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劉強東破防的“打卡”,誰發明的?

Waltz (from Masquerade Suite),Duo 2000
大家都知道,最近京東頒布了“打卡新政”。
大佬劉強東面對鏡頭表示——那些業績不好,又不拼搏的,都要淘汰。
只要業績好,公司永遠愛你。不想拼沒有錯,可以理解,但——
“不是我們的兄弟”!

而據京東高層透露,京東里確有實習生,缺勤長達2個月。公司里更有規模可觀的“代打卡”服務,你要是不想上班,巧的很——正好有人想靠替你打卡賺外快。于是很多人通過代打卡騙薪資。
所以你說讓老板破防這事,到底賴誰?
有人說“資本家的丑惡嘴臉暴露無遺”——仔細想想,好像也不能這么說。
畢竟我發著你工資,你卻拿我當缺心眼兒的,這事擱誰都窩火。
01 萬惡緣起
而伴隨著這個新聞,一個好奇也在我腦子里油然而生——這萬惡的源頭——“打卡”,到底誰發明的?為什么要打卡呢?
為這事,我還真上網翻了半天,費了不少時間。
第一個說法——打卡是中國人發明的。
持這個說法的人說,明朝的張居正發明了“考成法”,成為今天打卡的源頭。

當然,這個說法第一時間就被我pass了,太牽強。
照這個邏輯,古今中外,歷朝歷代,都有類似的人事考勤制度,可這跟劉強東說的“打卡”,明顯不是一回事。
我們真正想知道的,是用一臺機器,自動記錄人上班沒上班這種鬼畜制度,到底是什么時候有的。
查來查去,終于發現了比較靠譜的結論。
大概捋了捋,這事應該是這樣的——
按照野史稗論,在1888年,有個紐約的珠寶商,叫威拉德·邦迪。此人好死不死,發明了人類第一臺打卡機。

這臺打卡機的原理,并沒有到今天這樣復雜,仍然比較原始。
每個員工發給一把不同的鑰匙。等上班的時候,工人把自己那把鑰匙拿出來,往對應的鎖眼里一插、一擰,機器就會在一張紙卷上,記錄下這位工人上工的時間。
到了1889年,這位邦迪先生開辦了“邦迪制造公司”,大量生產這種打卡機。
然后,這家公司就成了IBM,也就是國際商業機器公司的原始公司之一。
02 IBM之觴
不過,之所以說這段故事是野史,就是因為這里明顯有個疑點——IBM的前身,應該是統計學家赫爾曼·何樂禮在1896年創立的CTR公司,也就是Computing Tabulating Recording,翻譯成計算列表紀錄公司。

而合并成CTR公司的三家公司里,并沒有查到一家公司,叫什么邦迪公司。
所以這個事,到底是謠傳,還是我沒查到,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真正大規模開始使用打卡機的,的確是IBM,這個是沒錯的。大家有賬如果算不到什么邦迪公司頭上,就不妨算到IBM頭上好了。
IBM實際上的創始人——托馬斯·沃森,其先人是在十九世紀中期,由于愛爾蘭大饑荒而移民到美國的。

沃森年輕的時候,賣過鋼琴、豬肉,還賣過證券,絕對屬于窮人靠努力翻身,“當幸福來敲門”那種勵志型人才。
由于遭到證券營業員的欺騙,沃森老哥一度損失了所有的積蓄。無奈之下,沃森去了NCR(National cash register,國際收銀機NCR公司,另譯安迅公司)當業務員。
沒想到因禍得福,沃森成績十分優秀。可是還沒美兩天,他就因銷售手法觸犯了反托拉斯法,被判刑了一年。
雖然案子最后被撤銷了,沃森沒進監獄,但在原公司也是呆不下去了。再加上NCR老板瞧沃森也不順眼,就要求沃森卷鋪蓋滾蛋。
結果,我們的托馬斯·沃森只好含淚加入CTR,并開始了他平步青云的一生。后來,他把公司改名叫IBM,并成為掌門人。當然,因為他兒子——另一型號神人Thomas Watson Jr.的存在,世人現在一般把第一代托馬斯·沃森叫老沃森,他兒子叫小沃森。

