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盧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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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在寫法國之前，按時間順序我已經寫完了德國（《鐵血殘陽德意志》）、俄國（《俄羅斯是個怎樣的國家》）、英國（《漫長的英國》），這些國家在遠古時代有些歷史是重疊的，所以聊到法國，重復內容我盡量幾句話帶過，只撿重點說。

歐洲在公元前1000年時（也有資料說是公元前450年），各個人種是這么分布的，那時歐洲一大片都是凱爾特人過日子的地方。

得解釋一下，凱爾特人當時占有的并不是什么好地，法國德國現在是好，上古時期這還沒好好開發呢，法德到處是沼澤和森林，并不是我們今天看到的沃野千里，歐洲當時的好地方是現在的希臘和意大利，法國德國變富饒是好久以后的事情了。

我在英國篇介紹過，那年頭的戰斗力是羅馬人>日耳曼人>凱爾特人>斯拉夫人，日耳曼人住在北邊最差的苦寒之地，天冷得打擺子，想往南遷；而最強大的羅馬人又老往北打，將軍們個個爭先恐后為羅馬帝國開疆拓土，南北這么一夾擊，就苦了凱爾特人，地盤越來越少。

我在俄羅斯篇聊過，法國最早的居民是凱爾特高盧部落。公元前58年，凱撒為報復高盧人南下劫掠，率領羅馬軍隊殺進法國，用盾牌方陣和短劍，將200萬高盧人殺到只剩100萬，剩下的100萬成了羅馬人的奴隸，之后凱撒又遷來大量羅馬人定居，才將高盧穩定劃入羅馬疆域。

帝國的征服是人頭滾滾

我們都知道法國有兩個別稱，一個叫“高盧雄雞”，另一個叫“法蘭西”。

叫法國高盧雄雞，是因為凱撒占領高盧后，發覺拉丁語里的雄雞“Gallus”，和凱爾特語高盧人的叫法“Gallia”發音相近，羅馬人本來是想侮辱高盧人，就管高盧人叫雄雞，但高盧人也不介意，覺得這叫法還行，反而興高采烈地把“高盧雄雞”作為自己的固定別稱。

就好像大家都叫我彥祖，其實我也沒帥到這種地步，但大家非要叫，我也就接受算了。

羅馬人統治高盧約五百年，這么漫長的時間，足夠他們在本地逐步推廣拉丁語了。

高盧人原說凱爾特語，現在被羅馬人摁著腦袋學拉丁語，又慢慢跟羅馬人雜交，漸漸不會說自己本民族的語言，反而只會說拉丁語了，因此到了今天，法語和意大利語大體互通。

其實葡萄牙、西班牙、法國、意大利這四國語言同屬羅曼語系，其祖宗都是拉丁語，他們都是互通的，有點像河南話跟湖南話，本質上都是中國話，只是各有各的方言。

現在意大利經濟差，意大利人喜歡跑去法國謀生，也是因為語系相近，容易融入。

歐洲各國因為祖上有淵源，常發生這種事，德國、荷蘭、盧森堡三國語言或文字互通，丹麥、挪威、瑞典三國書面語互通，文化上親近，大家就愛到互通國串門。

歐洲名人傳記里，常會提到某某人會五六國語言，聽起來無比牛逼，其實就是相當于一個中國人，會河南話的同時，又會天津話、長沙話、廣州話這個意思，一下就感覺沒那么夸張了。

至于法國為啥叫法蘭西？那是因為5世紀時羅馬衰落，日耳曼法蘭克部殺進高盧，成為本地新話事人。

這時候的法國人，已經是高盧人加羅馬人（就是凱爾特人跟拉丁人）雜交后的民族，說不清楚是啥族群了，日耳曼法蘭克人又沖進來雜交，這就更說不清了，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當代法國人又以風流浪漫著稱，跟不同人種生崽崽生得太雜太亂，所以今天的法國人，除了有一點眼窩較淺、發色偏棕的特點，已經沒有特別顯眼的種族特征，很難像英國、德國、愛爾蘭那樣用“凱爾特人”、“盎撒人”、“日耳曼人”來概括。

中國民間有個詞叫“串串”，比較適合法國人的混血狀況。

混血混得太雜，還一直說著不斷演變具有本地特色的高盧版拉丁語，只能叫他們法國人得了。

因為是日耳曼法蘭克部族占領高盧，法國原先叫法蘭克，后來出了個精于算計的國王腓力二世，大大擴張了王室領土，為法國中央集權奠定了基礎，還不斷愚弄英國人，很替高盧人爭氣，法國人覺得他功績很大，是他們歷史上弱化版的秦始皇。

而這哥們原先住在法蘭西島，發家了就把國名改稱法蘭西，這名字就用到了現在。

這個“法蘭西島”并不是一個島，而是一個區域的統稱，是塞納河和羅亞爾河中游，包括巴黎和奧爾良在內的分散領地，總共才3萬平方公里。

法國國王一度十分孱弱，就這點實控土地，后來拿到國家實權，為了紀念老家，就把國名改了，這個后面會慢慢聊到的。

以上就是“高盧雄雞”和“法蘭西”的由來。

貳

下面正式開始進入法國歷史。

由于歐洲古代史極度混亂，法國史翻來覆去又都是啥“查理”、“路易”、“腓力”、“亨利”這些人名，想不讀暈都不容易，為了讓大家更輕松易懂地弄明白法國史，他們所有古代狗血劇情我們一律略過，讓歷史學家去研究這些細節就行了，我們只挑最重要的脈絡講。

羅馬在公元395年分裂成東西羅馬，之后羅馬實力漸弱，日耳曼人里的西哥特人，常千里迢迢跑過來揍他們一頓搶完就走，連從不陷落的“永恒之城”羅馬都會被劫掠。

西羅馬被揍怕了，便請其他日耳曼人來做雇傭軍。

我多次提到過，歐洲歷史上雇傭軍常常反客為主，這次也一樣，西羅馬皇帝本來是給他們發工資的老板，打工仔雇傭軍一看老板手無縛雞之力，就用武力把老板控制住，將西羅馬皇帝搞成傀儡玩，玩到476年，雇傭軍這個渣男也玩膩了，將最后一個西羅馬皇帝廢掉就不管了。

這樣西羅馬原來的土地就處于放任自流的狀態，無數日耳曼人涌了進來，把不服氣的當地人打死打殘打跑，開始建立一大批新的國家。

什么法蘭克王國、勃艮第王國、西哥特王國、東哥特王國等，主要都是西羅馬滅亡后，由日耳曼蠻族建立的。

各個日耳曼部落其實也沒啥深厚的同胞之情，這些王國時而做朋友，時而捅對方一刀，有點像海外華人之間的關系，主打的就是日耳曼人不騙日耳曼人。

這些蠻族建立的國家武力強但文化弱，會打天下但不會治天下，又開始調頭模仿羅馬的治理體系，所以羅馬被滅多年，但大家依舊念著它的好，個個以跟羅馬沾親帶故為榮。

這些大國里，勃艮第王國于534年被法蘭克王國所滅，東哥特王國于555年被東羅馬帝國所滅（還我老祖宗意大利），西哥特王國于714年被阿拉伯帝國所滅。

從地圖上我們可以看到，法蘭克王國加勃艮第王國再加西哥特王國的東北部地區，合起來就是今天法國的領土，但歷史比預想總是要復雜得多，法國人真正拿下這片領土，實際被折磨了好多好多年。

