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昱辰 編輯/高莘）在中國新能源汽車的沉重打擊下，全球第二大汽車制造商大眾汽車集團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據路透社9月2日報道，大眾汽車集團正在考慮首次關閉位于德國的工廠。大眾汽車集團首席財務官（CFO）阿諾·安特利茨（Arno Antlitz）將在當地時間9月4日上午的勞資委員會會議上，與大眾汽車品牌首席執行官（CEO）托馬斯·謝弗（Thomas Schaefer）一起向員工發表講話。

位于沃爾夫斯堡的大眾汽車集團總部視覺中國

在消息傳出后，大眾汽車集團的股價上漲1.2%，不過在過去五年中損失了近三分之一的市值，是歐洲主要汽車制造商中表現最差的。

此前有分析師曾預測，大眾汽車集團將把下薩克森州奧斯納布呂克和薩克森州德累斯頓的工廠列為潛在的關閉目標。其中下薩克森州還是大眾汽車集團的第二大股東。

“形勢非常緊張，簡單的成本削減措施無法克服困難。”謝弗在聲明中直言不諱地表示，大眾汽車集團面臨著來自中國競爭對手越來越大的價格壓力。

安特利茨則進一步強調，由于今年上半年業績低于公司預期，下半年需要進一步削減成本才能達到年度目標。其中大眾品牌將是第一個削減成本的品牌，目標是到2026年節省100億歐元（約合人民幣786億元）。

而在工廠關閉的同時，大眾汽車集團也可能放棄曾維持30年的不裁員承諾。

迫在眉睫的危機

就在宣布關閉本土工廠前一個月，大眾汽車集團發布了一份不盡如人意的2024上半年的業績報告，對于這份財報，盡管大眾官方稱其是“嚴峻環境下的穩健表現”，但實則危機四伏。

今年上半年，大眾汽車集團的營收為1588億歐元（約合人民幣1.25萬億元），同比增長1.6%；但營業利潤僅為100.5億歐元（約合人民幣791.4億元），同比下跌11.4%；營業利潤率為6.3%，比去年同期下降1個百分點；稅前凈利潤為101.6億歐元（約合人民幣800億元），同比下滑14.6%；汽車業務自由現金流為49.9億歐元（約合人民幣392.8億元）。

其中，汽車銷量下滑是大眾汽車集團上半年業績下降的直接原因：上半年，大眾汽車集團的銷量為434.1萬輛，同比下跌0.6%。而具體來看，大眾面向主流市場的品牌（大眾、斯柯達、西雅特等）銷量為249.4萬輛，同比增長1.8%，營業利潤率為5.0%，同比下降0.5個百分點；高端品牌（奧迪、賓利、蘭博基尼等）銷量為54.9萬輛，同比下滑17.7%，營業利潤率為6.4%，同比下降3.6個百分點；運動豪華品牌（即保時捷）的銷量為15.2萬輛，同比下降11.1%，營業利潤率為16.4%，同比下降2.9個百分點。

大眾汽車集團及旗下品牌視覺中國

可見，過去被視為大眾利潤奶牛的奧迪和保時捷等品牌，利潤已大幅下跌至接近主流品牌的水平，成為大眾汽車集團盈利狀況日漸衰落的決定性因素。而中國新能源汽車的價格競爭則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中國是大眾汽車集團最大規模的市場，但大眾上半年在華營業利潤僅為8.01億歐元（約合人民幣63億元），同比下滑30%；值得一提的是，第二季度大眾在中國虧損達1.93億歐元（約合人民幣15.2億元），而去年同期還曾盈利3.48億歐元（約合人民幣27.4億元）；上半年大眾汽車集團在中國的銷量為134.5萬輛，同比下滑7.4%，僅占大眾總銷量的30.9%，而在過去數年，大眾中國占大眾總銷量一般在40%以上。

另一方面，大眾汽車集團為推動電動化智能化轉型，在以中國為首的地區進行了大量的投資。其中包括與小鵬汽車和上汽集團上的投資的深化合作等，這些都對大眾汽車集團的利潤構成顯著影響。在研發方面，作為最早進行電動化、智能化轉型的傳統汽車制造商，大眾汽車集團上半年研發投入為114億歐元（約合人民幣900億元），同比增長11.7%；研發費率為8.8%，比去年同期增加1個百分點；其中，上半年軟件部門CARIAD營收為4.26億歐元（約合人民幣33.5億元），但營業虧損達到11.8億歐元。

