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韶山:在太平洋島國,澳大利亞重新擺出了父親的姿態
【文/東方軍事專欄作者 鮑韶山(Warwick Powell)】
“我們給你們指明了道路,你們就這樣走吧”。這是美國的“亞洲沙皇”庫爾特·坎貝爾對澳大利亞總理安東尼·阿爾巴內塞說的話,因為后者坦率地向坎貝爾匯報了 2024 年 8 月 29 日達成的新太平洋警務倡議(Pacific Policing Initiative,PPI)。澳大利亞推出該倡議,旨在南太平洋地區組織聯合警察部隊,維持太平洋島國地區治安,試圖對沖中國近些年來在該地區扮演的日益積極的安保角色。
坎貝爾在慷慨陳詞表示贊許和鼓勵之前,曾告訴阿爾巴內塞,他曾與澳大利亞駐華盛頓大使陸克文談過,陸克文要求在澳大利亞推行太平洋警務倡議期間,美國人不要擅自行動。
坎貝爾相當坦率地說,未來的 40 年里,澳大利亞要緊緊圍繞奧庫斯(AUKUS)框架行事。坎貝爾也明確了,在太平洋問題上澳大利亞獲得了他的“許可”和“準許”。
澳大利亞阿爾巴內塞總理在第 53 屆太平洋島嶼論壇期間與美國副國務卿坎貝爾笑談
他二人最近的這次交流被一名新西蘭記者拍下。在澳大利亞的獨立行動能力受到重點關注之際,這段視頻再次引發了對澳大利亞主權的質疑。
前總理 保羅·基廷(1991年-1996年任職)曾尖刻地形容,最近修改的奧庫斯協議將導致澳大利亞成為美國的第 51 個州。繼保羅·基廷之后,前外交部長加雷思·埃文斯也對奧庫斯協議損害澳大利亞安全和主權表示擔憂。太平洋地區的最新舉措涉及“治安”事務,這讓人聯想到澳大利亞只不過就是美國的太平洋副警長。
中國的警務援助 戳中美澳敏感的心
在過去 24 個月左右的時間里,美國及其太平洋次帝國伙伴——主要是澳大利亞——對中國與南太平洋島國的警務合作反應激烈。
過去十年來,中國對南太平洋治安事務的參與日漸增加,部分原因是對解決以往妨礙南太平洋地區警務的嚴重腐敗和瀆職行為。
斐濟與中國于2011年簽署了長期諒解備忘錄,根據該備忘錄,斐濟警察在中國接受培訓。雖然斐濟最近從群島上撤走了中國警察,但在經過12個月的審查后,斐濟政府并未廢除該協議。
基里巴斯也與中國簽訂了警務協議,但具體細節不詳。中國警察最近在基里巴斯參與社區治安和犯罪數據庫項目。這已經引起了美國的反對和澳大利亞的憤怒。
所羅門群島也于 2022 年 4 月與中國簽署了一項安全條約。 在最近發生的致命騷亂的陰影下,巴布亞新幾內亞也開始與中國就可能達成的治安和安全協議進行談判。 在 2024 年 8 月湯加首都努庫阿洛法舉辦太平洋島國領導人峰會之前,中國表示,愿意向湯加提供“警務援助”。
2024年1月,巴布亞新幾內亞爆發騷亂
所有這些行動都引起了澳大利亞、新西蘭和美國的驚愕和警惕,西方盟國對中國在太平洋地區維持治安的保證置若罔聞,他們擔心中國與太平洋島國的警務協議和倡議,會為中國尋求擴大在太平洋地區的影響力打開大門。美國已警告南太平洋島國不要接受中國提供的警務援助。
2023 年 12 月,白宮已鐵定要和北太平洋島國推動《自由聯系條約》擴員。美國的目標是增加其在南太平洋的外交存在,并且已在湯加、所羅門群島和薩摩亞開設大使館,并計劃于 2024 年在瓦努阿圖也開設大使館。2023 年,美國還在庫克群島和紐埃也開設了新使館。
被委婉稱為 “太平洋島國大家庭 ”成員的澳大利亞,也重新擺出了父親的姿態。澳大利亞太平洋島嶼事務部長帕特-康羅伊(Pat Conroy)甚至表示,中國不應在太平洋地區的治安事務中扮演 “任何角色”。
太平洋:“美國的湖泊”
西方盟國對中國對太平洋島國警務援助日益活躍的大驚小怪,喚起了人們的戰略警覺,甚至是恐慌,也勾起了數十年來西方對太平洋地區國家和人民的生活漠不關心的歷史。