481年時，十分能打的克洛維，在法蘭克王國開創墨洛溫王朝，與東西哥特三國鼎立，不過東哥特和西哥特先后被滅，法蘭克則將中間區域全部吃盡。

732年，阿拉伯人在滅掉西哥特又休整18年后，翻過比利牛斯山進攻今天的法國區域。那年頭阿拉伯人戰斗力極強，翻過比利牛斯山那就是大平原了，整片歐洲都沒有險要可守，全歐都不由得高度緊張，搞不好伊斯蘭教就要吃下整個歐洲，基督世界眼看要完蛋。

全歐洲上下都急得抓狂，墨洛溫王朝的宮相查理·馬特猛地站了出來，領兵在普瓦提埃擊敗阿拉伯軍隊，保住了整個基督教世界。

法國這個宮相不是丞相，原文是“maire du palais”，就是大內總管的意思，但因為法王虛弱，這個大內總管拿到的權力越來越多，到查理·馬特——就是鐵錘查理這一代時（馬特是鐵錘的音譯），他們家已經干了四代宮相，聲望積累了幾代人，擊敗阿拉伯人后，因為拯救了整個基督世界，此時家族名望達到頂點，完全蓋住了墨洛溫王朝的國王。

營銷總監比總經理還能干，總難免會有想法的嘛。

這哥們漸漸就活成了司馬懿，開始覬覦曹家江山，最后到他兒子矮子丕平手里，終于于751年篡位成功，建立加洛林王朝。

矮子丕平的兒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查理大帝，我們打撲克時的紅桃K就是這哥們。

查理大帝能文能武，那年頭就少部分教士識字，查理曼在全國推廣學校和圖書館，普及文化知識，還拎著長劍到處砍人，砍得周圍阿瓦爾人、薩克森人、斯拉夫人、巴伐利亞人嗷嗷叫，建立了好大一個帝國。

因為功績太大，800年圣誕節時，教皇在羅馬圣彼得大教堂，把皇冠戴在了查理大帝的頭上，宣布他是羅馬人的皇帝。

查理曼這時成為西羅馬的合法繼承人，但凡他后代分家產能分得科學一點，后面整個歐洲史就不會讀起來那么讓人生厭。

很遺憾，他們分錯了。

查理曼本來有四個兒子，但等他72歲因為感染風寒掛掉時，四個兒子早死得只剩一個叫路易的寶寶，路易在世時，就采用日耳曼人傳統的均分法，把國土分給三個兒子管理，后來又生了個小兒子，小兒子成年后也想分土地，但地都分完了，四個兒子就天天吵架。

吵著吵著，二兒子在838年去世，路易也在840年跟著掛了，這時候剛巧還是剩三個兒子，這三娃843年簽了個《凡爾登條約》，把爺爺查理打下來的帝國給分成三份，就是后來的東法蘭克王國、中法蘭克王國、西法蘭克王國，分別代表后來的德國、意大利、法國。

843年是中國唐武宗在位，屬唐朝后期，西歐才終于有了輪廓。

本來按歷史的進程，查理大帝就是妥妥的西歐之父，西歐也可以一直是一個統一的大帝國，就是因為日耳曼文化太落后，一直在搞均分制，把一個大帝國平均分給三個娃，才搞得歐洲歷史后面一千多年亂成一鍋粥。

歐洲貴族好多年后，才逐漸吸取了歷史經驗，在分財產時，把主要財產讓家里最優秀的娃繼承，其他的娃只分小部分財產，不能賴在家里，得走出去開枝散葉，要么當政客、要么當牧師、要么去參軍。

所以歐洲史為啥亂？當年羅馬帝國統治時可沒這么亂，都怪日耳曼人文化太落后，吃少了歷史的虧，非要搞什么均分制，害得后面一千多年學歷史的師生，在這背一大串奇奇怪怪又重復的國名和人名，以及他們之間極盡狗血的歷史往事。

叁

三個法蘭克王國的命運各不相同。

東法蘭克王國后面演變成了遭盡歷史學家調侃的神圣羅馬帝國，最后又不斷分裂統一，演變成了今天的德國。

中法蘭克王國國王，在簽訂《凡爾登條約》11年后去世，國家又被均分成洛林、勃艮第、意大利三國，但是洛林和勃艮第的國王又分別在863年和869年去世，東西法蘭克國王一看這地方王族死絕了，既然沒人反抗，那不搶白不搶，趕緊簽訂《墨爾森條約》，東法蘭克搶走了洛林西部、阿爾薩斯和勃艮第北部，西法蘭克則搶走了荷蘭南部、比利時、洛林。

895年東法蘭克又攻下中法蘭克唯一的獨苗意大利（不是今天的意大利），后來都劃入神圣羅馬帝國疆域，中法蘭克就被東西兩國給吃光抹盡。

西法蘭克王國則最后演變成了今天的法國，所以我們要慢慢講。

西法蘭克第一任國王禿頭查理，活到877年54歲時去世，那年頭醫療條件太差，他的兒子孫子都短命，七年里連死三任繼承人，死得全家只剩一個五歲小男孩。

884年，西法蘭克朝廷覺得國王不能再這么無窮無盡地死下去了，就邀請東法蘭克國王，45歲的死胖子查理接管西法蘭克，東西兩國短暫完成統一。

這就相當于今天的德法合并，要是這個統一能維持到現在，一戰二戰都不用打了。

但凡死胖子查理稍微爭點氣，我們歷史書又可以少背幾十頁，人類歷史也能少死幾千萬人。

但死胖子政治軍事水平太低，886年正忙著鎮壓意大利領主時，維京人（也是日耳曼人）駕長舟，逆塞納河而上圍攻巴黎一年，正在打意大利的死胖子率軍回援，但打不過維京人，只能獻上700磅黃金，給維京人報銷了來回車費后勸退。

巴黎市民們覺得這位新領導水平太低，羞死個人，我們西法蘭克人丟不起這臉，便集體擁護守城有功的巴黎伯爵厄德為西法蘭克國王，死胖子只能灰溜溜跑回東法蘭克。

但887年11月死胖子的侄子發起叛亂，連他東法蘭克國王的位置也搶走了。

死胖子眾叛親離、傷心欲絕，兩個月后就病死了。

死胖子的經歷告訴我們，沒有那個水平就不要做領導，強行做領導，最后會死得很慘的。

厄德成為西法蘭克國王后，發生了一段十分混亂的王位爭奪戰，但這種細小而混亂的歷史我們一概無視，不能讓法國人的狗血亂了我們中國人的道心。

混亂持續了100年，到987年時，中國都進入北宋雍熙年間了，加洛林王朝后代才死絕，厄德的侄孫雨果·卡佩建立了卡佩王朝。

卡佩就是當時的一種短披肩，所以我們也可以叫它披肩王朝（不是成渝的魔法披風）。

雨果·卡佩

卡佩能夠當選國王，倒不是因為他有多強，而是因為他足夠弱小。

此時經歷一百年的混戰，國家缺少強大的話事人，法國國內的封建領主崛起，在各自公國吃香喝辣，只是名義上還聽從法國國王領導，跟中國東周時差不多。

所以國王越弱，公爵伯爵們越喜歡。

我在前文介紹過“法蘭西島”這塊地，當時這么小地方就是法王的實控區域，其它各公國都對法王愛理不理，法王政令難出法蘭西島，也就面子大，實際混得跟個小公國差不多，旁邊大公國個個都是難伺候的大爺。

