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慢牛!
作者:人神共奮 “慢”比“牛”難多了 神奇的大賣單 本周三四,多個證券股都出現了天量賣單,但并不像普通的大資金出貨。 大資金出貨是一個技術活,要盡可能減少對盤面的沖擊,化整為零,控制節奏,甚至有專門的算法;就算是人氣龍頭股可以快速打壓股價后,在低位利用震蕩出貨給抄底資金,也要盡可能減少掛出大賣單。但這幾個股票完全相反,在賣出壓低價格后,又在盤面“賣一價”上掛出億元大賣單。 這種非常粗暴的賣出手段,生怕別人不知道有人在賣,很多人認為,很可能是監管層在向市場傳遞某種信息。 真實情況是什么,我們可能很難知道,但如果真的這么做。其實也符合監管一貫的穩定市場的思路,你總不能說,暴跌的時候出手托底就是對的,漲急了降溫就是錯的? 還有人認為,這種非市場化的控盤手段,不會達到想要的慢牛的目的。 但我覺得,凡事都要看主要驅動因素,本來就是一輪典型的人造牛市,監管的態度自然就是行情的核心驅動力。這些股票上的大賣單賣了一天半,引發了市場的大量討論,終于在周四下午,在大盤創新高后,出現了一波降溫調整。 還有人認為,思路正確但方法錯誤,好比調皮搗蛋的老二干了壞事,板子卻打在一臉無辜的老大身上。 那就是一個技術問題了,到底對不對,還是要先回到當前的監管思路上。 怕漲的心態是如何來的? 作為一個政府部門,首先要完成高層交給它的KPI,根據年初的工作報告,我總結成ZJH今年的三大KPI,分別為: 第一是市場穩定,指數不要出現大的波動,不管什么人坐在這個位置上,這一定是最大的KPI,不能出現持續暴跌。 第二是投資融資改革,一方面是制度層面的完善,特別是科技板和創業板的“雙創改革”,推動中長期資金入市;另一方面是提升上市公司投資價值,支持經濟,包括企業融資和重大資產重組的問題,特別是科技股,后者以前是第一、二位,后來因為股災,順序降下來了,但仍然很重要,所以什么時間融資加快,也成為監管態度轉變的重要指標; 第三是強化監管執法,這在去年上半年很重要,但后來因為股災,力度也降下來了,所以也要觀察后續的處罰與退市力度。 三條KPI中,第二、三條都依賴于第一條。 2024年以前,監管層傾向認為,暴跌是漲得太多引發,我在2024年3月的《A股的監管思路是否會發生重大變化?》一文中,總結了這一思路形成的歷史過程: 中國由于存量財富巨大,又有資本項目的外匯管制,這種“對外開放對內封閉”的金融環境,很容易引發因為“存款搬家”引發的暴漲行情,到了泡沫破裂時,又發生暴跌。 早在1996年,人民日報那篇著名的頭版頭條評論員文章《正確認識當前股票市場》中的一句“股市有漲必有落”,代表高層的看法,成了其后20多年證券監管的大方向,而且直接影響了投資者,以至于認為“美股年年上漲年年積累風險,A股永遠3000點永遠有價值”。 這也形成了長期以來的兩大監管目標: 1、股市主要是為了解決企業融資問題(主要收益) 2、股市要防止暴漲暴跌引發的風險事件(主要風險) 這個思路背后的潛臺詞是,股市長期自然會上漲,自然可以解決融資的問題,所以漲得快的時候,要時不時出來打壓一下,才能更健康。 長期以來,監管的第一職責是防止炒作,監管的重點是游資和大戶,對散戶名為保護實際上傾向于限制,對證券公司和公募則相對放心。 所以才有“轉融通”這種偏空的政策,本意是為了限制新股過高定價。很多人說它不公平,但這個政策背后的意義并不在公平,反而是希望游資和散戶退出市場。 但2024年初的那一輪暴跌,發生在全球股市的一片上漲中,而且發生在3000點以下,導致傳統監管思路被直接挑戰,體現為兩點: 第一、暴跌不一定是暴漲引發的,可能是A股長期上漲的信心被動搖 第二、散戶流動性也無法承受融資無底洞,新股發多了也可能出現金融風險 這一變化導致監管重新認識“暴漲必導致暴跌”的邏輯漏洞,再加上房地產泡沫破裂的慘痛教訓,在一個已經形成并長期維持泡沫的市場,你硬要去戳破,代價很大,不如維持輕微泡沫、利用泡沫去解決一些現實的問題。 