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在參加閱兵的外國領導人名單中,金正恩是備受關注的一位。自2011年就任朝鮮領導人以來,金正恩只出訪過10次,其中訪華4次,訪俄2次,訪韓2次,訪問新加坡和越南各1次——所有外訪中沒有多邊場合,此次出席中國閱兵是第一次。時間上看,金正恩10次外訪行程中有9次發生在2018年和2019年——當時特朗普和文在寅正積極解決朝核問題。一個有趣的現象,2018年朝鮮的5次外訪順序是“中國(首次出訪)→韓國(板門店)→中國(距離上次會晤不到40天)→新加坡(第一次金特會)→中國”,即每次外訪前后均跟中方有會面。2020年之后,疫情因素疊加白宮易主,使得朝鮮對外交往一度陷入停滯,過去五年金正恩唯一一次出訪是2023年去了俄羅斯東方航天發射場。至于說到朝鮮訪問過的外國元首或政府首腦,過去十幾年里也只來自蒙古、韓國、中國、俄羅斯和古巴等五個國家,跟金正恩外訪的國家數量一樣。值得一提的是,2018年6月特朗普曾表示有意邀請金正恩到白宮,朝中社甚至宣稱“金正恩接受了邀請”,只可惜后來不了了之。與其他國家相比,朝鮮的外交工作顯得有些單調,但如果縱向對比看,金正恩時期的外交其實已經非常開放了。金正日執政十七年間一共就去過中國和俄羅斯兩個國家,其中7次訪華、3次訪俄。金日成倒是比較活躍,在其執政的近半個世紀里幾乎把社會主義陣營國家訪問了一個遍,期間11次訪華,10次訪俄。但跟美國、新加坡等非社會主義國家打交道,以及踏上韓國土地,還數金正恩首創。說來有趣,這些跟金正恩實際交談過的人對他評價都還不錯。“我和金正恩相處得很好,他并不是一個宗教狂熱分子,而是一個聰明人。如果存在分歧,也會與朝鮮解決分歧。”此前美媒報道稱特朗普曾起草一封致金正恩的親筆信,并試圖轉交,但遭朝鮮外交官拒收——自就職以來被捧上天的特朗普第一次感受到了求而不得的挫敗感。新加坡前總理李顯龍曾跟金正恩有過會談,他是這樣評價的:“金正恩是一名年輕自信的領導人,我認為他想要步入新的軌道,他希望有一番作為,所以才會與特朗普見面。”韓國前總統文在寅則在回憶錄中詳細記敘了跟金正恩的對話:“金正恩委員長反復強調,核武器是為了切實保障朝鮮的安全,完全沒有使用的打算。如果朝鮮不擁核也能安全存活,何必承受如此多的制裁也要苦苦頂著核武器過日子?”文在寅表示,對于美國等國際社會不信任朝鮮的無核化意志,金正恩反反復復地吐露了郁悶的心情。他還稱金正恩“思想開放、務實”,從不避諱朝鮮面臨的問題,比如坦率承認朝鮮的道路和鐵路狀況“令人尷尬”。2020年6月,也就是首次金特會兩周年之際,朝鮮外相發表了一段立場強硬的談話:“韓國及其保護者美國尋求和平的希望已徹底消失在悲觀噩夢之中,朝鮮已從與特朗普總統對話轉為夯實國家核戰爭遏制力,以對付美國的長期性核戰爭威脅。”此番表態給特朗普第一任期的美、韓、朝對話徹底畫上句號。回顧歷史,“機遇”往往只發生在某個特定時期,雙方一旦不能在該特定時期內做出開創性舉動或重大妥協,那么機遇將稍縱即逝。2018年文在寅訪問朝鮮期間,曾給金正恩展示過許多圖表和視頻,包括新的鐵路和發電廠等,向他灌輸一幅“為朝鮮半島設想的新經濟版圖”——棄核條件下。介紹完之后,文在寅親自把存有這些宏偉藍圖的U盤交給了金正恩。按照設想,朝鮮和韓國必須先在經濟上實現一體化,才能在最終實現統一時不發生太多混亂。因此文在寅政府設想了一系列援助計劃和重大工程,包括建設貫穿朝鮮半島的鐵路和石油天然氣管道,一邊擴大中韓、俄韓貿易,一邊獲取俄羅斯的能源供應。文在寅任內曾多次訪問俄羅斯,當時歐美已經因克里米亞事件與普京關系趨冷。2018、2019年朝韓緊密接觸的同時,鴨綠江對岸的中國丹東也迎來一波經濟熱潮——在“北方深圳”的宣傳口號下,每當朝鮮有開放苗頭,丹東房價就成了伺機而動的指標。2018年4月21日,金正恩在勞動黨大會上宣布“(朝鮮將)停止核試驗和洲際彈道導彈試射,集中一切力量進行社會主義經濟建設”,此番講話直接點燃了丹東樓市。大家認為丹東將在未來的中朝、中韓貿易中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潛力無限,屆時許多對朝經濟開發計劃與投資項目都會在此選址。以現有鐵路線計算,丹東距平壤僅220公里,距首爾也只有420公里,開通跨境鐵路后物流將極其便利。由于2006年開始的聯合國制裁,絕大多數國家都切斷了與朝鮮的貿易,假如限制解開、文在寅的半島經濟藍圖真正落地,前景將十分富有想象力。鴨綠江畔的丹東明星樓盤新加坡城。“新加坡城”這個名字本身就讓人浮想聯翩,賦予無限遐想。2018年五一節前后,丹東新區房價暴漲,出現“一日一價”“一日幾價”的行情,從每平方米人民幣三四千漲到六七千元、七八千元。售樓處內出現許多來自沈陽、大連的車牌,甚至不乏來自北京、上海和浙江的客戶。“就像現在說起2003年上海房價才每平米4000元一樣,我可以說2018年的丹東房價也才4000。”有售樓處的人員表示,丹東房價跟一線城市差了數量級,外地客戶買房時幾乎不看價格,“像劃菜單一樣”。丹東口岸。根據2000年數據,中國、韓國與日本分別占朝鮮對外貿易的五分之一,只是隨著半島局勢惡化,中朝貿易才成為絕對主導。在朝鮮改革開放熱度最高的2018、2019年,為“北方深圳”概念買單的以外地人居多,因為丹東本地居民已經慣看了秋月春風。早在1992年,丹東就成立了一個國家級經濟合作區,后來類似的大規劃一個接一個,比如“中朝邊境國際金融商貿中心”“現代化水陸口岸、物流樞紐及產業基地”等。2010年,新鴨綠江大橋附近的黃金坪和威化島經濟區開發項目正式簽約,平壤官方將這兩座島嶼宣傳為“朝鮮的香港”……然而所有這一切都不了了之,漸漸地,丹東人開始對任何涉及朝鮮的開發概念產生免疫。中朝貿易目前仍高度依賴容量和載重有限的老橋,新橋只是中國一側修好了,朝方的對接工程進展緩慢,近期據說又有啟動跡象。自二戰結束以來,東亞地區產生了許多“經濟奇跡”,如:日本奇跡、漢江奇跡、中國奇跡等,于是人們想當然以為其他國家也可以復制這一過程。它并不是一種可供照搬的模式,而是特定時代、特定國家、特定條件下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