因為勢力小又不齊心，這時的神羅壓著法國欺負，洛林和勃艮第常常被神羅搶走。

這個洛林就是我們課本《最后一課》里的那個洛林，因為在德法邊界處，所以幾度易手。

卡佩家族小心翼翼地做著法國國王，早期他們沒有固定駐地，一直在各地巡（要）視（飯），有時要不到飯，還要干攔路搶劫的勾當，國王做得跟個山賊差不多。

卡佩家族甚至是到12世紀路易七世手里頭，才徹底控制了小小法蘭西島，并把巴黎作為永久國都，停止了國王到處要飯的歷史。

原本卡佩家是打算把路易七世培養成大主教，走的是宗教路線，一直把他放在圣丹尼斯皇家修道院學習，沒成想1131年他那個太子哥哥沒了，路易七世被迫從廟里走出來當國王，還娶了最富有的阿基坦女公爵埃莉諾為王后。

好了，狗血的來了。

路易七世做了一輩子和尚，是個性冷淡，而埃莉諾是個女文青，愛生活愛文藝，一個愛念經，一個愛星座，兩口子壓根聊不到一塊，婚后還只生了倆女兒，沒有兒子繼承王位，平時就天天吵架，最后摔桌子離婚。

埃莉諾可是阿基坦公國的話事人，地盤比法王那個窮鬼大多了，娶了她就等于擁有了阿基坦公國，所以小埃莉諾十一歲的英國國王亨利二世，急巴巴過來求婚，19歲的英國國王娶了30歲的二婚法國女公爵，兩人沒羞沒臊地過起了好日子。

埃莉諾為英國國王一口氣生了八個娃，其中5個是兒子，只有第一個早夭，其他都健健康康長大，路易七世離婚時，用的理由是“不能生育男娃”，這下整個西歐都笑話路易七世，說你做和尚的，就是沒種。

路易七世也不是沒種，他娶的第二個媳婦又生了倆女兒，生第三個時難產死了，第三任媳婦總算給他生了個兒子，就是著名的心機BOY腓力二世，就是開篇就提到的，精于算計的腓力二世。

路易七世44歲老來得子，歡喜得不得了，全力用心栽培這個寶貝兒子。

英國那邊，亨利二世靠跟富婆埃莉諾膩在一起，領地比老婆前夫多七倍，兒子多五倍，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但畢竟老婆大自己11歲，亨利二世久處生厭，開始到處找女朋友，生完第八個娃后，埃莉諾氣得回到自己領地，眼不見心不煩，跟亨利分居過日子。

埃莉諾隨身帶著兩個自己最愛的兒子，一個叫理查、一個叫杰弗里。

這個理查不是普通的理查，而是后面著名的“獅心王”理查一世。

法國與英國后面的對決，就是“小狐貍”腓力二世，對陣“獅心王”理查一世。

從腓力二世的角度來說，是對陣自己老爸前妻跟英國人生的壞種。

從理查一世的角度來說，是對陣自己老媽前夫跟法國人生的壞種。

一出家庭倫理悲劇，就這么歡天喜地的開始了。

肆

理查一世出生于1157年，腓力二世出生于1165年，哥倆之間相差8歲。

雖然腓力年輕些，但他1180年15歲時就成為卡佩王朝第九任國王，而理查直到1189年32歲才成為金雀花王朝第二任國王，腓力比理查反而多9年執政經驗。

而且腓力在位43年，58歲去世，理查在位僅10年，42歲去世，腓力是真能熬，前后熬死了英國三位國王。

1187年夏天，30歲的理查王子來巴黎訪問，第一次見到了22歲的腓力，這對異父異母的親哥倆一見如故，好得如膠似漆，同吃同睡同玩，粘在一起分都分不開，好似一對久別重逢的靈魂伴侶，把各自父母都驚著了。

但我認為這事情不簡單，此時腓力已登基七年，他權力欲極強，人又聰明，十幾歲就通過權斗擺脫了舅舅和主教的控制，身上早長滿了800個心眼子。

1182年，年僅17歲的腓力，就去挑唆理查的二哥亨利（理查排老三，大哥三歲夭折）去跟他們爹搶諾曼底公國，叫理查二哥搞反叛，結果理查他二哥飛快病死，離間計沒搞成。

然后腓力又去挑唆理查的四弟杰弗里反叛，沒想到四弟也飛快病死，離間計又沒搞成。

腓力見離間一個死一個，沒辦法，只能親自上陣跟爸爸前妻的現夫、就是理查他爹（就問你繞不繞）搶布列塔尼，結果因為實力太弱小，被理查他爹給揍了一頓。

于是在22歲這年，800個心眼子的腓力又跟理查好得如膠似漆，就是想繼續離間他們全家感情。

理查以為自己遇到了知己，實際上人家只是把他當棋子而已。

理查是個超級直男，沒這么多鬼心思，很快被腓力迷暈，兩人搞一起對抗他爹。沒多久，腓力又把理查五弟迷暈，就是兩兒子加腓力一起打自己爹。

理查他爹亨利二世氣得直冒煙，自己四個兒子養到成年，全被腓力離間后反過來干自己，全家被耍得團團轉，1189年活活給氣死了，理查才正式成為英國國王。

世間數量與質量之間總是維持著微妙平衡，亨利能娶到埃莉諾給他生五個兒子，但卻敵不過埃利諾前夫后面生的唯一一個兒子。

理查是個神經大條的糙漢子，他能跟小狐貍腓力并稱于歐洲，主要是能打。

在英法這邊斗得昏天暗地的時候，1187年薩拉丁滅亡了法蘭克人建立的耶路撒冷王國，教皇趕緊號召大家搞第三次十字軍東征。

十字軍前兩次東征都小打小鬧，而且十字軍名義上是去替基督徒打穆斯林，實際上是窮瘋了過去搶劫的，這時候的西歐極貧困，遠遠沒有同時期的中國與穆斯林富裕，所以他們連東羅馬一起搶，根本不顧及啥宗教名分。

英國獅心王查理、法國國王小狐貍腓力、神羅皇帝腓特烈都帶著自己的隊伍，響應教皇號召撲向了幾千公里外的薩拉丁。

注意是12世紀的幾千公里，帶著幾萬軍隊走這么遠的路，動不動得走一兩年。

1190年，68歲的腓特烈皇帝走到一半，老頭騎馬過薩列法河（Saleph）時，掉河里淹死了，他率領的隊伍走的走、散的散、病死的病死，只有一小部分加入了理查的隊伍。

得，就剩33歲的理查跟25歲的腓力去打薩拉丁了。

腓力這種人怎么可能去上前線賣命？在地中海東岸打完阿卡后，他就跑回法國了。

最后剩理查帶著剩下的英法軍隊跟薩拉丁單挑，還曾在阿爾夫戰役重創薩拉丁，由于打得猛，才有了獅心王這個外號——也有傳說他年輕時徒手殺獅，并取出獅子的心臟生吃才有這外號，這種一看就是古代人吹牛，不用理會。

腓力一回法國，又去離間理查的弟弟約翰，讓他在英國搶哥哥王位。這個約翰在英國歷史上人品出了名的惡劣，別人一煽風他就美滋滋地點火，真的在國內煽動鬧事。

理查一看后院著火，趕緊跟薩拉丁議和，假扮成商人火速回國滅火，但1192年秋天在維也納被抓，奧地利人轉手把他送給神羅新皇帝亨利六世，亨利六世關了他兩年，在拿到15萬馬克贖金后才放他回英國。

