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印閑生
來源:江寧知府(ID:jiangningzhifu2020)
早在特朗普剛剛當選的2024年12月,印度方面就有些憂心忡忡。當時印度外長蘇杰生曾訪問美國,期間既與布林肯等拜登政府高級官員會晤,也與特朗普團隊的相關人士接觸。而在蘇杰生訪美前,印度外交秘書(可粗略理解為常務副部長)唐勇勝也到華盛頓會見了兩位副國務卿,他公開表示擔心特朗普上臺后推翻美國的承諾,希望美國可以把“印太戰略”繼續推動下去。真是怕什么來什么,最近幾個月,特朗普果然鬧得雞飛狗跳。先前有消息稱特朗普很可能不會參加今年11月在印度舉辦的“四方安全對話”,假如該消息得到確認,這將使美印關系進一步下滑,并讓日本、澳大利亞感到十分尷尬,不知還該不該去。“四方安全對話”這個平臺其實就是“美印論壇”,日本和澳大利亞是被拉來湊數的,一旦美國跳船,基本也就散架了。不過最近幾天又有些峰回路轉,9月16日,也就是莫迪75歲生日當天,特朗普給他打去了一通電話,隨后美國和印度的商務部門表示將加緊努力,爭取盡快達成一項互利的貿易協定。根據特朗普年輕時寫的書《交易的藝術》,他認為人生的主要成就感來源于在交易中取得優勢,占交易對手的便宜。交易期間需要不擇手段給對手施壓, 說狠話,做狠事,但只要交易成了,握握手拍拍肩,大家就還是朋友。
這跟謝若林的那句“如果你一槍打不死我,我又活過來了,咱倆還能做生意,只要價格公道”,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1990年3月,《花花公子》雜志刊登了一篇對當時43歲的房地產巨頭唐納德·特朗普的長篇專訪,現如今這些資料都成了人們研究特朗普的“歷史文獻”。
在美印關系倒退之際,被稱為“印度版基辛格”的前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沙利文坐不住了。9月4日,《外交事務》雜志刊登了沙利文和坎貝爾(拜登政府常務副國務卿)坎貝爾的聯名文章,題為“與印度結盟的理由”。“關稅、購買俄羅斯石油以及印巴新一輪緊張局勢,導致美印關系迅速而令人遺憾地下滑,充滿了公開的侮辱和指責。現在是重新考慮如何加強這一兩黨支持的亮點關系了(指美印關系)——在分裂的華盛頓,一直缺乏共同的目標。”沙利文認為,與印度結盟來制衡中國應成為美國戰略級別的共識,雖然印度不符合美國傳統盟友的形象與價值觀,但華盛頓必須與它合作。與北約、日韓等盟友不同,印度并不依賴美國的安全保障,說到底新德里沒有什么一定離不開美國的地方。因此,在跟印度打交道時,美國需要更加重視經貿與技術合作,簡單點說就是給印度一些甜頭,讓它覺得有利可圖。卸任前的2025年1月6日,沙利文最后一次訪問新德里并與莫迪會晤,鞏固自己的外交遺產。拜登政府就非常注意這一點,經常在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的框架內給莫迪一些經濟利益。2021年初,針對中國向發展中國家提供自主研發的疫苗,為抵消所謂的“疫苗外交”,美日印澳領導人在峰會上宣布向東南亞國家提供10億劑強生公司疫苗。這些疫苗由美國和日本出錢資助,印度企業負責生產,澳大利亞分發——印度成為事實上最大的獲益者。2023年6月莫迪訪美期間,美光科技承諾到印度投資8.25億美元建立一個半導體組裝生產線;通用電氣也和印度斯坦航空有限公司簽署諒解備忘錄,通過本地化生產的方式為“光輝”戰斗機制造F-414發動機。這些都是拜登給莫迪的小恩小惠,以確保印度在其預定的軌道上不失位。職業政客雖然個人財富有限,但他們長期混跡于國家政策領域,錢在他們那里就是一個數字,是實現目的的工具。拜登任內幾百億、幾千億美元的法案一個接一個,大把的錢補貼給了三星、臺積電等非美國企業。特朗普是個富豪,身價大概三五十億美元那種,在福布斯排行榜上位列3、400名,不知是不是個人經歷的問題,他對于錢特別敏感,動不動就是誰誰誰占了美國的便宜。某種意義上講,“惜財如命的特朗普”正是“愛貪小便宜的印度”的天生克星,即便這次關稅談判順利過關,美印關系也很難維持在拜登時期的水平。設想一下,特朗普絕不可能接受由美國政府出錢讓印度企業生產疫苗,然后無償援助給東南亞國家,這與他的根本理念相違背。魯比奧等人在搞外交工作時甚至都不敢提這種方案,提了純粹就是找領導罵——“Are you kidding?”在沙利文看來,目前美印關系的軌跡有可能出現難以彌補的分裂,對兩國造成極大損害,文章稱:“正如莫迪幾天前與中國和俄羅斯領導人的親密露面所表明的那樣,美國最終可能會將印度直接推向對手懷抱。與此同時,印度仍會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擠壓,包括中國在邊境上的壓力,以及與美國之間關稅、技術和國防關系的緊張。鑒于這一現實,華盛頓和新德里需要做的不僅僅是恢復舊現狀,而是建立一個更堅實、更雄心勃勃的基礎:一個不基于傳統共同防御條約的戰略聯盟。”在沙利文看來,美國對印外交政策的終極目標是把俄羅斯與印度的關系徹底解耦,于某個時刻逼迫印度做出戰略性選擇,打破在國防和能源領域對俄羅斯的依賴,最終將其改造為一個“不需要美國提供安全保障的戰略級盟友”。這期間需要不斷深化美印共同利益,等待量變引起質變,萬不可操之過急。如果在美印共同利益還沒有足夠大的時候驟然翻盤,很容易功虧一簣,讓印度重新與俄羅斯靠近——正如現在發生的情況那樣。峰會期間莫迪直接上了普京的車。普京計劃今年12月訪問印度,俄美正在積極競爭對印度的影響力。失去權力之后,沙利文和坎貝爾就是倆普通學者,他們的建議再好,也不會入特朗普法眼。因此文章中雖然提了許多建議,但按照二人悲觀的預測,印度將走上一條與美國利益不太一致甚至敵視的道路。“橢圓形辦公室的現任主人是不可預測的,但美國的戰略目標應當明確——印度已成為美國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唯一比與印度建立戰略關系更困難的事情,就是沒有建立這種關系。”不得不說,沙利文把印度擺到了相當高的位置,這其實也深刻反映在民主黨政府過去四年的外交政策里。實際上,拜登四年除了鞏固西方基本盤外,唯一的開創性外交舉動就是大幅提升了美國與印度的關系。如今才過去半年多,國際政治已經滄海桑田,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