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特朗普聲稱要解決俄烏問題,上任一百多天來確實也做了幾輪努力,對此我們不妨簡單梳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特朗普調停俄烏沖突是以“對烏施壓”作為起手式的,他自稱“以為澤連斯基比較好對付”,這一階段的高潮事件即2月28日在白宮發生的激烈吵架。特朗普和萬斯以“二打一”的姿態當著記者面怒懟澤連斯基,誕生了諸如“不知感恩”“不穿西裝”“你無牌可打”等一系列金句。同期俄羅斯方面非常興奮,認為形勢大好,在美俄沙特會談以及普京特朗普通話期間條件開得很高,連“雅爾塔2.0”都喊了出來。歐洲輿論則十分悲觀,英法領導人力勸澤連斯基修復同特朗普的關系,媒體上甚至出現“歐洲只能坐小孩那桌”的說法。上到總統、國務卿、特使,下到普通外交人員,來來回回忙活一兩個月,卻被俄羅斯和烏克蘭當猴耍——沒有一方愿意做實質性讓步,這讓美國十分憤怒。普京意識到火候差不多到了,在4月12日跟特朗普特使維特科夫會談時率先“讓步”,同意基于現狀停火(不再堅持烏克蘭撤出烏東四州剩余領土),但要求美國承認克里米亞主權屬俄,并解除所有制裁。這讓特朗普很興奮,于是美方迅速拿出一版方案,包括法律層面承認俄羅斯對克里米亞的控制、承諾烏克蘭不會加入北約、解除自2014年以來對俄羅斯實施的制裁等核心條款。在被問及俄方做出哪些讓步時,特朗普回應稱:“停止戰爭,停止全面占領烏克蘭,這是很大的讓步。”4月17至18日,美國國務卿魯比奧赴巴黎同歐洲和烏克蘭領導人會談,商討這版1.0方案,不出意外遭到激烈反對。歐洲和烏克蘭的態度讓美方很失望,隨后特朗普和魯比奧開始耍小脾氣,展現出撒手不管的態度。拜登政府期間授權的對烏軍事援助將在未來幾周內用完,特朗普政府尚未宣布對基輔的新援助。在美國欲撒手不管的情況下,歐洲其實托不了俄烏戰爭的底,眼看特朗普情緒低落,機敏的歐洲與烏克蘭迅速將“大禮”送上。4月30日,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和烏克蘭副總理斯維里登科在華盛頓簽署礦產協議,烏克蘭在協議中放棄了最關鍵的“安全保障條款”,但在其他領域基本拿下了特朗普能夠答應的最優條件。眾所周知,特朗普很喜歡“達成協議”并大肆宣傳,對于任何階段性成果都感到興奮,于是對烏施壓暫時告一段落,其立場開始發生微妙調整。5月7日,援烏立場堅定的德國新總理默茨上任;5月10日,英法德波四國領導人齊聚基輔表達對澤連斯基的支持,提出“立即無條件停火30天”的方案。歐洲和烏克蘭方面將該方案稱之為最后通牒,要求普京抓緊機會讓和平付諸實現,否則將實施大規模制裁。特朗普支持了這一想法,對他來說“立即無條件停火”是上上簽,相當于什么都不用做就實現了他解決俄烏沖突的承諾——至于后面的一攤子爛事,特朗普也懶得管,反正只要停火就行。波蘭、法國、英國和德國領導人在交談,目前釋放出來的消息是歐洲希望全力援烏至少到今年年底。美歐立場趨同,壓力給到俄羅斯一邊,外交經驗豐富的普京采用了一種巧妙應對方式,以“立即談判”回應“立即停火”,提議俄烏在土耳其直接對話。澤連斯基為了搶奪輿論優勢,第一時間拋出“到伊斯坦布爾等普京”的言論,不過最終普京沒有去,雙方只進行了一場部長級會晤。