要理解這種恐慌,就必須探討太平洋地區島國的歷史軌跡,特別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后西方列強對太平洋島國采取的態度和姿態。
一些太平洋國家領導人擔心,新太平洋警務倡議(PPI)的推進不能為了追求美國的地緣政治利益而犧牲太平洋島國的利益。 瓦努阿圖總理夏洛特-薩爾維(Charlot Salwai)說,太平洋島國需要“確保太平洋島嶼和平倡議的框架符合我們的目的,而不是為了迎合我們大伙伴的地緣戰略利益和地緣戰略拒絕安全的姿態”。
1 2 下一頁 余下全文盡管有這些顧慮,坎貝爾和阿爾巴內塞還是對這一舉措非常滿意。澳大利亞獲得了美國人提供的便利通道,使用起來也盡職盡責。
第二次世界大戰(二戰)結束后的幾年里,太平洋被稱為美國的湖泊。美國將門羅主義推廣到整個北太平洋,因為它試圖確保對全球各個角落的統治權。
戰后的美利堅帝國早已通過菲律賓站穩了腳跟,并通過與附屬國、從屬領地和次帝國盟國的軍事化安排來擴張自己的勢力。關島和北馬里亞納群島聯邦(CNMI)是美國的海外附屬國。馬紹爾群島共和國、密克羅尼西亞聯邦和帕勞共和國在理論上是獨立的,但也通過《自由聯系條約》受到美國廣泛的政治監督。根據該協定,這些島國的公民有權在美國生活和工作,美國為其提供財政援助,以此換取美國在這些島嶼上運營軍事基地。
就發展中小國而言,主權獨立的性質是通過后殖民的框架進行協調的,司空見慣地存在于援助、貿易、安全以及與前殖民國家或當代帝國主義列強的優惠就業和移民安排等領域。澳大利亞太平洋事務專家凱琳·貝克認為,這為主權與領土之間的“第三種”配置提供了空間。貝克明確指出,這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二戰結束后的數十年間,美國通過與太平洋小島國簽訂協議,建立軍事基地,并向周邊輻射其軍事力量。這些島嶼上的基地是為所謂“第一大洋島鏈”提供海上力量補給的后勤基礎。“第一大洋島鏈”北起日本,經臺灣島一直延伸到菲律賓。無論對美國還是美國了解中國軍事動作來說,該島鏈被視為界定有效作戰區域的重要地理特征。
通過各國的專屬經濟區(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對太平洋的大片海域進行合法管轄,也是整體安全布局中的重要一環。在廣袤的太平洋海域,近一半面積的海島是美國聯系國的專屬經濟區,這使美國在北太平洋經濟足跡的重要性凸顯。
美西方在太平洋的“懶政”
美國在北太平洋擁有直接和積極的監督利益,而南太平洋的獨立島國在某些方面則由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管理和“密切關注”著。
除了“密切關注各項進展”之外,需要美國做的事少之又少。美國定期擺出象征性姿態以滿足太平洋島國的發展愿望,日常外交工作的重擔大多外包給了澳大利亞人和新西蘭人。坦率地說,在參與和支持太平洋島國的發展愿望以及氣候變化等重大關切問題方面,澳大利亞以及該地區的西方國家,長期以來一直表現不佳。我把這種情況稱為無精打采的漠不關心。
發達國家,特別是附近的西方大國,一直以來忽視太平洋島嶼的發展需求,但是,對此很少有人提出異議。尤其是,近年來澳大利亞才開始對太平洋事務表現出驚慌失措的緊迫感,比如宣布增加對太平洋島國的援助資金等,這表明各界對澳大利亞懶政的批評是有道理的。
湯加外交部泄露的文件顯示,湯加對澳大利亞和新西蘭(ANZ)如何應對中國與所羅門群島之間達成的安全協議提出了嚴厲批評。這些批評引起了人們對澳新的應對態度和實質反應的擔憂。 澳新集團聲稱只有他們“可以決定太平洋國家應該與哪些國家結盟.……”,這清楚地表明他們已經遠離太平洋地區的現實,只是不幸地重復了我們經常從澳新集團領導層那里聽到的居高臨下的言辭。
