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青云回憶里的《投名狀》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你說我能走到對岸嗎?”
我叫龐青云,是一個胸懷大義的卑鄙小人。為了成就自己的豐功偉業,能拿8萬兄弟的身價性命去賭一個前途。我從來不在乎別人的死活,因為生于亂世,只有強者才配活在這個世界。
很多人說我心狠手辣,為了權力連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殺,那是因為他們沒有生于這個世道。我15歲參軍,心中卻沒有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概念,參軍只是為了填飽肚子,是我們那個時代所有人的想法。

可惜我生不逢時,慈禧為了支付鴉片戰爭的賠款,瘋狂增加百姓賦稅,于是大量農民揭竿而起,組成了聲勢浩大的太平天國,于是我便被派去鎮壓這些刁民。雖然同是階級之間博弈的工具,我卻沒有精力去可憐他們,因為窮人翻身的手段只有一個,那便是建功立業。
我不想一輩子讓人踩在腳下,我想當人上人,越窮我越想,可惜我奮勇殺敵,最后卻遭到通遼魁字營的被刺,一個營的兵力被太平軍全軍覆沒,我靠著裝死才僥幸逃過一劫。身為將領以這樣的方式茍且偷生,我的內心卻沒有一絲愧疚,怪只怪他們投錯了胎,沒有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
從這一天開始,我的心就已經死了。

從頭再來是有錢人說的話,像我這種出身卑微的底層談何再來?于是我蕩掉衣服和配件,像難民一樣等待別人的施舍,卻沒想到這次失敗讓我對人生重新有了感悟,原來做匪也可以心懷天下,官兵卻不一定救世濟民。
這天我結識了土匪頭子午陽,他見我身手了得,勸我跟他打天下。大道如青天,我卻不得出。那一刻我的內心動搖了,既然兵營充滿了爾虞我詐,我何不找個痛快,說不定還能東山再起?于是我果斷入伍。
第二天便劫持了一批軍糧,可匪徒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被官兵打得潰不成軍,危難之際我舍身救下午陽,同時給他上了人生中的第一堂課——擒賊先擒王。

那天的勝利讓我體驗到了人生從未有過的快感,也讓我重新審視了這幫土匪,原來做賊跟做兵一樣,你只管放手去干,只要贏了,后世的儒生自然會替你洗白。
晚上分糧時,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天我暈倒在路邊是他將我救起,并與我共度良宵,只可惜我現在沒有能力與他相認。當天晚上兄弟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完全沒有想到官兵的報復說來就來,面對幾十桿核槍實彈的洋槍,即便是大哥趙二虎也不得不低頭認錯。
“你為什么不看著我?”
“你以為搶了糧車,糧食就歸你了嗎?”
“而今是給你們個機會報效朝廷。”

這一刻我的幻想被徹底擊碎,土匪終究成不了大事,想要出人頭地還得做官,于是我勸說他們跟我一起投軍。
“我們是土匪,朝廷能收我嗎?”
“魁字營囂張,勢大力強,我們這點人他們根本看不上公倒是軍機處的陳果正缺人手,他的雇傭兵常被魁子營欺負,一直想壯大勢力,如果我們投他,那真是雪中送炭。”
“你以前是清軍,現在帶我們投軍,不黑不白的,憑什么信你?”
為表忠誠,我們要各殺一個外人,從此兄弟的命是命,其他的皆可殺。
“記住我這張臉。”

我從沒說過我是什么好人,6,000將士都死了,再多死幾個陌生人又能如何?那天我們歃血為盟,雖然我不信這個,但既然二虎他們想要儀式,我便陪他們演完這場戲。自此兄弟歸兄弟,前途歸前途。我帶著800個兄弟踏上了人生的逆襲之路。
“聽說你帶一營兵在鶴川伏擊太平軍,竟然全軍覆沒,兩個月沒見還敢回來?”
陳大人并不是在責怪我,而是在向最左邊的姜大人問罪,因為賀川一戰,背刺我的魁子營正是姜大人的部隊。陳大人雖想為我主持公道,但礙于實力不足,只能口頭警告他。我不是一個有仇必報的人,相比之下我更害怕貧窮,過往種種我可以既往不咎,只求能換得一個往上爬的機會。
“我再給你1,500精兵,但是沒有軍餉。”
“不要軍餉。攻下城一半的東西歸我們。”
“龐青云,你字祿山,就叫山子營吧。”
“謝三位大人。”

陳大人雖給了我1,500精兵,但也只是做做樣子,根本不會出手。敵方有將士5,000,洋槍200,硬拼只有死路一條。然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終將天命所歸。假如我現在退縮跟死了沒什么區別,于是我以身入局拿命去賭,勝則舉杯相慶共享富榮,敗則一同赴死。而我前面的鋪墊也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這招叫做擒賊先擒王。
最終我們以少勝多,擊敗了太平軍,可做官不同于打仗,姜大人表面夸我打仗勇猛,實則視我為眼中釘。他讓我跟出賣過我的何魁配合,我攻城,他接防,說白了就是讓我去送死,他們坐收漁翁。陳大人在旁邊沒敢搭話,但我這個人脾氣大得很,當即立下豪言,要先去蘇州,再戰南京。