理查回國后先寬恕了弟弟，但憑白無故坐了兩年牢，已經被腓力搞得一肚子火，帶著軍隊渡海去打腓力，腓力打不過他，跟他躲躲閃閃了五年。不想理查命苦，在去攻打沙露堡時，被一支弩箭射中，十天后傷重不治。

12世紀下半期，英格蘭在法國的領土遠高于法王

理查死后，他那個廢物弟弟約翰繼位，腓力此時就沒對手了，又離間約翰侄子亞瑟來搶約翰的王位，約翰也不客氣，直接親手捅死了亞瑟。

約翰又因為好色，休掉原配后強搶昂古萊姆12歲的伊莎貝拉為妻，伊莎貝拉是呂西昂家族于格的未婚妻，于格就去找腓力告狀，要法王主持公道，腓力便叫約翰來受審，約翰拒絕，腓力正愁沒理由揍他，英法兩國便又從1203年開戰。

沒有理查在，腓力把約翰打得滿地打牙，1207年時英國所有在法國的土地被打沒了，不甘心的約翰跟神羅皇帝反撲，又被腓力以少勝多打敗。

約翰回國后被貴族強簽《大憲章》（這段跟《漫長的英國》連上了），50歲時病死。而腓力憑一己之力，連敗英國三位國王，奪回英國在法國所有領土，使法國王室逐漸有了實權與財富，為法國日后成為歐洲霸主，打下了堅實的地基。

伍

理查一世離世24年后，腓力二世于58歲時病死。

老狐貍腓力給卡佩王朝留下了不錯的遺產，卡佩王朝又經歷了100年的好時光，到1328年時，第12代國王查理四世沒有生出男娃，碰巧他兩個哥哥也沒男娃，這一支香火斷了，死后只能把王位交給堂兄瓦盧瓦家族，法國便從卡佩王朝走向了瓦盧瓦王朝。

瓦盧瓦王朝261年統治期間，最重要的莫過于英法百年戰爭。

當年老狐貍腓力把英國人從法國打跑，其后代路易九世執政時，為了不跟英國人糾纏，跟英國簽了個《巴黎條約》，歸還英國阿基坦公國和海峽群島，但英國對其它領土不進行索要，另要對法國稱臣。

英國這邊簽了條約后，回去一合計又反悔，覺得自己虧了，心里頭很不爽；法國后代也覺得老祖宗瞎簽條約，干嘛把土地白送給英國人。

總之兩邊都不滿意，相互之間看對方越來越不順眼，矛盾日深。

卡佩王朝結束時，英國國王愛德華三世說自己媽是查理四世的姐妹，他有法國國王的繼承權，法國人覺得這純粹是想來占我們便宜，想這么輕易就把整個法國給吞了？這是把我們法國人當傻叉呢？壓根不理他。

愛德華三世自尊心受到了很大傷害，1337年操起刀子就向法國宣戰。

英法百年戰爭就這么打起來了。

英軍在戰爭初期依靠海軍，于1340年在斯萊斯（Sluys）海戰中擊敗法軍，控制英吉利海峽。1346年在克雷西戰役中，又以七千名長弓手和五千騎士，大敗以重陣騎兵為主的三萬法軍和六千熱那亞弓弩手。

此役英國長弓手打退法國重騎兵15次沖鋒，造成法軍萬余人傷亡、而英軍傷亡才二百多人，把法國人打得一點脾氣都沒。

1415年10月，英軍在阿金庫爾戰役中，再次靠長弓手，以400人陣亡的微弱損失，給法軍造成一萬多人陣亡的巨大勝利，法國被徹底打爆。

然后法國天降圣女貞德以及財政專家雅克，將法國從奄奄一息中拯救回來。

這段歷史我在《漫長的英國》里詳細寫過，法國史就不再重復。

我們只需要知道，貞德激活了法國的炮兵制，法國國王先靠炮兵壓制了英國人的要塞和長弓兵，再靠炮兵陸續收拾了各地割據勢力，從而使法國真正走向了中央集權，可以集中全國財力軍力征討歐陸。

貞德在法國最大的歷史作用，是間接促進了中央集權，再次奠定了法國的強大。

法國在封建時代最重要的三個人，我個人認為是打基礎的腓力、促進中央集權的貞德，還有封建巔峰太陽王路易十四。

由于英國遠離歐陸，算是人類邊遠文明，所以英國人早年很是自卑，一切向法國學習，以自己是法蘭西貴族為榮，王室平時都說法語，百年戰爭一打完，雙方恩怨太深，英國人的民族主義思潮涌起，就只想當英國人，對做法國人沒啥興趣，開始排斥法語。

法語在英國的影響很久才消散完，還是直到1399年亨利四世做國王，才將英語確立為母語，直到他孫子在位，才將英語慢慢變成英國的官方語言。

由于法國以前影響力太大，歐洲許多國家上流社會，都有很長一段時間說法語。

不過英王到如今還保留著諾曼底公爵的身份，從而擁有離法國僅12海里的海峽群島，這處群島離英國本土反而有80海里。

紅圈處是海峽群島，圖源：地圖帝

海峽群島的主權到現在還歸英國王室所有，算是王室的私產，群島上的兩個行政區，還各自發行自己的貨幣，可跟英鎊1：1兌換。

英法百年戰爭打完都1453年了，中國都進入到明朝景泰年間了，奧斯曼也剛好這年把東羅馬帝國給滅國了，英法此時還給人十分古舊的感覺。

整個歐洲在15世紀還窮得要死要活，生產力遠遠落后于中國，中國使用的鑄鐵犁和條播機，是歐洲重犁生產效率的4-8倍，歐洲農業無論耕作、育種、施肥技術都處于全球落后水平。

生產力落后與黑死病的雙重打擊，還使歐洲總人口從1300年的7300萬人，下降到1500年的6900萬人。

百年戰爭后，瓦盧瓦王朝又經歷了內部自相殘殺的胡格諾八年宗教戰爭，踉踉蹌蹌走到16世紀末期，此時瓦盧瓦王朝最后一位國王叫亨利三世，是位著名的雙性戀與異裝癖，因為患有梅毒沒法生娃，38歲被刺殺后家族也斷了香火，還好在臨死前，亨利三世已指定納瓦拉的亨利為繼承人，他們家是卡佩王朝支系，與瓦盧瓦家族同源，名正言順接過了法王的位置，開創了新的波旁王朝。

從卡佩到瓦盧瓦到波旁王朝，依據的都是法國王位繼承法《薩利克法》，王位必須由男性父系后裔繼承，這套法律起源于法克蘭人的薩克利部族，有點法蘭克子孫傳統價值觀的意思，不信不是法國人。

法國的封建王朝時間非常非常長，也因為歐洲獨特的封建制度，王朝不像中國這樣，三百年左右會發生大革命推翻重來，一直是大家族內部貴族的接力，從卡佩到波旁就傳了843年，相當從中國北宋雍熙年一直傳到大清道光年。

上千年的文化慣性，使歐洲的等級制度深入人心，一直到今天依然深入人心。

波旁王朝的第一任國王亨利四世原是胡格諾派宗教領袖，為了國家團結改信天主教，主要解決了國家分裂問題，但也因此被狂熱天主教徒刺殺。

第二任國王路易十三對內設總督制度，強化中央對地方的控制，對外介入三十年戰爭——這段我在《鐵血殘陽德意志》寫過，這里不再重復，簡單說就是法國帶頭，歐洲各國一起揍神羅和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把神羅揍成360多個獨立邦國，這樣在歐洲大陸就再也沒有任何可以與法國匹敵的強敵了。