所以在這一輪上漲中,監管對于有利于股市活躍的游資的監管,對散戶的限制,都相對溫和得多。從去年924后,監管層一直強調的“鞏固市場回穩向好態勢”,說明改變了以前用點位來判斷風險的思維,認為大盤可以持續慢牛上漲,這是監管思路的重大變化。 當然,中國國情有一點不同,美國證監會主要對流程負責,防范金融風險是美聯儲(央行)的事,但中國證監會兩個都要負責,所以仍然要“防止暴漲”,這是中國式監管的本質造成的。 可問題在于,當前其實是一個最不適合慢牛、最容易暴漲的時期。 牛快攔不住了 所謂慢牛,就是既不能不漲,也不能漲太快。 慢牛行情很重要的基礎是上市公司業績保持平穩增長,假設全部上市公司營收利潤增長8%,未來一年預期也是如此,估值略微擴張且沒有年度大起大落,指數每年增長就是10%左右,是一個妥妥的慢牛趨勢。 股市是人心的聚合,波動難免,慢牛最常見的走勢是,大部分時間持續緩慢爬升,少數時候急速下跌,跌完了繼續緩慢爬升,即慢牛快熊,而暴跌中的“支撐”,正是來自上市公司的業績增長。 所以,目前的A股恰恰處于一個最不適合慢牛的時期。 本輪牛市,宏觀經濟本身并不配合,2025年中報,全A非金融上市公司營收同比增速-0.53%,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速+0.98%,所以這一輪牛市是純漲估值,加上ROE(TTM)環比一季末下行0.01pct,漲估值并沒有上市公司質地提升的支撐,是純粹的流動性導致。 年初到現在,EPS不變,全A指數漲了20%,等于估值硬拔了20%。純漲估值的行情,完全靠流動性驅動,如同“腳踩西瓜皮”,漲到哪里是哪里,沒有業績的牽制,指數容易暴漲,沒有業績的支撐,市場也容易暴跌。 歷史上純漲估值的行情,通常是強烈預期后面基本面會改善,比如2020年,大家都相信疫情很快會過去,上市公司業績很快會恢復。所以,雖然當時的EPS猛降,估值猛升,但是到了2021年下半年,上市公司的業績大多兌現了增長預期,估值又拉回來。 但如果業績預期無法兌現,指數就難以支撐,2015年的流動性牛市,支撐行情的是資產重組,結果重組后,第一年業績暴漲,第二年業績變臉,第三年暴雷+商譽減值,2018年大熊市的禍根其實在2015年就埋下了。 當前完全靠流動性和拔估值支持的牛市,一個重要的心理支撐是提前反應未來經濟下行周期的見底,但這種經濟大周期跟疫情的外部沖擊不同,很難判斷何時走出底部。 假設經濟周期要到2026年才見底,指數在目前的位置堅持一年,等待上市公司業績上行,可能性還是存在的;但如果短期繼續上沖到4000點以上,估值再漲10%,在那個位置再堅持一年,那就更難了。 而且,現在又處于一個很容易暴漲的時間窗口,存款搬家往往是一個逐步加速的過程,“存款搬家——賺錢效應——存款加速搬家”,接下來可能越漲越快,過了4000點,6000點可能轉眼就到了。那估值就是硬生生拔了一倍。 2014-15年的大水牛已經證明,股民笑嘻嘻(但也笑不到最后),有關部門心里MMP,最后以人事變更和財富轉移草草收場。 支持本輪牛市的還有一個理論:股市上漲的財富效應,支持居民消費、企業投資,這在很多國家都被證明是可能的,但前提需要多年長期慢牛。 “慢”遠比“牛”重要得多: 一方面,財富逐步增長,慢慢變富,人們才能持續維持消費與長期投資意愿,而少數人的快速暴富,只會滋生投機心理、享樂主義和落袋為安的心態; 另一方面,股民只是少數人,慢牛行情可以讓廣大非股民、更多的社保資金,有時間參與進來,有空間逐步盈利,讓財富增長的機會惠及更多人,才有可能像近20年的樓市一樣創造廣泛的“財富效應”。 所以,雖然當前的宏觀經濟并不支持慢牛行情,但既然行情已經漲到了3800點,為了“鞏固市場回穩向好態勢”,為了盡可能延長上漲的時間,為了給后續還會進場的新資金留下“上漲空間”,尤其是,為了不出現2015年的股災悲劇,證券監管工作變成了一個技術活——人造慢牛。 