當然,本文不是為了討論沃森家族怎么發的家,所以此處省略相關情節5500字,有興趣的朋友自己找吧。
我們真正要說的,是IBM跟打卡機的淵源。
第一種說法,就是我們剛才提到的傳聞中的邦迪公司,合并進了IBM。結果當時已經是IBM大佬的老沃森,一看邦迪公司的這件設備,就覺得特牛。
這tm簡直就是為了我輩窮兇極惡的資本家量身訂制的剝削神器啊?于是他馬上下令,公司要研制、改進、提升這種設備,并且從IBM公司開始,設立用打卡機打卡的制度。
從此,萬古如長夜。
第二種說法,所謂的邦迪公司,壓根兒就不存在,打卡機這種萬惡的邪典之物,就是IBM在老沃森的授意下發明的,意在監督公司員工的上下班,提升工作效率。
但不管怎么說吧,總之,打卡機跟IBM分不開就是了。
03 千古追殺打工人
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道高一丈,魔法無量”。工資可以不與時俱進,但打卡一定要與時俱進。
就像您在觀看本文的時候,一定繞不開我會哀求您,看完后幫忙點個“在看”+點個贊+轉個朋友圈一樣,一鍵三連,就是這么愉快而簡單。
在經歷了最初的蠻荒狀態之后,打卡機很快開始翻新迭代,換著花樣,折磨著一代又一代打工人。不管可憐的打工人怎么翻跟頭,也逃不出打卡機的手掌心。
第一代真正成為潮流的,是插卡式考勤機——我當年剛開始上班,還用過這種打卡機,當然,現在很多地方也仍然有,但相對來說已經不多了。

它的原理,是在一張卡片上,有規律的打孔,然后用感光元件和光投影,來區別人的編號,用的一般是8086處理器。
可是這里有個問題——卡片容易變形,識別容易有誤差,而且打卡的速度太慢,只要打卡的人一多,就很容易渾水摸魚,找出借口——那天?我來了呀!打卡機沒打上吧!
好,第二代打卡機來了!
第二代,是條形碼打卡機。比如煤礦工人上班,先在光柱里投影出一個條形碼的像,工人下井前,拿礦燈照射一下專門的考勤探頭,就可以打卡了。
這種方式雖然方便快捷。但是應用場景太狹窄——礦山有礦燈,這么干還可以,但在大樓里上班的白領不行啊。再說礦燈也需要經常維修,投影走樣了怎么辦?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幸福地有借口不打卡了?
好,嘗嘗第三代——磁卡型打卡機!說白了就是刷卡。現在很多地方的公司還在用這種方式刷卡,一人一張卡,你就算沒刷上,那也是活該,只要機器沒問題,你就休想賴在公司腦袋上。

同時,這種機器還速度快、好識別、誤差率低,看起來已經是完美的打卡機了。
但是——
我可以說我卡丟了啊,對吧,哈哈哈。
哈哈個屁,別忙!且看第四代打卡機!
生物身份識別……
說白了,你已經不需要卡了。這一代打卡機,可以利用人的生物特征來識別,只要你印一下指紋,或者手撐,面向讀頭,就可以識別你。
快捷方便,而且可以防止代打卡。最重要的是——你可以說你卡丟了,你能說你手指頭丟了么?

嘿嘿嘿,誰說不行?真的行!
你用手指,我手指戳了;你用手撐,我手腕斷了,手指指紋部分局部燒傷,行了吧?
第五代打卡機應運而生!
這是一代結合了前代所有優點的考勤機,問題是自帶攝像功能。說白了就是能給你拍照,先進一點的,還能生物識別——反正你全身那么多地方,又不是只有手指頭才算特征,刷臉豈不更省事。
當然,現在這事已經發展到了第六代——也就是智能云打卡。
不但兼具前代所有優點,而且跟你的釘釘、飛書、微信什么的無線連接,遠端就可以控制,進入人工智能時代以后,更可以把智能刷臉、人體特征識別等等,全都給你用上。

總之,防止你翹班,比給鈔票防偽還用心。
我想,隨著大模型和人形機器人的普及,將來肯定會發展到有專門的機器人去家里抓你上班吧。
只不過我就不明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們都擁有這么先進的機器人了,為什么我們還要去上班。
04 打卡的思辨
不過話說回來,隨著年頭流轉,打卡這件事,已經越來越不像個制度問題了,而更像個哲學問題。
打卡,到底是囚禁員工的牢籠,還是督促生產的利器,很值得探討一下。
首先,我堅決不能同意讓我打卡,是老板“為我好”。如果誰這么說,就請您打住——打死我也不信。
資本都是追逐利潤的,他為什么要吃飽了撐的為我好。

