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7月初,一則有關“美國暫停向烏克蘭供應武器”的消息在歐美和俄烏國內引發廣泛關注。據悉,這批武器是拜登政府承諾給烏克蘭的,包括防空導彈、155mm炮彈、各種類型導彈以及海馬斯火箭彈等,數量在幾十枚到幾千枚不等。“國防部在對涉外軍事援助進行審查后,做出了這一決定,目的是將美國的利益放在首位。美國武裝部隊的實力仍然毋庸置疑——只要問問伊朗就知道了。”28 歲的白宮副新聞秘書安娜·凱利 (Anna Kelly)是一位前選美小姐,也是伶牙俐齒。根據美媒報道,暫緩援烏的決定并非由白宮或國防部長等高層拍板,而是五角大樓一名政策主管推動的,其團隊經過一番審查清點,擔心美國的武器庫存不足,遂在高層默許下做出這一“技術性決定”。事發突然,美國國會的挺烏議員、外交口官員以及歐洲盟友均感到震驚,有共和黨議員批評“五角大樓的官員似乎對這一決定擁有過大影響力”。而據歐洲和烏克蘭方面的說法,歐盟和澤連斯基都沒有提前收到通知,烏外交部同日立即召見美國駐基輔臨時代辦,就相關決定表達關切,事后竭力安排澤連斯基與特朗普進行了約40分鐘通話。這一事件其實印證了我們之前的判斷:對于任何想影響或提前了解特朗普政府行為方式的國家(包括美國盟友)來說,原先的溝通管道已經失效,大家需要建立新的情報與溝通管道。克里姆林宮則對美國暫停部分武器供應的決定表示歡迎,佩斯科夫說:“無論如何,送往烏克蘭的武器越少,特別軍事行動的終點就越近。”戈爾巴喬夫與普京,攝于2000年。晚年戈爾巴喬夫在烏克蘭問題上基本支持了普京的觀點,即認為烏克蘭是一個“兄弟國家”,理應在俄羅斯的軌道上運行。就在美國暫停部分援烏的當口,法國總統馬克龍與普京進行了近三年來的首次通話——兩人上一次通話是在2022年9月11日。此次電話持續了兩個多小時,馬克龍在結束通話后向澤連斯基通報了相關內容,告知其普京立場沒有改變。俄烏開戰三年多來,西方大國領導人跟普京的通話記錄屈指可數,只有馬克龍、德國前總理朔爾茨和特朗普三人有相關記錄,其他政治人物均堅持“完全隔絕”立場。說來感慨,自2022年俄羅斯與西方決裂以來,歐洲領導人已經換了好幾茬,馬克龍是極少幾個跟普京有老交情的。他此時冒出來跟普京長時間通電話,可能存在這樣幾個目的:雖然法國對烏克蘭的支持立場沒有改變,但隨著歐洲內部的“戰爭疲勞”情緒日益上升和美援開始松動,明眼人都清楚談判是早晚的事。如果歐盟要跟俄羅斯談判,法國可以發揮很大作用,馬克龍本人亦可扮演“橋梁角色”。馬克龍一直倡導“歐洲戰略自主”,假如“后美國時代”歐洲出現戰略真空,法國作為歐盟內唯一有核國家是勢必要處理跟俄羅斯關系的。馬克龍與普京通話,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對烏克蘭的“溫和施壓”,暗示西方不會永遠無條件支持戰爭到底,基輔必須考慮妥協。7月3日特朗普也跟普京通了電話,事后他表示“談了之后我并不高興,沒有取得任何進展”。總的來看,這一波俄烏停火的機遇已經錯過,得等下一輪政治變動或戰場局面發生重大變化后才有可能重新啟動。過去倆月,雖然俄烏被伊朗、以色列和關稅搶了頭條,但戰場激烈程度其實遠超以伊。目前俄羅斯投入烏克蘭戰場的軍隊共有約60萬人,包含一線作戰部隊、輪換部隊、后勤保障部隊、火力支援部隊和守備部隊等五大類,其中一線作戰部隊長期保持在三成左右。而據當下烏方情報官員講法,俄軍在紅軍城方向集中了約11萬人,蘇梅方向集中了約5萬人,再加上其他各條戰線,一線作戰部隊比例已超四成,處于“夏季攻勢”狀態。