路易十四出生時，法國陸上最大威脅神羅已經稀碎

經歷多少代人的積累，法國才終于熬出一個太陽王路易十四，達到法國封建時代的最高峰。

17世紀全球三大君主，分別是大清的康熙、法國的路易十四、俄羅斯的彼得大帝，這三個人的出生時間不同，但都是幼時即位、死亡時間接近，統治各國的時間曾相互平行。

路易十四年紀最大，生于1638年，他比康熙大16歲，比彼得大34歲；他也死得最早，1715年77歲時去逝，7年后康熙68歲去逝，10年后彼得53歲去逝。

三位也分別于5歲、7歲、10歲成為帝國話事人，人生軌跡都十分相似。

這三人里頭，路易十四個子最矮，大部分史料說他只有1.54米，康熙在1.7米上下，彼得就夸張了，身高2.03米，跟電線桿子似的。

因為實在太矮，路易十四發明了高跟鞋。還因為17歲就開始禿頂，路易十四平時喜歡戴假發。又因為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天主教教義不允許教徒過度清洗肉體，說是對靈魂的嚴重褻瀆，路易十四一生只洗了7次澡，全身臭不可聞，為了掩蓋臭氣，他常常往身上狂噴香水，但身邊的人還是聞得到他身上的臭氣。

路易十四畫像，又矮又臭又愛穿高跟鞋和白褲襪

1643年5月，路易十三因肺炎去世，路易十四太小，相當于現在幼兒園中班，肯定不能理政，朝廷由他母親安娜攝政，真正辦事的，則是安娜的男朋友首相馬扎然。

馬扎然原是羅馬教皇家臣，出使法國時，法國首相黎塞留很欣賞他個人能力，請他加入法國國籍，黎塞留去世后，又讓馬扎然接了他的位置做首相。

在路易十四親政前，馬扎然勤勤懇懇，熬過了好幾段內斗外亂，1661年馬扎然病逝，23歲的路易十四開始了54年的親政——馬扎然去世的時間剛剛好，留下一個好名聲，路易十四再長大一些，一定會爆發跟馬扎然的權力斗爭——也就是這年，路易十四在芭蕾舞中扮演太陽神阿波羅，然后就有了“太陽王”這個外號。

馬扎然自己是首相，但一直教導路易十四必須獨攬大權，因此路易十四上臺后就廢了首相職位，相當于朱元璋廢了丞相制度，并設立自己的“軍機處”，國家大事則由泰利埃負責國防、里約內負責外交、柯爾貝爾負責財政和海軍，凡事都要向他匯報，親手一把抓。

另要求貴族核心成員，集中到凡爾賽宮周圍居住，必須緊緊團結在自己周圍。再提拔中產或小貴族出身的新人任重要職務，避免世襲貴族坐大，加強自己對行政、財政、軍事控制。

相當于再度加強了中央集權。

路易十四親政10年后，法國軍隊人數從他剛登基時的5-7萬人，上升到30-40萬人，建立了一支歐洲有史以來最大的常備軍，不再是以前中央難控制的貴族私兵、雇傭兵。

30-40萬人現在看起來不多，但在17世紀末，哈布斯堡帝國（奧地利）常備軍一般5-10萬人、荷蘭7-10萬人（荷蘭此時有錢）、英格蘭5萬人、西班牙3萬人（衰落中）、瑞典6-7萬人、沙俄10-15萬人（人多但落后）、奧斯曼5-7萬人、普魯士3萬人。

這支強大的軍隊由盧福瓦建立了統一的指揮、服裝、裝備、系統、晉升、紀律、后勤，并由國家財政支付軍餉，極大地提高了軍隊戰斗力和對國王的忠誠度，是當時歐洲最強陸軍。

以那時法國的生產力，要維持這么大的軍隊，對國家財政是一筆沉重負擔，這也是路易十四后期各種財政問題和社會動亂的根源之一。

法軍過于強大，也迫使后面各國團結起來對付法國，所以各種反法同盟開始陸續出現。

歐洲一直就這樣，哈布斯堡強大家就一起打哈布斯堡，法國強大家就一起打法國，德國強大家又一起打德國，只有英國隔著海洋打不著，要不估計大家早一窩蜂打英國去了。

依靠強大的軍隊，路易十四1678年成功削弱荷蘭，簽訂《奈亨梅條約》，占據西屬尼德蘭和弗朗什-孔泰部分城市；1697年獲得洛林薩爾地區和多個要塞；1681年占領斯特拉斯堡以及整個阿爾薩斯。

前前后后，為法國拓疆約6萬平方公里。

這個數據放世界歷史上可以說很少，也沒實現路易十四“自然疆界”的夢想，但法國打的都是歐洲強國，拿下的關鍵土地也守得住，極大地增強了法國戰略縱深和防御能力，所以法國人對他的歷史評價很高。

路易十四的霸業不僅有武功，還有文治。

他將凡爾賽宮建成為歐洲藝術中心，系統性贊助藝術和科學，成立了法蘭西科學院、文學院、建筑學院，使法國在文學、音樂、繪畫、建筑、舞蹈上達到古典主義高峰。莫里哀、拉辛、呂利、勒布倫、芒薩爾等一批大師先后誕生，法國文化被公認為全歐洲最優秀的文化，各國都在學習法國的生活、藝術、禮儀，法語成為整個歐洲上流社會的通用語言。

他還主張發展商業，建皇家手工工場做絲綢瓷器進口、設置高關稅保護本國產業、開鑿運河、大力發展海軍拓展海外殖民、成立壟斷貿易公司（法國版東印度公司、西印度公司）。

但路易十四也犯下一些很嚴重的錯誤，他廢除《南特敕令》，造成胡格諾派二十萬技術工人流亡到他國，重創法國手工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鐘表匠人流亡到瑞士，才有了今天瑞士著名的鐘表行業。

另開疆拓土的戰爭和龐大的軍隊，使法國財政后期不堪重負，經濟幾近癱瘓。

但總的來說，路易十四還是法國封建時期最佳國王，法國確立了歐洲文化中心的位置，成為歐洲人最仰慕的國家，在他之后，其他法國國王也沒多少發揮空間，因為法國的封建王朝，離結束沒多少時間了。

陸

路易十四放在那年頭是超級長壽，到他77歲去逝時，長子長孫都早早病逝，家族后代不少人死于天花，或者被庸醫治天花時放血至死——古典西醫一直是遇事不決就放血，放死一個算一個的——王位只能傳給年僅5歲的曾孫路易十五。

路易十五在位時間長達58年8個月，從1715年挺到1774年，也就是康熙末年到乾隆晚期，哥們在法國歷史上的執政時段有點像中國的乾隆，但他的表現更接近咸豐。

他這一輩子，就是不斷犯錯、不斷被英國人摁著打的一生。

路易十五前期執政，國事都交給堂叔腓力（忽略他們重復的名字，也沒必要記），因為腓力一通瞎搞，法國老百姓轉而對路易十五期望很高，希望他將來執政能有新氣象，而十五身體不好常常生病，他一病，老百姓就集體給他祈福，病一好，老百姓就上街放煙花唱《感恩贊》，還舉著他的畫像載歌載舞慶祝，所以十五也叫“寵兒路易”。

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路易十五有個惡習，他極度好色，因為好色，耽誤了很多國家大事。

其實任何男女都好色，好色是人類正常現象，只是大家好色也都有個限度，知道凡事有個輕重緩急，不會把好色放在國家大事前面，但路易十五是極度的、不顧后果的好色，常常搞出一些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奇葩行徑。