管證券是個技術活 前面說,慢牛的基礎是上市公司的業績穩定增長,但如果缺少這個條件,慢牛就成為一個需要精準設計的“技術活”。 人造慢牛最根本的原則就是維持供需平衡,即流入市場的資金與流出市場減持和融資保持平衡,資金保持小幅凈流入。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雖然是一貫的監管方法,但“離地三丈走鋼絲”是一個動態微調的技術管理,這對于需要協調多方利益、有多重目標的政府部門而言,其實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股票供給還好辦,閘門掌握在自己手里,難的是需求,即存款搬家的量與速度,從歷史上看,一旦過了一個閾值(通常是前高和關鍵心理點位),往往是呈加速流入的態勢。 所以對于證監會,更有效的方法反而是直接“控指數”,特別是上證指數,具有“傳播效應”。新資金進場,一是看親朋好友的“賺錢效應”,二是媒體的宣傳,所以今年雖然指數連過多個重要整數位,符合“唱響中國經濟光明論”的輿論導向,但主流媒體的宣傳卻一反常態的節制,應該就是“打過招呼”了。 但影響力更廣泛、表達更夸張的新媒體是管不住的,壓制指數控制新資金進場速度,仍然是當務之急。 此外,制造慢牛還要做到“盈利分散”,盡可能讓市場上的資金或多或少有盈利,尤其不能讓某一類資金賺太多的錢,否則,一旦太多新資金進入抬轎子,價格急漲,那些賺太多的資金,隨時可能減倉離場。 回到開頭的說的證券股的“大賣單”,所以更像是有背景的資金得到某種授意后的故意為之。 應該說,上述干預市場的思路并不是今年忽然出現,只是之前監管技術不到位。但現在不同了,一方面是歷史上首次出現了一位有證券行業經驗的領導,變成內行領導內行,另一方面是經過24年年初和25年4月兩次大規模干預市場,有豐富的經驗和自信,其結果就是在技術層面,干預市場的手段更細節,更有效率,更能直擊要害。 比如很多人認為,現在是科技股瘋,應該壓科技股才對,怎么反而云打擊本輪行情中沒怎么漲的金融股呢? 這個想法比較符合直覺,但如果有大資金操盤經驗就會明白,這個符合直覺的方法反而不可行。 一般的解釋是,國家隊手里沒有足夠的科技股的籌碼,這當然是原因之一,但并不主要。如果打壓科技股真的有用,國家隊一定會解決籌碼的問題。 真的原因在于,科技股作為本輪行情的主線,要么越打越瘋,要么真的打死了。 牛市有“減持牛,越減越牛”的說法,其原因是,如果有對手盤壓著股價,那就不會出現開盤漲到6%以上不敢追的地步,而是上午漲三四個點,下午拉到漲停,反而更容易每天持續上漲,這是最容易追漲的“減持牛”。 國家隊就算手里有足夠的科技股籌碼,前排都是題材十足或者業績很好的,砸出來的籌碼很容易被消化,容易越砸越瘋,所以砸科技股不是控盤的好方法。 更有效的方法是“聲東擊西、圍點打援”,打壓弱勢指標股,一方面人為創造價格洼地,另一方面在盤面上壓制指數,給市場的情緒降溫,利用牛市多急跌,也能很自然地把科技股上的資金震出一批出來,出來的資金自然有一部分會抄底大金融,比如周五下午,又能把指數穩住。 說實話,管證券是個技術活,銀行來的人都管不好,還是適合證券系統內出身的人來管。 站在監管層的立場上,指數既然已經漲到3800點,而宏觀經濟又沒有跟上,接下來最理想的走勢就是在3600-3900之間震蕩,等待經濟走出下行周期。 類似2020年7月以后,指數在高位等待疫情結束經濟恢復原有周期,雖然有21年春節前的白馬爆漲,但并沒有改變這一格局,后面到了2022年,如果我們當初能順應全球開放的趨勢,完全可以避免2023-24年的股災,跟上全球股市AI推動的上漲的步伐。 不過,等待的結果永遠是未知的,低利率下,洶涌而來的熱錢也不知何時會失控,再高明的戰術,也敵不過大勢,最終決定牛市能否善終的,還是宏觀經濟這個“援兵”何時能到。
來源:思想鋼印(ID:sxgy99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