無論如何,澳大利亞現任政府已聞風而動,宣布他們已經聽到了太平洋島國希望在氣候變化問題上采取實質性行動的信號,和可持續經濟發展援助的呼吁。 一些主流媒體還認為,澳大利亞對太平洋地區的持續忽視為中國敞開了大門,這無疑在這些問題上會加深政治上的敏感性。
所羅門群島警察接受中國警務顧問組培訓
話雖如此、 有些人認為,這種恐慌反應是沒有必要的。他們認為,澳大利亞與太平洋地區的關系源遠流長,經得起短期波動。
無論如何,就比例而言,與澳大利亞提供的援助相比,中國對太平洋國家的財政捐助仍然是微不足道的。中國和太平洋島國的警務合作協議,就好像所謂“半路殺出的程咬金”,被認為侵蝕了政府的安全和政治聯盟關系。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的以下言論就體現了這種擔憂。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是一個 “對華鷹派”智囊機構,該研究所試圖解釋“中國為何參與太平洋島國警務”這一問題:
如果某國有中國警察,中國僑民就更容易受到控制,受中國青睞的團體就可以更自由地行動。此外,當地居民也會受到監視,警務重點也會從社區轉向保護領導人。
可以顯見,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對政權穩定問題多么敏感。
太平洋地區為何重要?
對于西方盟國來說,太平洋島嶼的核心功能是在遏制中國的軍事戰略中發揮作用。歷史上美西方對此區域的漠不關心已經表明,本地經濟發展等優先事項從屬于美國的安全需要。
中國已經可以跳過第一島鏈,積極地鞏固與澳大利亞(AUKUS 和 QUAD)、日本和菲律賓的小型雙邊關系。這反映了一種戰略警覺和 “追趕”。
中國在太平洋事務上抄“后門”進入,被視為對安全穩定的重大威脅。但是,必須要明白的是,破壞不友好政權的穩定一向是美國外交政策的基石。與此同時,美國還會在政治上抵御不必要的干涉并確保其領地的安全。美國憑借其海軍實力和日益增長的太空主導權,通過衛星對太平洋下方的海洋進行監視,從而確保了太平洋的安全。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幾十年來美國擅長通過顛覆政權和操縱政變給他國的穩定帶來風險,而如今美國正在經歷一種不穩定的風險。
中國是在“玩弄美國人”嗎?無疑,她只是想證明這是 “兩人也能一起玩的多贏游戲”。與此同時,太平洋島國有史以來第一次可以有效地進行風險對沖,并確保他們自己及其社區的利益能夠得到的關注。
如果說西方集體失語是中國在太平洋地區積極行動的表象反映,那么至少,它迫使殖民大國展示出對太平洋國家利益的真正關心。
其風險在于,當前的殖民主義會更加根深蒂固地得到鞏固。當西方列強對中國在該地區的日漸活躍產生應激反應,太平洋島國的殖民主義陰影會日漸加深。與此同時,阿爾巴內斯和坎貝爾之間的坦誠交流只會加深人們對澳大利亞效忠美國的擔憂;而西方列強散播 “中國威脅論”對中國行動的恐懼,將會進一步限制生活在美軍占領下的太平洋島國原住民的政治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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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給你們指明了道路,你們就這樣走吧”。這是美國的“亞洲沙皇”庫爾特·坎貝爾對澳大利亞總理安東尼·阿爾巴內塞說的話,因為后者坦率地向坎貝爾匯報了 2024 年 8 月 29 日達成的新太平洋警務倡議(Pacific Policing Initiative,PPI)。澳大利亞推出該倡議,旨在南太平洋地區組織聯合警察部隊,維持太平洋島國地區治安,試圖對沖中國近些年來在該地區扮演的日益積極的安保角色。