路易十五的女朋友極多極多——我總覺得女朋友比情婦這個詞更合適些——當中比較出名的，有蓬帕杜夫人、杜芭莉夫人、奧菲墨、海諾特、梅麗夫人五姐妹。

因為好色貪玩，1726年16歲時十五本該親政，但他讓前家庭教師弗勒里攝政，自己一直玩到33歲才親理國務。

好色就好色嘛，但他常常因為好色給國家造成重大損失，尤其是蓬帕杜夫人。

蓬帕杜夫人名叫讓娜，小路易十五11歲，是個地地道道的巴黎妹子，她四歲時生父為逃罪跑出法國，逃得無影無蹤，她便由母親和后爸養大，從小受到良好的私人教育，通曉舞蹈、素描、油畫、雕刻、戲劇。

19歲時讓娜嫁給后爸的侄子，生過一兒一女但都不幸夭折，后爸極疼愛讓娜，給了她大量財產和一棟莊園，讓她有資本接觸到法國上流社會。

讓娜頗有野心，知道國王好色，一直找機會接近路易十五，她先通過辦文化沙龍認識了巴黎名流，再通過名流搞定了國王好友黎塞留公爵。

我有點懷疑，以法國人的風格，見到國王之前，每一位介紹人都會占一次讓娜的便宜，大家心照不宣資源互換。

歐洲人的男女關系比中國人要復雜得多，他們都已經習以為常，我們也要見怪不怪。

1745年2月（乾隆十年），經黎塞留公爵介紹，她精心打扮成狩獵女神狄安娜，到凡爾賽宮參加紫杉樹化裝舞會，24歲的讓娜頭戴月冠、身著金星藍裙，靠一身出色的COSPLAY，吸引到了35歲路易十五的注意。

老色批當場怦然心動。

去年年底，路易十五最心愛的女朋友沙托魯夫人剛去世，心頭正需要一個新的伴侶，舞會后馬上將她收入凡爾賽宮。

其實就是一個年輕高級職業撈女，和一個有權有勢中年老色批的相會。

9月，對讓娜愛不釋手的路易十五，賜她蓬巴杜候爵夫人頭銜（虛構爵位），安排她跟丈夫法律分居，并正式冊封她為官方首席女朋友。（Ma?tresse-en-titre）

蓬巴杜夫人畫像

讓娜藝術修養很好，洛可可風格在那時替代巴洛克成為流行時尚，就是讓娜得寵后一手推動的，但你搞藝術就搞藝術嘛，她還非要干政。

當時奧地利特蕾莎女王一直被法國打壓，為了減輕壓力，奧地利女特使考尼茨親王刻意親近蓬帕杜，通過哲學和藝術愛好建立私人感情，還夸獎讓娜是咱歐洲第一才女。

讓娜在一聲聲才女中迷失了自我，跟考尼茨越走越近，也跟奧地利越來越親。1755年，在法德奧俄關系緊張時，她甚至繞過外交大臣和軍方，自作主張跟考尼茨秘密談判。

由于讓娜跟奧地利走得太近，威脅到了普魯士利益，腓特烈大帝寫詩諷刺她是“裙子里的首相”，讓娜懷恨在心，日益親奧仇德。

1756年七年戰爭開始時，讓娜已經35歲，眼看青春不在，渣男路易十五又要去疼愛別的年輕女孩，讓娜本來就親奧仇德，現在更渴望通過獻計獻策，成為路易十五不可或缺的幫手，不至于被男友冷落，便在枕邊不斷鼓動路易十五，放棄法國遏制哈布斯堡的百年國策，轉而和奧地利聯盟，對付德國和英國。

路易十五經不起枕頭風一陣吹，當真聯奧俄敵英德。

七年戰爭我在《鐵血殘陽德意志》里介紹過了，這是法國輸掉第一強國的決定性戰爭，法國輸得極慘，戰爭損耗13億里弗爾，國債利率飆升10%，海外殖民地加拿大、印度、加勒比島嶼都落到英國手里。

英國從此登頂世界第一，普魯士也從此崛起，日后也將逐漸超越法國。

世界第一，慢慢就淪落成了歐洲第三。

1764年4月，七年戰爭結束的第二年，43歲的讓娜因肺結核病逝，法國民眾輸掉國運，諷刺七年戰爭是“蓬帕杜夫人的戰爭”，說是裙子掃過之地，只剩廢墟與國債。

但這一切真的怪讓娜嗎？

當然不是啊，做決定的人是路易十五，真正有實權的人是路易十五，是路易十五好色愚蠢，才搞出這么多事情來，讓娜不過是他性格延伸的折射之一而已。

一個國家的君主，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給他獻計獻策，他為啥就這么容易相信讓娜的建議？為啥輕易動搖法國百年國策？那么多有識大臣都反對過他，他為啥就不聽呢？

做老板的就是要敢于承擔責任，路易十五這個鍋絕不能甩給讓娜。

路易十五執政時也干過一些好事，比如推廣天花疫苗接種、支持科學和藝術，但整體上，他是一位非常失敗的君王。

他這一生高開低走，至七年戰爭后，法國社會物價飛漲、稅收加重，社會各階層都十分痛恨路易十五。

1774年，64歲的路易十五死于天花，民眾高興得在酒吧唱歌慶祝，送葬隊伍途經巴黎時，大街上無人脫帽致哀，反而有人向他靈車扔泥巴，靈柩在雨夜運往但尼教堂時，沿途家家戶戶窗戶緊閉，視他如瘟疫般躲避。

路易十五毀掉了巔峰期的法國，正是他干崩了法國經濟，才導致路易十六走上了斷頭臺，并催生了法國大革命。

柒

原本最適合接路易十五王位的人，是他唯一活到成年的兒子斐迪南，但1765年時，年僅36歲的斐迪南病逝，還好他留下一個兒子，繼承人只能傳給路易十五的孫子路易·奧古斯特。

這位便是著名的美國國父、首席斷頭臺體驗官、法蘭西死胖子、鎖匠國王、猶豫大師路易十六。

200多斤的路易十六

路易十六登基的那一年，是1774年，此時年僅20歲，血氣方剛，很想大干一場。

第二年，機會來了。

1775年北美獨立戰爭開始，美國人跟英國干起來了。

法國這些年受盡英國欺負，被搶了那么多殖民地，現在英國人有麻煩了，那法國可不得煽陰風點鬼火，讓英國人嘗嘗天下大亂的滋味。

為了幫美國人打贏英國人，路易十六給美國在獨立戰爭期間提供了2.4億美元財政援助、90%的軍火，還派出4.4萬陸海軍參戰。

光法國塞給美國的現金，都是法國年度預算的兩倍，本來國庫就被路易十五掏空，哪里還經得起這種敗家式的援助？

而美國獨立后卻背刺法國，長期拖欠法國巨額貸款，直到1830年代才把錢還清，1789年法國財政崩潰，美國也沒有如期償還。

1793年法國與英國開戰，美國為自保宣布中立，拒絕回饋法國。

美國當時國力弱小，怕卷入強國斗爭的自保行為，多少還能理解，路易十六這種連國家基本財政都不顧，也要幫助美國打英國的行為，才是真的難以理喻。

1783年美國獨立戰爭結束后，法國經濟已一塌糊涂，國債總額達到了40億里弗爾（1/3是支持美國獨立戰爭造成的），債務利息占財政支出的50%，貨幣貶值、物價飛漲，而且從1786年開始，法國無法再從國際借到新貸款，財政直接癱瘓。

