中。搭著熱門日劇、新輯發布等等消息的這波造勢活動，當然十分成功……沒有人在這個時間點，拿出濱崎的混音輯，沸沸騰騰地再提起歌姬戰爭這回事。

歷史是不斷重復的，1998年時不是這樣的，宇多田與濱崎的角色像是互換：《Depend on you》將會是濱崎隔年元旦首張專輯《A Song for XX》的前導單曲，這首曲子在排行榜上的表現，不但讓人期待《A Song for XX》的到來，也讓當年的日本唱片大賞，頒發年度新人獎給濱崎步。

看看那年日本唱片大賞的新人獎得主們，除了濱崎之外，還包括了早安少女組、Kiroro、Misia、與柚子。而不只是拿下新人獎，評選該年1月21日前發售一年內作品的日本唱片大賞，當然也要將濱崎在1999年1月1日發行的新專輯《A Song for XX》算在內——這張年度最佳新人的首張專輯處女作，當然也獲得了1998年度最佳流行專輯的殊榮。

我們知道《Automatic / time will tell》沒有那種好運，它是一步步侵占全日本聽眾的耳朵，最終創下超越兩百萬張驚人銷量的《Automatic / time will tell》，連一次銷量榜冠軍都沒拿過。當然，1998年的日本唱片大賞得獎名單上，也看不到宇多田光這個名字。

世紀末來了，1999年春天這兩位未來的歌姬，又意外地碰上了：濱崎步在《A Song for XX》發行后兩個月的2月10日，發行了第六張單曲《 WHATEVER》；一周后宇多田也發行了她的第二張單曲《Movin' on without you》。

《A Song for XX》有如旭日初升，一登場立刻奪下了專輯榜冠軍。當時這張專輯的制作人，正是唱片公司老板兼濱崎步的男友松浦勝人，兩人于公于私都是最親密的伙伴，讓這張專輯充滿著驚人的生命力。整個1999年1月日本的專輯市場，都是《A Song for XX》制霸的狀態。當然，立刻發行的《WHATEVER》銷量也不差，一口氣超越了《Depend on you》的16萬張銷量……最終銷量為21多萬張。

但是，宇多田這顆超新星已經開始爆炸了，《Automatic / time will tell》還在長賣狀態，在2月正式達到了百萬張銷量，也連帶讓《Movin' on without you》更上層樓?！禡ovin' on without you》堂堂獲得了排行榜第一名的寶座，發行單曲的東芝EMI開始遭到炎上，因為瘋狂的粉絲想要更多的宇多田，懷疑是公司冷待了這位歸國子女新人。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因為宇多田仍然想在她的小天地里，安然地過生活……這兩張單曲的熱銷，并沒有太影響宇多田的生活。但就在此時，身為濱崎步的制作人，松浦勝人已經證實了去年自己心中的想法：宇多田會是濱崎步的勁敵……

「（宇多田剛出道時）我已經覺得她很厲害了，這到底要歸功于自己的天賦，還是要歸功于她的DNA呢（宇多田的母親是一代歌后藤圭子）？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是很厲害的孩子。雖然我覺得（宇多田與濱崎步）是完全不同的兩位歌手，但全天下都會拿她們兩個做比較，所以我刻意地不去聽宇多田的作品。」

宇多田與濱崎的差異，在那時就十分明顯。幾乎閉門不出、只有周末會參加雜志訪問或電視電臺工作的宇多田，在日本媒體上幾乎是藏鏡人；但是當時已經夠格被稱作歌壇天后的濱崎步（《A Song for XX》最終銷量將近150萬張），私生活已經完全是天后等級，到哪里都很顯眼。

不提熱情包圍的粉絲，濱崎步出門就有一幫親朋好友簇擁上街。根據松浦的形容，那完全是宛如古代諸侯出巡的「豪游」（豪奢旅行）景象，所有人都穿著一身黑，緊緊包圍住當中嬌小的濱崎，就像一陣黑色龍卷風……但事實是，這陣龍卷風的中心不只有濱崎，包括已經成為明星制作人的松浦、乃至整個avex唱片公司（當然也包含公司所屬的小室家族），都是日本流行文化最熱門的話題：avex就是潮，而濱崎步是現在的潮中之潮。

你很難說1999年2月的歌姬戰誰贏誰敗，沒錯，宇多田的《Movin' on without you》有122萬張的漂亮成績；但是，就媒體曝光量、時尚雜志報導量、與萬千日本少女的崇拜程度而論，濱崎步才是亮眼的流行教主——你可能會問，另一位流行教主安室奈美惠去哪了？那時她正剛結束長達一年的產假，還在重振復歸后的腳步（這是安室人生最艱難的關卡之一）。