坎貝爾在慷慨陳詞表示贊許和鼓勵之前,曾告訴阿爾巴內塞,他曾與澳大利亞駐華盛頓大使陸克文談過,陸克文要求在澳大利亞推行太平洋警務倡議期間,美國人不要擅自行動。
坎貝爾相當坦率地說,未來的 40 年里,澳大利亞要緊緊圍繞奧庫斯(AUKUS)框架行事。坎貝爾也明確了,在太平洋問題上澳大利亞獲得了他的“許可”和“準許”。
澳大利亞阿爾巴內塞總理在第 53 屆太平洋島嶼論壇期間與美國副國務卿坎貝爾笑談
他二人最近的這次交流被一名新西蘭記者拍下。在澳大利亞的獨立行動能力受到重點關注之際,這段視頻再次引發了對澳大利亞主權的質疑。
前總理 保羅·基廷(1991年-1996年任職)曾尖刻地形容,最近修改的奧庫斯協議將導致澳大利亞成為美國的第 51 個州。繼保羅·基廷之后,前外交部長加雷思·埃文斯也對奧庫斯協議損害澳大利亞安全和主權表示擔憂。太平洋地區的最新舉措涉及“治安”事務,這讓人聯想到澳大利亞只不過就是美國的太平洋副警長。
中國的警務援助 戳中美澳敏感的心
在過去 24 個月左右的時間里,美國及其太平洋次帝國伙伴——主要是澳大利亞——對中國與南太平洋島國的警務合作反應激烈。
過去十年來,中國對南太平洋治安事務的參與日漸增加,部分原因是對解決以往妨礙南太平洋地區警務的嚴重腐敗和瀆職行為。
斐濟與中國于2011年簽署了長期諒解備忘錄,根據該備忘錄,斐濟警察在中國接受培訓。雖然斐濟最近從群島上撤走了中國警察,但在經過12個月的審查后,斐濟政府并未廢除該協議。
基里巴斯也與中國簽訂了警務協議,但具體細節不詳。中國警察最近在基里巴斯參與社區治安和犯罪數據庫項目。這已經引起了美國的反對和澳大利亞的憤怒。
所羅門群島也于 2022 年 4 月與中國簽署了一項安全條約。 在最近發生的致命騷亂的陰影下,巴布亞新幾內亞也開始與中國就可能達成的治安和安全協議進行談判。 在 2024 年 8 月湯加首都努庫阿洛法舉辦太平洋島國領導人峰會之前,中國表示,愿意向湯加提供“警務援助”。
2024年1月,巴布亞新幾內亞爆發騷亂
所有這些行動都引起了澳大利亞、新西蘭和美國的驚愕和警惕,西方盟國對中國在太平洋地區維持治安的保證置若罔聞,他們擔心中國與太平洋島國的警務協議和倡議,會為中國尋求擴大在太平洋地區的影響力打開大門。美國已警告南太平洋島國不要接受中國提供的警務援助。
2023 年 12 月,白宮已鐵定要和北太平洋島國推動《自由聯系條約》擴員。美國的目標是增加其在南太平洋的外交存在,并且已在湯加、所羅門群島和薩摩亞開設大使館,并計劃于 2024 年在瓦努阿圖也開設大使館。2023 年,美國還在庫克群島和紐埃也開設了新使館。
被委婉稱為 “太平洋島國大家庭 ”成員的澳大利亞,也重新擺出了父親的姿態。澳大利亞太平洋島嶼事務部長帕特-康羅伊(Pat Conroy)甚至表示,中國不應在太平洋地區的治安事務中扮演 “任何角色”。
太平洋:“美國的湖泊”
西方盟國對中國對太平洋島國警務援助日益活躍的大驚小怪,喚起了人們的戰略警覺,甚至是恐慌,也勾起了數十年來西方對太平洋地區國家和人民的生活漠不關心的歷史。
要理解這種恐慌,就必須探討太平洋地區島國的歷史軌跡,特別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后西方列強對太平洋島國采取的態度和姿態。
一些太平洋國家領導人擔心,新太平洋警務倡議(PPI)的推進不能為了追求美國的地緣政治利益而犧牲太平洋島國的利益。 瓦努阿圖總理夏洛特-薩爾維(Charlot Salwai)說,太平洋島國需要“確保太平洋島嶼和平倡議的框架符合我們的目的,而不是為了迎合我們大伙伴的地緣戰略利益和地緣戰略拒絕安全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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