貸不到款的法國政府，在1786年還干了件蠢事，英法兩國簽訂了《英法通商條約》，法國大幅降低英國工業品進口稅，部分商品關稅低至10%以下，以換取法國的奢侈品和葡萄酒進入英國市場。

本來以為可以賺點奢侈品的錢，結果英國廉價工業品涌入法國，對法國工業造成致命打擊，導致更多人失業破產。

經過十五十六兩任君主的折騰，波旁王朝已經站在完犢子的邊緣。

為了搞錢解決國家危機，財政部長卡隆建議路易十六收教士和貴族階層的稅，以前這些人都是免稅的，現在國家有難，你們也得站出來按所占土地多少來征稅。

法國這些教士和貴族，約等于中國的江南東南黨，他們制約王權的力量更大。

因為要收教士和貴族的稅，路易十六一個人說了不算，得高等法院同意才行，而這個高等法院就是貴族們組成的，這是在天王老子頭上動土，他們不僅否決了提議，還把卡隆給免職了。

路易十六讓新上任的財政部長，繼續跟高等法院周旋，但高等法院就是不同意，到1788年時，忍不下去的路易十六一怒之下，將多個地方高等法院廢除，教士和貴族憤怒反擊，不再向國家提供短期貸款，國庫瞬間空了。

為了制衡教士和貴族，路易十六打算召開已經中斷了175年的三級會議，準備用第三級壓制第一級和第二級。

我先解釋下啥是三級。（不是電影那個三級）

法國將社會分為三個等級，教士是第一等級、貴族是第二等級、平民是第三等級。以前一般參加會議的教士有330人、貴族270人、平民600人，大家按產業份額分配投票權。

這個會議一般是國王要通過新的征稅法案時召開，或者是國家遇到大困難，就把大家一起叫過來開會，決定一些重大事項。

這個會議175年沒召開，是因為路易十四這些人太強大，凡事國王搞得定，不需要一起商量。

到了路易十六就不行了，他搞不定。

路易十六的意思是，高等法院全是你們教士和貴族的人，那三級會議就不是了，這下總能搞定新稅法了吧。

結果劇本完全沒有按原先計劃的發展。

當時法國的各種礦產老板、工廠老板、商貿老板，就是資產階級和中產階級已經崛起了，但他們還是平民身份，比貴族和教士社會身份低不少，聽到要開三級會議可高興了，很支持開這個會，而且他們要求給三級民眾增加代表人數，與會者無論財產多少，人均一票。

路易十六為了爭取他們的支持，答應了。

結果1789年5月三級會議一召開，場面非常混亂，貴族和教士看不起其他市民，不愿意跟他們溝通，一部分拒不出席，一部分在現場看市民們興奮地站在椅子上演講，氣得拂袖而去。

6月10日會議宣讀了所有代表名單，號召正式開會，貴族和教士依舊不理會，只有三名教士響應。

市民們看貴族和教士們太傲慢了，就說你們不開會我們自己開，6月17日單方面宣布成立最高權力的國民議會，宣布舊稅制違法，咱們現在就搞新稅制，收你們貴族和教士的稅。

貴族和教士一看，你們這些泥腿子們反了天了！便集體游說整個王室，一邊允諾給錢一邊威脅要搞事，要求國王鎮壓第三等級的市民。

路易十六壞就壞在猶豫兩個字，會議是你要求召開的，本來你也想用民眾對付貴族和教士，現在好了，貴族和教士一反抗，他居然怕事情搞大，又站在民眾的對立面，答應了貴族和教士的要求。

6月20日路易十六表態還是要等級投票，貴族和教士共300人，市民600人，但貴族和教士一票等于市民兩票，還關閉了國民議會的場所。

這就是自尋死路了。

市民代表們很生氣，一起跑到一處室內網球場宣誓，搞了個《網球場宣言》，說他們在哪議會就在哪，一定要搞出法國憲法起草為止。

6月23日路易十六召開御前會議，跟貴族們統一了立場，否認了國民議會的合法性。

以這件事情為分界線，法國大革命正式點燃。

這里我需要暫停一下，解釋下為啥法國這一次的矛盾，后面會鬧得那么大。

從貞德時代打跑英國人，到路易十四時代全球殖民，再到路易十六時代財政糜爛，法國從一個農業國，已經開始進入工業國前段。

1780年時，英國年產生鐵20萬噸，法國年產生鐵10萬噸；英國的珍妮紡紗機、水力紡紗機開始進入法國，但普及較慢；法國的冶金和采礦業得到開發，但規模不大；1779年法國仿制出了第一座瓦特蒸汽機，但推廣不快。

18世紀末期，法國進入了早期工業階段，此時工業化水平明顯比英國低一檔，他們真正工業化浪潮是19世紀的事，但好歹是進入了嘛，1780年乾隆這邊還在忙著修《四庫全書》呢，生產力早跟不上西歐了。

進入早期工業化之后，原來的那種生產關系就匹配不了新生產力，奇奇怪怪的教士和貴族階層當然會阻礙生產力的發展，因為他們本質是農業社會的產物。同時行會制度也必須廢止，因為行會是內向保守的傳統手工業，他們天生敵視城市自由經濟和機械化生產。

在巴黎搞國民議會的市民們，代表的是國家新生產力，而貴族和教士代表的是落后生產力，從歷史經驗來看，新生產力一定會戰勝落后生產力，但路易十六腦子不好使，他本來想對付落后生產力，關鍵時刻卻又站在了落后生產力這邊。

一個國王的腦子不好使，會被民眾砍下來當球踢的。

在否定掉國民議會的合法性后，1789年7月11日，路易十六又干了件蠢事，他罷免了一直為民請命的財務大臣內克爾，還將他流放海外。

內克爾是平民階層在朝廷的代言人，他一直主張收教士和貴族的稅，在巴黎市民心中很有威望，7月14日聽到他被罷免后，市民們怒火沖天，扛著內克爾半身雕像上街游行抗議，在燒掉巴黎城外的幾處征稅關卡后，一齊沖進巴士底獄，在搞死幾十條人命后，將里面的政治犯都放了出來。

因為攻占巴士底獄標志著法國大革命正式爆發，7月14日便被列為法國國慶日。

攻陷巴士底獄極大地鼓舞了全國民眾，大家扛起鋤頭一起來干貴族、干神父，燒莊園、砸教堂、搶糧食，全國一片混亂，一下把整個法國的教士和貴族階層干懵逼了。

整個歐洲的階層意識是非常強的，上千年來，平民階層都是低頭認命，絕不敢輕易反抗貴族老爺和教士神父，這是歷史上第一次全國性總動員，不僅法國懵，整個歐洲都懵。

既然全國鬧翻了，那更要把自己的行為合法化，國民議會在8月26日通過了《人權宣言》，否定了君權神授，把資本主義追求的“財產權神圣不可侵犯”寫進了宣言里。

這時國王跟人民的關系已經高度緊張對立，路易十六應當低調低調再低調，結果9月16日路易十六在凡爾賽宮宴請軍官時，還痛罵鬧革命的泥腿子，腳踩象征改革的旗幟，這事又被報紙報道出來，百姓們對國王印象越來越差。

1789年10月5日，因為物價漲到人民受不了了，巴黎集貿市場的婦女們開始當街發火，主張革命的人趕緊在一旁號召反他娘的，去找國王和王后要面包，婦女為主的六七千人一怒之下沖進軍械庫（此處有爭論），再拿著武器浩浩蕩蕩沖進了巴黎西邊20公里外的凡爾賽宮，怒氣沖沖地把路易十六及整個王室押回到巴黎的杜伊勒里宮。

