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血的翡翠,緬甸的玉石詛咒
緬甸最近在國際上名聲大噪,當然都是負面影響,尤其是緬北一系列事情的爆發和電視、電影的演繹,大家都對這個國家更加摸不著頭腦了,我們今天不聊緬北的事情,我們聊一聊翡翠。

緬甸的翡翠很有名,說起來我對翡翠也不懂,只知道是含有一些金屬元素的礦物質,市面上產品很多,但是質量參差不齊,里面彎彎繞繞很多,不懂的人還是不要去瞎摻和。
緬甸是翡翠生產大國,照理說有這么好的資源,這個國家怎么遭也不會很差吧,世界上資源依賴型國家像中東,阿拉伯半島那里,很多國家都是高福利、低稅收……可是,資源豐富對一些國家來說偏偏不是機遇,而是詛咒,翡翠之于緬甸就是如此。
2020年7月2日,在緬甸北部的帕敢鎮,有一個玉石礦區,發生了山體滑坡的事故。
在事發當天,緬甸的消防部門就宣布,這次事故已經造成了160人的死亡,還有80多人下落不明。這成為緬甸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礦難。
礦難發生在緬甸不是意外,可以說經常有,當地礦工甚至已經習慣了,根據數據統計,幾乎每隔幾年都會有人遇難,這其實也已經被認為不是社會問題的社會問題。

那照理說,政府應該管一管,遇到強暴雨、颶風之類的惡劣天氣,應該禁止開礦和采礦才對,你說緬北的軍閥和一些犯罪團伙政府管不了,但是正常企業經營也插不上手,這個政府實在是……說不過去了。
事實上政府在雨季來臨的時候確實發出了禁止文件,不允許采礦公司進行挖掘,但沒有效果,沒有人聽呀!
政府公信力還不如紙老虎(不是)。
緬甸采礦公司如何保障自己的員工在惡劣天氣下進行作業呢?答案是沒有。緬甸的開采非常原始,很難想象,這么一個翡翠大國,居然是靠蠻力進行挖掘的,技術幾乎停滯在上世紀初。
現在緬甸工人是如何作業的呢?首先,他們會用炸藥將堅硬的巖石炸松,然后用挖掘機把炸開后的土壤挖起一捧,往邊上一倒。隨后,工人們一擁而上,將玉石挑選出來。
這種做法,必定會導致水土流失,尤其是暴雨時節,松軟的泥土很容易導致泥石流,這也是災難發生的重要原因。
從這里就能看出來緬甸的狀況,政府管不了企業、企業壓根不把礦工當人。詭異的是緬甸就是靠翡翠生活的呀,緬甸的玉石貿易,一年就會有310億美元的交易額,差不多趕上了緬甸GDP的一半。
這么重要的資源怎么就是隨便弄弄,這好像怎么樣都說不過去。諸如世界上其他資源型國家那都是把資源當寶貝一樣的,甚至利用自身資源去影響國際社會,俄羅斯、中東都是這樣,通過控制產量,影響價格,俄烏沖突之后,俄羅斯更是切斷對歐盟天然氣供應,那個冬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凍死在自己家中。
為什么資源在其他地方是資源,在緬甸就是枷鎖。我們要從更深歷史中去尋找答案。
一直以來,玉石資源就不歸政府所有,直到近代才名義上歸屬于國家,實際上政府無法進行有效管控,這大概是這么一個過程:
在17世紀,也就是明朝期間,緬甸的主要玉石生產地歸屬云南的永昌府管轄。緬甸的翡翠就從云南的騰沖、瑞麗這些地方,進入我們國家。
等到18、19世紀,英國殖民者侵略東南亞,把緬甸納入了自己的勢力范圍。但是因為緬甸的玉石礦地勢復雜,很難管理,英國殖民者又沒辦法自己開采。于是他們想了一個方法,那就是對玉石礦進行招商,讓當地人來投標。這個行為叫做“叫崗”,投標的人只要中標一次,就可以獲得玉石礦三年的開采權,自負盈虧,然后從開采玉石的估價中,拿出10%來交稅。這個方法就沿用了幾十年。直到緬甸獨立之后,緬甸政府才有了玉石礦名義上的所有權。
所以在歷史上,緬甸的玉石行業呈現出一種有人統治、沒人管理的局面。自然也沒人操心玉石開采的效率、方法有沒有提升。
那么之后,照理會有比較好的介入吧,也沒有。軍閥起來了。
在緬甸獨立之后,到上世紀90年代之前,緬甸的大部分玉石礦,都是由一個叫做克欽邦獨立組織管理的。這個組織成立于1961年,是緬甸的一個地方武裝組織,主要尋求的就是克欽邦的政治獨立。它和緬甸政府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處于武裝對抗的狀態。
名義上是國家的,實際上被地方武裝壟斷了。這個武裝壓根不懂經營,它的經濟來源就是掠奪和賦稅,他們規定任何人都能開采,然后從中分成,是這樣的模式,那散戶能有什么開采技術,就只能用這種最原始的方案。
到了20世紀90年代,克欽邦跟政府簽了協議,從此歸順了,緬甸政府得以接手,但作為交換條件,翡翠礦被分給了軍閥背景的家族,由此可見一斑,這個背后是巨大的鏈條。
照理說翡翠那么重要,產生那么多價值,但政府收到的錢卻少之又少,政府官方口徑中每年這一塊收入只有幾百萬美元。為什么?因為大頭都讓那幾個寡頭分走了,他們刻意壓低價格,讓政府無稅可收,而差值都用來養肥自己的勢力了,這也是為什么緬甸政府對地方掌控力那么弱,也是緬北為什么有那么多非法集團的重要原因。
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導致緬甸整體狀況就不是很好,整個國家就是一盤散沙,最近幾年市場下行讓緬甸很多人都失去了經濟來源,一些人鋌而走險也去開挖一些零星小礦,那風險就更大了。
我們通過這個事情就能看明白,這個國家如果只是窩里斗,把精力集中在爭奪存量上,而不是創造增量財富,那么他們永遠都只能被困在貧困和混亂中無法自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