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戰略的失誤，終究還是打工人背負了所有？

突如其來的解散

一個公司的“消失”能有多快、多突然，互聯網蛋糕品牌“熊貓不走”再一次刷新了行業紀錄。

3月16日，位于惠州的小煜、杭州的小夏、長沙的蒼蒼、太原的小孫，陸續發現自己在下午六點半到七點之間被踢出熊貓不走總公司的釘釘群，隨后被系統告知該群已解散。

當天是周六，收到系統消息的時候，他們有的在休假，有的在上班，也有的在家待工，但無一例外，都很驚訝，因為事先毫不知情，“感覺很抓馬”、“還沒來得及打下班卡，組織就沒了”。還有比他們更慘的是，有些員工是在給客戶配送蛋糕的過程中，收到公司群解散的消息。

據以上幾位員工介紹，整個熊貓不走公司釘釘群有900多人，除了少數高管可能提前得到消息，絕大多數人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解散的。更讓他們心慌的是，公司群解散之后，公司管理層沒有一個人出面解釋、做善后工作，公司創始人楊振華和一眾高管集體失聯或處于失語狀態。“當時，只有我的直屬領導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讓我趕緊找勞動仲裁，說老板跑路了”，小夏說。

由于事情來得太過突然，涉及到的人員數量也比較大，關于熊貓不走公司解散、老板失聯的相關消息，迅速從小范圍討論漫延到了社交媒體上，并沖上微博、小紅書等多個平臺的熱搜位置，引發廣泛關注。

由于整個公司處于群龍無首、極度混亂的狀態，部分掌握著熊貓不走官方社交媒體賬號的員工甚至以公司的名義在微博、小紅書兩個平臺上發布老板跑路、討薪相關信息。“也不全是為了討薪，主要是在后臺看到還有不少用戶在商城充值，想通過這種方式提醒他們”，一員工表示。

事情雖然很快上了熱搜，但對員工們來說，并沒有帶來實質性效果，老板楊振華依然是失聯狀態。“雖然他（楊振華）對幾個媒體否認了自己失聯，但我們私底下通過各種途徑依然聯系不上他，有些高管甚至把我們都拉黑了”，小夏表示。

楊振華否認失聯的當天（3月18日）晚上，小夏發現她跟老板還同在一個很早之前跟第三方合作公司建的微信群里，便@他，下一秒，小夏就發現老板退群了。也許，正如楊振華所說，他沒有失聯，但在小夏他們這些員工看來，失語、置一個爛攤子于不顧，跟失聯沒什么差別。

公司沒人出面解決問題，員工們只能自行抱團，成立了各種討薪互助群，相互分享信息，組團去所在地的勞動仲裁部門。小夏和上文提到三人也分別加入了多個群，“有的群已經滿了，很多群還在陸續進人”。根據部分群里登記的拖欠薪水金額，最低2000元，最高達5.2萬元。小煜、小夏等身處不同城市分公司的四人，也分別欠薪一個半到兩個半月之間。而根據楊振華對媒體的陳述，熊貓不走共拖欠員工薪資、供應商貨款、消費者儲值卡共計約6000多萬元。

早有預謀的逃跑？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大廈也不是一天傾倒的，只不過基層打工人們是最后知道消息的。

小煜在熊貓不走的惠州總公司，得到消息比分公司員工稍早一點。“3·15當天下午五點左右，也就是公司解散的前一天，各個區域公司的老總來總部鬧過事，要跟老板交涉討薪，但也沒見到老板本人，他們就去堵公司的法人。”據小煜介紹，3·15當天是工作日，總部領導可能知道會有人來鬧事，就安排部分員工下午放假半天，但他仍在上班，目睹了鬧事的部分過程。

但讓小煜和同事們覺得詭異的是，在3月15日當天來鬧事的那些區域老總，在16日解散風波鬧得沸沸揚揚之際卻都沒有出來發聲，這讓他和同事們懷疑，是不是這些區域高管跟老板之間達成了某種協議。

另外，據員工介紹，熊貓不走在全國24個城市的110個生產站點已全部停運。工商信息系統顯示，“熊貓不走蛋糕”總部惠州市熊貓不走烘焙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其對外投資的45家城市子公司中，有25家仍處于存續狀態，但法人已經全部換成了姚秀華和曾欣欣，有些工商變更就發生在近一兩個月。

以上海熊不走食品有限公司為例，投資人由惠州市熊貓不走烘焙有限公司變更為曾欣欣、胡爵，法人由姚秀華變更為曾欣欣。此外，曾欣欣還于2023年11月8日變更為北京市熊貓不走烘焙有限公司的法人和投資人，惠州市熊貓不走烘焙有限公司則于2023年11月11日撤出投資。

據上述幾位員工介紹，姚秀華和曾欣欣均是公司高管，“姚秀華，公司的錢款支出都要過她；曾欣欣也負責資金安排，公司的費用報銷是她安排”。目前這二人也處于失聯狀態，但也有人爆料曾欣欣在公司爆雷前幾天已經離職，“當時有人找她報銷，她說自己也被老板害了”，小夏表示。不過，工商信息顯示，曾欣欣還在46家公司任職，但已被限制高消費；姚秀華還在72家公司任職。

公司及高層們在爆雷之前的種種操作，讓小夏他們懷疑老板的跑路早有預謀。事實上，公司的經營危機早已顯現。除了公司最近半年一直習慣性拖欠工資，小夏所在的杭州團隊在爆雷前一個星期還被通知居家辦公，因為公司拖欠房租被物業趕了出來；蒼蒼在長沙公司經歷過工廠因欠租金被強制停電、高管墊付的兼職工資和員工報銷費用一直沒有批下來、供應商上門要債等離譜事件；小煜的直屬領導曾提醒他公司經營狀態不理想，可以早點找下家；小孫所在太原公司在爆雷前一天被通知放假，公司管理層還在群里跟供應商協商欠款之事......

似乎熊貓不走的員工們都或多或少見證或經歷過不少離譜的事，但最終大部分人都在公司的“恩威并施”之下選擇了堅持。“畢竟大環境不好，現在工作也不好找”、“公司承諾有錢了先發在職人員工資，走了的話不知道工資何時能拿回”，這是內參君與他們交流過程中，聽到頻率最高的說法，這是個人的選擇，也是時代的產物。

如今，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已走上仲裁之路，但能在多長周期內拿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不得而知。小夏被告知，整個訴訟過程可能需要一兩年。楊振華失聯前也在工作群中向員工道歉稱，“自己已傾盡所有，無力償還債務，會接受法院公安等處理。”

作為一個誕生于消費升級時期的新消費網紅品牌，熊貓不走曾經有多榮光，今天就有多狼狽。關于其所謂模式上的創新、明星投資機構的青睞、通過“熊貓人”跳舞慶生販賣情緒價值、快速擴張等標簽，如今仍能在過往的媒體報道中尋到。只是，當時的賣點放在當下的大環境看，卻成了大家嘲笑、批判的槽點。楊振華也在道歉信中表示，自己因決策失誤、盲目樂觀，導致公司資金鏈斷裂，才有了今天的欠薪、負債和停業。

這個解釋聽起來并不新鮮，畢竟最近兩年爆雷的公司不少，創始人的說辭也大同小異，而打工人們要承受的不幸卻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