好了，這里有一個關鍵問題，堂堂法國國王怎么會被幾千個婦女活捉？真當凡爾賽宮是公共廁所么？保衛國王的軍隊哪里去了？

兩個原因，一是負責城市秩序的國民衛隊，以及負責凡爾賽宮保衛工作的法蘭西衛隊，不愿意對人民開槍，大家贊同革命思想，站在巴黎人民這一邊。

另一個是路易十六也沒那么壞，加上他性格素來優柔寡斷，并未下令軍隊堅決鎮壓。

結果法國波旁王室，就這么莫名其妙給半軟禁了。

跟很多描述得轟轟烈烈的歷史敘事不同，很多重要王室的倒臺，都是首都群眾不經意輕輕推翻的，一開始大家都沒當回事。

我在《俄羅斯是一個怎樣的國家》里講述過沙俄王室倒臺經歷，就是工人游行，游著游著一暴亂一鎮壓，現場太混亂壓不下來，王室就乖乖退位了，退完了大家也面面相覷：

啊？結束了？羅曼諾夫王朝結束了？也沒人帶頭啊，咋突然就結束了？

真實的歷史充滿了突發事件，沒有那么多深謀遠慮。

路易十六被關起來后乖乖簽署了《人權宣言》，君主立憲派開始主導國家權力，半年后，即1790年6月，制憲會議正式廢了貴族頭銜，重劃政區，新建法院，沒收教會財產，實現政教分離。

這年7月14日，早喪失實權的路易十六，也公開在巴黎戰神廣場出席聯盟節，宣誓效忠憲法，支持革命。但實際上，路易十六還是不甘心，一直在聯系奧地利皇帝，就是自己老婆的哥哥，請他們發兵法國來鎮壓革命。

1791年6月20日深夜，路易十六帶著老婆孩子，化妝后乘馬車秘密逃離巴黎，準備跑到奧地利搬救兵，但21日在邊境小鎮瓦倫（Varennes）被郵站站長認出來，又被押回巴黎，大家開始不相信這個胖國王了，認為他是一個叛國者。

路易十六跟老婆瑪麗王后回到巴黎后，還在悄悄寫信給奧地利、普魯士、沙俄、西班牙、瑞典國王，求他們派兵來鎮壓，最后奧地利和普魯士參戰，兩邊戰火打得激烈時，瑪麗王后勾結外國的事情被發現，民眾氣得沖進杜伊勒里宮，將王室全家扔進了監獄。

1792年9月，法軍在瓦爾密戰役打敗外國干涉軍，22日議會制定憲法，法國正式成為君主立憲制國家，吉倫特派當政，重新分配原屬于貴族和教會的土地。

路易十六此時成了反動典型，被抓去法院審判，那些跟其他國王的信件被搜出來，法國人民怒不可遏，一邊倒投票判他死刑。

1793年1月21日，路易十六被拉上協和廣場斷頭臺，一刀噶了。瑪麗王后也在10月16日被拉上斷頭臺，再一刀噶了。

法國的封建時代，從此就被噶結束了。

歐洲社會等級森嚴，除了1649年英國內戰殺了查理一世，路易十六是這么多年第一個被判死刑的君主，這對其他歐洲各國王室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傷害，連乾隆都嚇一跳，趕緊在中國加強了文字獄管理。

為了防止“鬧革命殺國王”的風潮席卷到其他各國，后面歐洲各王室才團結起來搞反法同盟。

殺完國王后，法國革命派馬上陷入到了恐怖的自相殘殺。

最先當政的吉倫特派，因為無法解決經濟危機、無法有效鎮壓各地保王黨叛亂、對抗奧普西荷西反法同盟指揮不力，革命黨內部深深質疑他們的能力，1793年6月2日國民公會，通過了逮捕29名吉倫特領袖的決議，吉倫特派就此倒臺，著名的雅各賓派上位。

就是那個殺了很多很多人雅各賓派。

雅各賓派組了個12人組成的救國委員會（還有個挺重要的治安委員會），掌握當時法國最高行政、軍事、外交、經濟權力，話事人就是羅伯斯庇爾。

羅伯斯庇爾上任后，從1793年9月殺到1794年7月，一共殺了4萬人。

我這里必須說明一下，4萬人放在全球歷史里，并不是一個很大的數字，相比其它革命、戰爭、屠殺，數字都顯得比較少，羅伯斯庇爾殺人之所以殺得名震史書，是因為他殺了大量法國中高階層的人，歐洲史認為這些人命值錢，才會大書特書。

而同時代的1770年孟加拉大饑荒餓死1000萬人，因為餓死的是窮國百姓，各國史書幾乎只字不提，世界各地的知識分子知道的也不多。

所以帝國主義和精英階層，認為他們的命是命，貧國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帝國主義和精英階層對窮國平民階層的傲慢，是一直存在的，而且永遠不會消散。

那羅伯斯庇爾為何殺人殺得那么狠呢？

主要是法國當時面臨的壓力太大了，人在壓力過大時，會做出種種難以理喻的行為，國家也是這樣的。

外敵入侵？殺！內部叛亂？殺！投機倒把漲物價？殺！舊貴族不宣誓效忠新憲法？殺！

殺到后面殺紅了眼，變成同志想要奪我權力？殺！同志不同意我的主張？殺！

反對我的人要殺，不同意的也要殺。

羅伯斯庇爾并不是天生殺人狂，根據各種回憶錄顯示，他過去一直富有同情心而且優柔寡斷，但處于高度緊張的大革命時期時，人人都沒有安全感，是高壓環境促使所有人發生變異。

我說的是所有人，不僅僅是當權者。

比如1792年9月，法國正在對付外國的干涉聯軍，民間謠傳巴黎監獄的犯人要暴動，謠言越傳越恐怖，結果群眾和民兵就搶先沖進監獄，將1000多名普通犯人全部屠殺了。

法國大革命時社會是失序的，因為舊系統被干翻，國王被廢貴族被處死，新系統還沒有建立，現在又有外敵入侵，法國有亡國的風險，因此有一點危險大家就會做出應激反應，是一種人人自危的特殊時期。

為了能快速鎮壓反對意見，雅各賓派政府頒布法令，不搞預審和辯護，也不需要證據，押上法庭的人，要么釋放、要么死刑。

結果數千名神父被殺、保王黨將領被殺、大量被懷疑投機倒把的商人被殺、隱瞞糧食產量的農民被殺、舊朝官員親屬被殺、吉倫特派21名領袖被殺、埃貝爾派領導團隊被殺等等等等，連化學家拉瓦錫因為做過包稅官被殺，在某些地方主張寬容的丹東也被殺。（丹東還是激進派呢）

極度高壓產生了極度恐懼，極度恐懼催生了應激反應。

殺得整個法國人心惶惶、血流成河。

殺到1794年7月，外國干涉軍已被趕走、國內叛亂也全部平息，此時高壓環境去除，過激行為也應當廢止，人們渴望回到正常生活。

反對羅伯斯庇爾的人組成熱月黨，于7月27發動政變，將羅伯斯庇爾未經審判處決，支持他的數百人也被殺或被流放，法國大混亂時期終于結束了。

血霧散盡之時，法國歷史上最著名的人物，科西嘉怪物、荒野雄獅、矮子戰神拿破侖，緩緩走向了歷史前臺。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