會晤期間,俄方重復了“1.0方案”之前的立場,即要求烏克蘭從四州剩余領土撤軍——這是烏方絕對不可能答應的,因此談判破裂。雙方之所以沒有“摔門而去”,其實都是為了向特朗普展現己方愿意達成協議,而將對方呈現為實現和平的障礙。隨后歐洲宣布對俄羅斯實施第17輪制裁,但最令俄方擔心的美國“二級制裁”沒有發生——特朗普并未跟進歐洲的制裁,也沒有像西方輿論預期的那樣制裁購買俄羅斯能源的國家。這一態度讓歐洲盟友非常失望,對此魯比奧在參議院聽證會上回應稱:“如果你開始威脅制裁,俄羅斯就會停止對話,我們與他們保持對話、推動他們重返談判桌是有價值的。”5月19日,特朗普撥通了克里姆林宮的電話,與普京長談“兩小時零五分鐘”,然后特朗普向世界宣布,談話“非常順利”“俄羅斯與烏克蘭立即啟動停火談判”。最讓基輔不安的是特朗普聲明中的一句——“(停戰的)條件將由,也只能由雙方談判,因為他們知道別人都不知道的談判細節。”這句話被廣泛解讀為美國將不再介入俄烏之后的談判,特朗普本人給予了證實,他稱“如果俄烏談判沒有進展,我會直接退出,因為這不是我的戰爭”。值得注意的是,“立即啟動停火談判”是俄方的立場,說白了就是“邊打邊談”,歐洲和烏克蘭的立場是“立即停火”而不是“立即談判”。事實上,每次俄美元首通話后特朗普的立場都會向俄方靠近一點,這也是為什么歐洲和烏克蘭都非常反對特朗普直接同普京通話。2025年5月19日,俄羅斯索契郊外,普京在與特朗普通電話之后出席一場活動時的表情,感覺心情不錯。東歐地區有一個“翻漿期”的說法,指春天融雪造成的道路泥濘,使人和裝備在泥土路上行走變得異常困難,隨著夏季臨近,天氣條件將更有利于開展大規模進攻行動。另一方面,4月和5月初俄羅斯的軍事行動強度之所以降低,部分原因也是復活節和勝利日前后的“表演性停火”,以及收復庫爾斯克州被占領土后的重新部署。5月18日凌晨,俄軍用創紀錄數量的無人機襲擊了位于烏克蘭后方瓦西里科夫的空軍基地和大型后勤中心,被認為是“夏季攻勢”的起手式。俄軍事專家稱,夏季攻勢已拉開帷幕,“去年此時我們尚未獲得如今的兵力優勢,目前前線的整體兵力比約為1.5比1,在主攻方向上俄軍的人數優勢更明顯,我們對2025年夏春戰役取得佳績充滿希望”。據悉,俄軍試圖在兩條戰線同時出擊,目標是控制頓巴斯地區的多個大中型城鎮:波克羅夫斯克(紅軍城)、米爾諾格拉德以及康斯坦丁諾夫卡。
盡管魯比奧說俄羅斯最近要提出一份“停火框架”,但歐洲軍事專家普遍認為,俄羅斯在10月份之前不會真正啟動與烏克蘭的談判。除非前線陷入僵局,否則任何一方都不會坐回到談判桌前,但如果夏季攻勢未能實現其目標,預計俄羅斯將轉向外交“B計劃”。5月16日,俄軍內部發生重大人事調整,莫爾德維切夫上將被任命為陸軍總司令(按慣例會兼任“特別軍事行動”副總指揮),接替下周就滿70歲的薩柳科夫大將。1976年出生的莫爾德維切夫是俄軍中最年輕的高級將領之一,在過去三年的戰爭中屢獲擢升。其指揮風格十分果決,經常為達目的不顧傷亡,標志性戰果即2024年初的阿夫迪夫卡戰役——他因此獲得了“突破將軍”的稱號。前文解釋過,當下針對俄烏局勢的任何討論都基于一個前提,即相對平靜的前線狀況,一旦這個前提不復存在,停火談判的邏輯也將發生根本性變化。在外交陣線僵局難破之際,普京近期動作頻頻,顯然是將希望押注到了戰場而非談判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