▲博物館里的老式打卡機
但反過來說,正因為公司本身就是追逐利潤的,所以老板對員工有點要求,似乎也沒錯啊。
都已經可以進公司打工了,在合法的前提下,你總不會還是個十歲的童工吧?
那么既然你是個成年人,當你入職一家公司以前,公司就會把一切規矩都提前告知你,這以后,你完全是有選擇權的。
可以干,也可以不干。2024年,合法世界已經沒有賣身契這么一說了。
而既然你選擇了干,就表明你對公司的要求是知情的。在知情的情況下,如果你還是一天到晚遲到早退、無故缺勤曠工、泡病號,甚至要人家給你代打卡,這是不是就真有點說不過去了?
不要說如今這個年代,就是計劃經濟時代,也不行吧?
于是乎,打卡這件事,固然是“資本家剝削打工人的一種方式”,但卻既合法,又合理。如果連這你都想說不合理,那么還是等您成年以后,我們再來討論這個問題吧。

▲1973年,德國沃爾夫斯堡大眾汽車廠的工人正在打卡下班
既然這樣,那么打卡就完全是對的了?
也不盡然。
首先,一家企業如果出現員工老不打卡,視管理制度如兒戲的情況,那么公司第一個反應,不應該是追究“這些刁民為什么不打卡”,而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的管理,是不是出了問題。
畢竟任何制度,哪怕你設計得再好,也休想替代具體的管理——否則經濟院校就不需要教什么管理學了。
這就好像法律制定得再完善,也總有可鉆空子的地方。老子說“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就是這個意思。越是真正牛逼的管理,越沒有那么多條條框框,大家反而非常自覺;
相反,越是不厭其煩地將規矩細化,就越會有人投機取巧。
那么,當一家公司員工工作態度非常消極,對工作提不起興趣,那么,竊以為搞清楚員工為什么不愛工作,恐怕比三令五申要求打卡有用得多。
至于打卡本身,也更多只能當成一種工具,而絕不能塑造成一種信仰。
咱假設有個員工,他很牛逼啊,每天早上六點就來打卡,然后足足在公司坐上一天,甚至屁股都不動,上廁所都尿在紙尿褲里,一直就這么耗到第二天凌晨三四點才下班。
聽起來厲害吧?老板很開心吧?但他這一天,如果一點真正有意義的工作也沒做,一點成果也沒有呢?
他這么個打卡法兒,到底有什么意義?

再假設有個員工,根本就不來上班,但每天都在給公司創造大筆的利潤,那么他來不來上班,又有什么區別呢?
所以,打卡說到底,也無非只是一項制度——它固然有它的價值,但無論是打卡,還是打卡所代表的那一套“規矩”,并不具備什么深層次意義。公司叫員工來上班,是為了督促提高他們的工作效率、產生價值,這才是目的。
如果壓根兒不產生價值,那么打卡也好、開會也好、加班也好,全部就都是貨真價實的形式主義,純粹是浪費時間。
尾聲
而我們也知道,最近這一年來,全球很多過去曾經一度倡導“遠程辦公”的國家,也都紛紛開始重新要求員工“坐班”。
很多公司(最典型的例子是谷歌)過去被人稱道的、較為寬松的“人性化制度”,已經越來越多被扔到垃圾堆里。

鐵血式的紀律管理、坐班加班,又開始成為主流。
不管你愿不愿意,這就是事實。
為什么?
很明顯,因為經濟不好嘛。具體到每一個公司來說,就是不掙錢嘛。
而不掙錢,這事不光老板急,你雖然只是個員工,但只要不是癡傻呆捏缺心眼兒,也應該著急才對。
畢竟公司倒了,對你有啥好處?
于是乎,其實相對于管打卡來說,我們更應該想的是——為什么我們不再掙錢了呢?怎么才能再掙到錢呢?
除了打卡、加班、裁員三件套之外,還有什么別的招沒有?就沒有什么發力新藍海,找到些新增長點啥的?
這就好比一家公司得了癌癥,光靠這三件套,也許能化療一下,但誰都知道,不會有什么根本改變的。
不在基因層面動刀,不重新構建起強大的機能,你最后還是會死。
解決這些根本問題,脫胎換骨,才能解決其他一切的問題。
否則的話,別說打卡,你就是打胎,也沒個鳥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