這一路我們過五關斬六將,好不容易攻下城池,卻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何魁將功勞奪走,我沒有因此而氣餒,人在做天在看,誰能笑到最后還不一定。可我們才剛入城,我的那些兄弟便直接暴露了本性,匪就是匪,永遠也成不了大器。
為了將他們培養成訓練有素的士兵,我決定殺雞儆猴,把這兩個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就地正法。
二虎和午陽從小看著他們長大,求我饒了他們一命,我很想說他太天真,但為了自己的威信,我還是苦口婆心講了一番大道理,騙他說,這是為了天下的百姓都不再受辱。二虎信沒信我不知道,但午陽真的信了。
自從那天之后,二虎對我的態度發生了轉變,于是我又假裝答應他,三個月之內解決戰斗,然后一起回山寨享福。

然而轉眼就是一年,蘇州卻遲遲攻不下來,將士們死的死,傷的傷,甚至沒有了口糧,他們想撤軍回家,摟著老婆睡覺,可我不同意。做人上人的
機會只差臨門兩腳,就算死我也要攻下蘇州。
為了我的前途我再次找到陳大人,最后卻連他的面都沒有見到。
“給我糧!我就能拿下蘇州!我的兵只能戰死,不能餓死!”
“我求你了!”
“大人說了,他根本不知道蘇州在打仗。”

最后我只能無奈求助何魁,許諾他只要給我糧食攻下南京后,我就分他一半。何魁沒能抵住誘惑,幫了我一個大忙,然而等我回到軍營,卻發現二虎為了將士不再白白送命,選擇犧牲小我,入城勸說對面投降,然而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成功了。
城內的太平軍自知自己孤立無援,被攻下城池是早晚的事,于是跟二虎約定三章,他可以主動投降,但清軍進城之后要善待他的士兵,讓他們卸甲歸田。我假裝答應二虎成功進了城,隨后又立即關上城門,準備將俘虜們全部殺光。
“開城門給我放糧。”
“不行!”
“龐青云,我早知道你什么人!”
“我答應過要讓他們活著!”
“兵不厭詐,這是戰爭。”
“人無心就是畜生!”
“二哥,大哥是對的。”
“給我讓開!”
最終我將二虎胡綁在木樁上,親眼看著我射殺了這些俘虜。對不起,二虎,也許你是對的,但為了我的前途,他們一個都不能活。

那天以后,二虎再也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或許他已經看透了我的虛偽,可我卻想說,這是我這輩子唯一一個可以往上爬的機會,這種機會一輩子可能就這一次,所以我一定要牢牢抓住。
經歷過這次事情之后,二虎決定帶著他的親信回家,我聽說后立馬趕來,我不能讓他開這個先例,他走了這個部隊就散了。
“二虎,何魁的兵已經出發了,如果我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我向你保證,我們打完南京,我會放下刀,將來你會知道,我今天的決定是對的。”
我的虛偽再次讓二虎著了道,他選擇再信我一次。

隨后我們過關斬將一路打進了南京,我也終于成為了人上人,于是我背著二虎偷偷跟他老婆約會,沒想到被午陽撞個正著,這為我日后殺二虎埋下了伏筆。
此日我跟陳大人進京,順利被慈禧封為了兩江總督,曾經我要跪著才能見到的大人現在也成了我的同僚。當官與當兵不同,當兵需要有情有義,當官則要殺伐果斷。他們要我殺了二虎,安撫之前他要離隊的風波,我別無選擇,為了往上爬我只能乖乖聽話。
我騙二虎說何魁馬上要帶兵攻打南京,將他騙到地方后,又在暗處安排伏兵,親手送我的好兄弟上了路,臨死前我答應他,我上任后保證每一個百姓都能吃上飽飯。我做了這么多,早就忘了當初在山里的誓言,只有午陽記得。

我上任當天恰逢天降大雨,在百姓的圍觀下,我終于踏上了夢寐以求的位置。可我做夢都沒想到,午陽竟突然竄出,當眾向我行刺,他恨我殺了二虎,要同我一起赴死,可他哪里是我的對手,屬于我的榮華近在眼前,如若午陽執意要攔我,我不介意多殺一個好兄弟。
然而這次是我天真了,慈禧想要安定天下,又怎會儀仗一個外人,今天雖然是我上任的日子,同樣也是我的死期。終于我沒有死在兄弟的刀下,而是再次遭到背刺,死在慈禧的虛偽之中。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原來階級的跳躍不是僅靠努力就能實現的,窮人想要逆天改命只能抱團,成了就是下一個朱元璋,敗了無非落得個李自成的下場。改變階級的唯一辦法其實是推翻階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