相關數據顯示,俄軍2024年共占領了4168平方公里的烏克蘭土地,2025上半年占領了約2500平方公里土地,剛剛過去的五六倆月占領了約1000平方公里。除盧甘斯克州全境和頓涅茨克、扎波羅熱和赫爾松州大部分區域外,俄軍還控制著哈爾科夫、蘇梅和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州的部分地區,并整體上收復了庫爾斯克州被占領土。這種情況下假如美國再大幅減少軍援,哪怕只是士氣層面,也會給交戰雙方帶來進一步的此消彼長。俄烏戰場總體形勢圖,沿順時針以此為蘇梅(庫爾斯克)方向、哈爾科夫方向、盧甘茨克方向、頓涅茨克方向和扎波羅熱方向。庫爾斯克方向俄軍已收復被占領土,并攻入烏克蘭蘇梅州境內,目前距離蘇梅市區約20公里。蘇梅作為州府政治意義巨大,所以烏方在此方向調集重兵防守,雙方戰線僵持。君士坦丁羅夫卡是大名鼎鼎的“烏東三要塞”之一,該方向俄軍呈現三面包圍之勢,但目前仍在打外圍城鎮,且整體上兵力不足,離攻城尚待時日。紅軍城方向俄軍已逼近城市邊緣,大戰一觸即發。俄軍在這里調集了重兵,也醞釀了很久,克里姆林宮寄予厚望。總的來看,當前俄烏戰場延續了2024年以來“俄攻烏守”的狀態,只不過俄軍推進的較為緩慢,仍處于(準)陣地戰模式,烏軍尚未出現大面積潰敗現象。俄方的邏輯是,在美國援助不確定、歐洲內部分歧加劇的情況下,烏克蘭的武器彈藥、財政支持最終會出現斷崖式下降,戰爭拖得越久,基輔越難以為繼。因此俄羅斯認為可以通過緩慢的戰場進展來贏得這場消耗戰,當下任何臨時性停火協議都沒有必要,也不接受“先停火后談判”的要求。歐洲方面認為,開戰三年多來俄羅斯財政赤字和軍費負擔激增,為了維持戰爭機器和社會穩定不得不大量印鈔舉債,通脹壓力巨大。普京所謂的“雙軌經濟”正暴露出日益嚴重的問題——軍工復合體受益于政府在戰爭中的巨額支出,而許多私營企業則飽受需求放緩、成本上升和出口下跌困擾。這就是“蘇聯經濟模式”在當下俄羅斯的重現,顯然是不可持續的。戰爭期間,為防止資本外逃、穩盧布匯率、保銀行現金流,俄政府對金融系統實施了一系列限制措施,銀行不斷承壓。2022至2024年間,歐美基本上平分了每年超1000億美元的對烏直接援助,包括軍事、經濟、能源、基礎設施、人道主義等各種名義。2025年援烏預算盡管民主黨時期已經批復,但截至目前只給了一部分,有不少處于“已承諾、待支付”的混亂狀態,因此當下援烏費用主要由歐盟承擔。那問題來了,每年1000億美元的援助水平歐盟自己能挺幾年呢?實際上,援烏資金中的大頭并不是投放到戰場一線,而是支付烏克蘭政府工資、養老金、能源補貼、基礎設施修復、糧食供應、人道救助等,相當于歐盟出錢養著這個國家,堪稱“財政黑洞”。數據顯示,過去幾年烏克蘭公務員、教師等體制內人員的薪水非但沒有下降,反而有明顯上漲——這成為他們堅定擁護澤連斯基政府的重要原因,而這些全部是由外援支撐的。1970年代的基輔中央大街。烏克蘭在蘇聯時期的政治地位和經濟地位都很高,七任主要領導中有兩位成長于烏克蘭——赫魯曉夫、勃列日涅夫;一位烏克蘭族裔——契爾年科;一位母親為烏克蘭人——戈爾巴喬夫。在三年多的戰爭中,烏克蘭現有的政府架構、社會體系、民意結構和權力分配等都已深度適應戰爭節奏。對于基輔執政者來說,與當下已經熟悉的戰時環境相比,停火與重建反倒成為一片未知的盲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