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為什么會出現“高物價、低薪水”的現象?
如今,歷史性的高物價正席卷全球。2021年,美國物價急劇上漲,到2022年6月,通貨膨脹率達到了近40年來Z高的9.1%;隨后,盡管通貨膨脹率有所下降,但截至同年8月,仍維持在8.3%的高位。歐洲各國的通貨膨脹水平也在加劇,到2022年8月,歐元區的通貨膨脹率達到了9.1%,創下歷史新高;英國更是在同年7月達到10.1%,刷新了自1982年以來的Z高紀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預測,2022年發達國家的通貨膨脹率將達到6.6%。

西方國家通貨膨脹加劇,背后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在全球經濟重啟的大背景下,過去幾年來一直被壓抑的消費需求急劇增加,造成供不應求的狀態;二是俄烏沖突引發大宗商品及原油、天然氣等能源價格暴漲。
日本國內的物價也在逐漸上漲。2022年4月的物價指數上升了2.5%,7年來首次超過日本銀行設定的2%通貨膨脹率的目標。隨后,通貨膨脹率繼續攀升,到同年8月,達到了3.0%。然而,即便如此,日本的通貨膨脹率還是遠低于歐美各國。
不過,日本的通貨膨脹率比歐美國家更低的現象并不是最近才出現的。長期以來,日本的通貨膨脹水平始終低于歐美各國。

回顧過去20年,日本的物價近乎“零增長”;在其他發達國家,通貨膨脹率則一直保持在2%左右。這20年來,日本的商品和服務價格幾乎沒有上漲;與此同時,國外的物價卻漲了將近1.5倍。
保持“零增長”的不只是物價,日本的薪資水平在過去25年間也一直處于停滯不前的狀態。相較于日本,美國和英國的薪資水平大約是原來的1.4倍,德國則大約是1.2倍。這就意味著,由于其他發達國家的物價和薪資都經歷了上漲,而日本的物價和薪資依然維持原狀,因此相對而言,日本的物價、薪資水平都變得更低了。
過去25年來,國外的薪資水平不斷提升,而日本仍在“原地踏步”——這一事實象征著日本的競爭力正在減弱。從經常用于衡量國民經濟狀況的人均名義國內生產總值(GDP nominal per capita)數據來看,日本的人均收入水平直到21世紀初都一直居于世界前列,甚至一度超越美國;然而好景不長,此后日本的人均名義GDP排名不斷下跌,于2021年降至世界第28位。
日本經濟為何如此一蹶不振呢?為了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本書引用了51種具有代表性的國際統計數據(圖表),試圖闡明日本經濟的結構。結果發現,日本的經濟結構具有獨一無二的特殊性。一言以蔽之,它是一種“不成熟的資本主義”。
● 日本經濟停滯不前的關鍵原因在于它是一種“不成熟的資本主義”
近年來,我們經常能夠聽到“后資本主義”和“資本主義的末日”這兩個詞。全世界關于重新審視資本主義的呼聲越來越高。20世紀80年代,強調資本主義自由市場、支持自由貿易競爭的“新自由主義”思想興起,基于這一思想制定的經濟政策為經濟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然而與此同時,它也引發了諸多弊端,如國民收入差距增大、貧困加劇、地球環境遭到破壞等。因此,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重新審視這一思想。

時任日本首相岸田文雄提倡打造“新資本主義”,并推行了一系列相關的經濟政策。2022年1月,岸田文雄同美國總統拜登進行了線上會談。會談中,他介紹了為解決收入差異和氣候變化等問題而提出的“新資本主義”構想。拜登對此深感贊同,并表示:“這不正是我的競選宣言嗎!”
在美國,財富集中掌握在少數富人階層手里,貧富差距日益增大,致使社會動蕩顯著,政治隔閡不斷加深。對于致力于消除社會分裂、重新團結美國民眾的拜登政府而言,縮小貧富差異是其政府部門工作的重中之重。因此,我們也就不難理解拜登為何會對岸田文雄提出的“新資本主義”構想表示贊同了。
實際上有學者認為,貧富差距過大會對經濟、社會造成不良影響,政府出臺舉措縮小貧富差距十分必要。不過,貧富差距增大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被看作資本主義制度有效發揮作用的結果,是經濟增長的證明。
那么,日本的情況又如何呢?事實上,從統計數據來看,過去20年間,日本社會的貧富差異并沒有那么大;國民收入整體低迷,舉國上下陷入了一種“共同貧困”的狀態。
圖0-1展示了世界主要發達國家居民可支配收入的基尼系數的變動歷程。基尼系數是衡量居民年收入差距的代表性指標。它是比例數值,在0~1之間,數字越接近0,表示收入分配越趨向公平。從1995—2018年基尼系數的變化來看,圖0-1中,除日本的基尼系數變化曲線比較平緩外,其余各個國家的基尼系數均呈上升趨勢,而這就說明,日本的國民收入差距并沒有明顯擴大。

不僅如此,根據厚生勞動省發布的《國民生活基礎調查》報告,2018年日本民眾的平均收入為552萬日元,與1998年的655萬日元相比,下降了100多萬日元。
表0-1把日本和美國居民人口按家庭年收入額從低到高的順序分為了5個階層,對比了1995—2018年兩國單戶家庭的平均年收入。從表中數據可以看出,日本各階層居民的年收入都減少了一至兩成。而美國各個階層的年收入均有大幅度增加。年收入Z少的階層漲幅為42%,年收入Z高的階層漲幅甚至達到了58%,收入差距明顯擴大。不過,即便如此,美國每個階層的年收入也都是呈上升趨勢,這一點跟日本的情況可謂天差地別。


對國民收入差距日益擴大的美國而言,財富分配政策至關重要;相對來說財富分配較歐美國家更為公平的日本,卻并未把分配政策放在首位。另外,談分配,必然需要本錢。也就是說,首先必須保證經濟是正增長的。如今,日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讓過去30年來凋敝的經濟起死回生,重新回到發展軌道上。
為此,日本要踏踏實實下好資本主義這盤棋,讓市場競爭“活”起來。經濟學家約翰·梅納德·凱恩斯曾說過:“失去獸性,資本主義必將走向衰退。”獸性的源泉——競爭,正是當今日本所缺乏的。
缺乏競爭的一大原因在于政府采取的政策不當。日本以往推行的經濟政策,如地方金融、中小企業扶持政策等,都具有遲滯新陳代謝、阻礙市場競爭的弊端。此外,近年來實施的大規模金融緩和政策和大型財政支援更是導致經濟環境“溫和化”,造成本來因生產力不足而無法在市場上生存的企業也可以繼續存活的局面。
日本經濟要想從這種閉塞狀態當中跳脫出來,必須保證市場的新陳代謝正常進行,即讓生產力高的企業進來,生產力低的企業出去。“新資本主義”固然重要,但眼下的當務之急應該是讓“本來的資本主義”發揮它該有的功效,讓經濟市場真刀真槍地競爭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