而就在安室消失于歌壇的1998年末，濱崎步與宇多田異軍突起……而看來，濱崎步完美地遞補了同屬avex的安室空檔，成為了令人羨慕崇拜仿效的新偶像。

僅僅過了差不多2個月的1999年4月14日，濱崎步發行了新單曲《LOVE～Destiny～ / LOVE～since 1999～》，半個月后宇多田打破太多紀錄的創世單曲《First Love》也發行了；該年11月10日，濱崎與宇多田又再次同日推出作品，分別是專輯《LOVEppears》與單曲《Addicted To You》；隔年2000年4月，宇多田下一張單曲《 Wait & See～リスク～》發行，一周后濱崎步立刻發行單曲《vogue》；又過將近一年的2001年1月，濱崎先發行了單曲《evolution》……而半個月后宇多田也推出了搭著日劇紅遍日本的單曲《Can You Keep A Secret?》……

再遲鈍的人，在1999到2001年這段期間，也應該要感受到這股雙強較勁的風潮。即便你沒有體驗過那個年代，單看上述的發行日期就應該了解……兩人的作品發行日也貼得太靠近了。那些同日發行的作品自不用說，就相隔一周或兩周的作品而言，東芝EMI與avex當然在市場上要大打宣傳戰（妙的是當年安室正是從EMI跳槽到了avex，在小室哲哉旗下闖出自己的成績）。

與此同時，avex在1999年12月成功股票上市，甚至已經在思考，「如果avex再也不賣唱片，這間公司該如何存活」的永續經營問題。這意味著avex要積極轉變自己的定位，由「唱片公司」轉換為「多角化娛樂集團」……而哪位avex藝人最適合多角化經營呢？

當然是辣妹教主濱崎步，濱崎步在雜志照片里穿的私服、在獲頒「最適合牛仔褲藝人」大獎時的牛仔褲，立刻就成為萬千少女鎖定下單的獵物。

那么，與其做這種無利可圖的帶貨，avex為何不自己賺呢？于是，濱崎步的時裝品牌「Material Girl」誕生了、濱崎步的動畫角色「ayupan」誕生了，你不只會在唱片店看到濱崎步，你會看到網拍上有超出定價數倍的濱崎步牛仔褲，街上辣妹們戴著跟濱崎一樣的飾物……

有趣的是，「MaterialGirl」最初沒有揭露品牌與濱崎步的關系，而是粉絲們自行從雜志上發現……濱崎步為何總是穿著這牌子的服飾？太過瘋狂的粉絲意識到，這個牌子可能是教主的私人衣柜，立刻擠爆Material Girl在澀谷109百貨狹窄的15坪店面。

另一方，宇多田教的信徒們也不是吃素的，雖然他們的教主不會帶貨業配，到了2001年只接過兩個廣告。但是，粉絲們可以把買衣服的錢拿去買CD……專輯《First Love》創下無人能敵的佳績之后，后續除了單曲《First Love》成績「差強人意」之外（因為大家都早就買專輯了），宇多田隨后從《Addicted To You》到《Can You Keep A Secret?》等等四張單曲，全都在發行首周拿下了銷量冠軍，而且屢屢突破百萬張銷量。當然，宇多田終于在2000年舉辦的大型巡回演唱會《bohemian summer 2000》，更是一票難求……

而這場演唱會上，宇多田甚至唱起了A-HA的《Take on me》、百惠的《プレイバックPart 2》與尾崎豐的《I LOVE YOU》。會選擇在自己演唱會上演唱這些名曲，意味著宇多田極其超齡的音樂品味。對粉絲們而言，宇多田是截然不同的、可以說是「反潮流」的：她的低曝光度、她和洋混合的音樂風格、已經不再流行的R&B曲風、她放下唱片事業直飛美國繼續深造的態度、她不依靠制作人而堅持主導音樂風格的「作者論」個性、乃至于會在演唱會上唱山口百惠與尾崎豐這些事……在在都是反潮流。與主導潮流的濱崎步比起來，宇多田像是活在平行時空的藝人。

2001年3月28日，濱崎步要推出第一張精選集《A BEST》，留學的宇多田終于要推出第二張專輯《DISTANCE》，這兩張同日發行的專輯，都是精心制作的成果，也都是兩人在經歷人生更多風浪后的新作品（即便是精選集《A BEST》，也是經過重新制作的）。

主流與反潮流再度硬碰硬，大家都想看這一天的單日榜究竟誰勝誰負。這就是我們所熟知的「歌姬戰爭」，但這是不是松浦勝人的刻意策略？有可能，但必須說，這是水到渠成的成果。兩位新人經過幾年磨練，雙方的差異性已經明顯地區分開來，但她們都同時擄獲了極大群的粉絲。

套一句名言，「也許上天也想知道這場對決的勝負」，這是一場自然而然的戰爭，是兩股社會潮流自然的碰撞，而銷量只是最淺薄的比較數字——說到底，你能如何判斷時尚教主與創作天才的勝負？

就這樣，2001年3月28日，20次宇多田與濱崎步的近身交戰中，最為人所知的歌姬戰爭正式開打，這一天，被后世稱為「日本史上CD銷量最高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