今年北京車展期間，大眾汽車集團舉辦發布會大眾汽車集團

在此背景下，降本增效成為大眾汽車集團迫在眉睫的任務。

而在中國市場，大眾的兩家合資企業上汽大眾與一汽-大眾，近年來也將降低成本視作工作的重心。今年8月，上汽集團已任命原華域汽車總經理陶海龍接替已升任上汽集團總裁的賈健旭，出任上汽大眾總經理一職。和前任一樣，陶海龍出身上汽集團汽車零部件系統，曾在上汽大眾質保部、制造部長期工作，隨后擔任上汽乘用車質量保證部執行總監、副總經理；此后出任上海汽車變速器有限公司總經理和華域汽車總經理，被視為執行公司降本增效的實用人選。

不過，目前大眾在華合資企業仍面臨形勢嚴峻的市場競爭，為保銷量必須促銷，而降價又會進一步傷及成本，利潤恢復增長將遙遙無期。事實上，早在2023年7月，上汽大眾ID.3等被寄予厚望的新能源車型就開啟官方直降，部分區域市場的終端價格甚至跌至12萬元；在今年成都車展期間，剛剛上市的大眾途岳新銳，起售價更是跌破8萬元。

盡管如此，跟進自主品牌的價格戰并未給大眾帶來持續的銷量增長。乘聯會數據顯示，在去年7月宣布降價后，大眾ID.3的月銷量一度從7月的7000輛出頭漲至12月的1.3萬輛以上；然而好景不長，進入2024年，ID.3銷量便出現大跳水，至今年6月才恢復至7000輛的水平。由于市場新品層出不窮，競爭烈度不減，降價并未助力大眾在中國市場重新站穩腳跟，反而進一步侵蝕了在華的利潤水平。如何在銷量與利潤間盡早取得平衡，將是大眾管理層的當務之急。

來自工會的壓力

面對迫在眉睫的降本壓力，關閉本土工廠成為大眾汽車集團的無奈之選。然而大眾汽車集團要想執行這一計劃，還要再擺脫一頭攔路虎——大眾汽車集團的工會已誓言“強烈抵制”執行委員會的計劃。

截至今年6月末，大眾汽車集團擁有約68萬名員工，比去年同期減少約200人，但仍是德國最大的工業雇主，也是歐洲工人收入最高的汽車制造商。自1994年以來，大眾汽車集團一直實施著一項工作保障計劃，即在2029年之前禁止裁員。這份工作保障計劃涵蓋了大眾汽車在沃爾夫斯堡、漢諾威、布倫瑞克、薩爾茨吉特、卡塞爾和埃姆登的工廠。

然而在計劃關閉工廠后，大眾汽車方面又表示將被迫終止這份工作保障計劃，并表示所有措施都將與工作委員會討論。

大眾汽車集團工會主席丹尼拉·卡瓦略（Daniela Cavallo）是德國與歐洲最大的行業工會——五金工會（IG Metall）的成員，她在大眾汽車內部的一次采訪中表示，近年來管理層做出了許多錯誤的決定，包括不投資混合動力汽車，或更快地開發廉價的純電動汽車。她認為董事會不應該關閉工廠，而是利用大眾汽車集團計劃的協同效應來降本增效；關閉工廠只會動搖大眾汽車集團的基礎。

卡瓦略還威脅稱，將在4日舉行的談判對大眾汽車集團的管理層來說會“非常不舒服”。據卡瓦略預計，大眾汽車集團CEO奧博穆（Oliver Blume）也會參與談判。奧博穆此前曾通知管理層，困難的經濟環境、歐洲的新競爭對手以及德國經濟競爭力的下降，意味著大眾汽車集團需要做更多的事情。

大眾汽車集團CEO奧博穆視覺中國

有分析師稱，與好斗的前任CEO赫伯特·迪斯（Herbert Diess）相比，奧博穆更能在集團與工會間建立共識，即便如此，關閉本土工廠將是集團與工會之間面臨的首次重大沖突。

ING Research全球宏觀主管卡斯滕·布萊斯基（Carsten Brzeski）表示，大眾關閉本土工廠的決定，突顯了德國經濟多年停滯且結構缺乏變化的后果：“這可能是早應敲響的警鐘。如果這樣的一個工業巨頭都不得不關閉工廠，德國的經濟政策措施需要更大幅度的刺激。”

德國經濟部則表示，大眾汽車集團管理層必須在充滿挑戰的市場環境中采取負責任的行動，但拒絕就計劃中的裁員發表具體評論。

同時，大眾汽車關閉工廠的計劃對德國總理朔爾茨又是一次打擊：朔爾茨率領的執政聯盟在9月2日的地區投票中受挫，極右翼的德國另類選擇黨在圖林根州的議會選舉中排名第一，在大眾汽車集團的第二大股東下薩克森州排名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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