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舞影:從一場失敗的“美國白人穿越”,看到“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債務陷阱和喪尸
【文/東方軍事專欄作者 花舞影】
美國得州東區聯邦法院最近受理了一起聽起來極為荒誕的案子:
兩名得州白人男性被控自2024年8月起開始策劃一樁“偉業”——招募美國流浪漢乘帆船“征服”海地共和國的離島——戈納夫島,屠殺所有男性(約4-5萬人),將婦女兒童掠作性奴。
加文·魏森伯格(左)和坦納·托馬斯(右)。他們被起訴了兩項(對這個時代的美國平民)從兩個不同角度堪稱諷刺喜劇效果拉滿的罪名:“兒童色情”和“共謀在外國謀殺”。
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根據起訴書披露的信息,這對臥龍鳳雛是典型的美國農村白人紅脖子,崇尚暴力、懂點軍武、個人經濟狀況一塌糊涂,守在靠海的得州卻只能計劃去泰國學航海(因為便宜),而就這都湊不齊錢;從小不知在哪個教會學校或者邊緣公立學校長大,在組織流浪漢時,連去本地的消防學院上個拿證書的“指揮控制”職業培訓課都能掛科了。
那么這里就發生了兩個問題:
第一,以典型美國差生的地理教育水平,他們是怎么會這么目標明確地想到一個如此具體而微小的目標——海地戈納夫島,甚至為此不惜頂著自己的低智商去自學一門海地克里奧爾語?別的不說,是誰把這個島的名稱放進他們腦子的?
第二,除了學外語、參軍、偷偷摸摸寫策劃書外,他們直到被捕時,似乎并未犯下什么實際罪行,兩人均拒不認罪,兩人的律師均打算直接作無罪辯護;而為了把他們的罪名砸實,連警察搜他們電腦時發現的淫穢視頻也被一并拿來起訴了。
這到底是美國言論自由的空前倒退,還是背后有陰謀?
本文嘗試對這兩個問題給出一種參考答案,順便聊聊一些“歷史照進現實”的話題——喪尸、“債務陷阱”,以及一個前幾年經常被拜登政府拿來唱高調的名詞——“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
戈納夫島和它的前塵往事
銜我煙葉塊,螢光采為燈。立我巨石巖,望斷滿天星。夜嵐迷曠野,正氣沖高冥。月照深林影,青蓋雜相侵。群樹交枝語:英雄何悲凄?
——《阿圖伊和古雅菱娜》,庫卡蘭貝(古巴)
戈納夫島是海地島(包含今海地共和國和多米尼加共和國)最大的離島,被海地島主島西部伸出的南北兩個狹長半島包夾(如下圖所示),面積689.62平方公里,主要為高山,目前人口約10萬(有不同的數字,這是因為近年來海地政府職能崩潰,不僅缺乏普查,而且人口經常劇烈變動),主要為逃離海地主島各地區的貧困移民,種植玉米、豆類、花生、小米、一些蔬菜,有少量畜牧業;因砍樹開荒造成的水土流失,農產品產量極低,僅極少數人能保障一日三餐。
相比山窮水盡、罄竹難書、鱗次櫛比、落地成盒的海地首都太子港(左上),當今戈納夫島(左下)的反烏托邦程度還是低不少的,更接近某種“普通的非洲貧困”。
除農牧民外,戈納夫島上有少量人口從事與太子港之間的擺渡貿易、教師、護士(構成了中產階級)和管理人員等,島上共有2名市長、4名副市長、2個治安法官、約20個警察、2家醫院的幾個醫生和1名海地議會議員,他們構成了這個島的權貴。
島上無水廠,2011年僅有約70口水井,人類飲水主要依靠收集雨水和山泉水,常見流行病如瘧疾、傷寒、脊髓灰質炎、肝炎、痢疾和霍亂等均與水質有關;80-90%的居民住在無醫療服務、或完全依賴外國援助甚至傳教士(隨機持續一段時間)治病的社區。
島上有兩個大型居民點——昂夏加萊和凱特角,每天定時用柴油發電機供電數小時;有數目不詳的少量公立小學、三所公立中學和專供權貴子女的學費昂貴的私立學校,大多數適齡兒童無書可讀。
在今天這個動蕩不安的地球上,戈納夫島只是那種許多在世界邊緣“普通貧窮”得無聲無息的第三世界角落之一。它沒有加沙和烏克蘭紅軍城那樣轟轟烈烈、萬眾聚焦,沒有紐約那樣“哥譚”、洛杉磯那樣“夜之城”,甚至沒有海地首都太子港那種“蜀山兀,阿房出”式的賽博朋克。
然而,在美洲殖民時代之初,這個小島卻具有舉足輕重的歷史地位。它不僅是海地本土土著王朝的最后據點,而且走出了一位后來在隔壁古巴四時享祀的民族英雄:阿圖伊酋長(Hatuey)。
古巴詩人庫卡蘭貝筆下的阿圖伊酋長(左)和他的戀人古雅菱娜
1492年12月4日,哥倫布抵達了基思結亞島,又名阿伊地(“多山之地”)——這個發音被西語記錄的拼寫“Haiti”后來以其英語誤讀為世人所知,因此在漢語中成為“海地”島。
哥倫布發現島上有黃金,泰諾原住民的災難由此開始。1493年,美洲第一個殖民地“圣多明各”(今多米尼加共和國首都)在海地誕生。1496年,我們在委內瑞拉那一篇里提到過的殖民者奧赫達拿著一副手銬腳鐐拜訪馬瓜那土著王國(控制今海地島南部)天生神力的國王高納波,騙他說這是出席盛典時佩戴的飾品,待他自己戴上鐐銬后俘虜擄走。
1504年左右,新任總督奧萬多假稱友好訪問,將高納波的遺孀、領導夏拉瓜土著王國(控制今海地共和國西南部)和馬瓜那兩國的雅娜佳俄娜和80余名泰諾貴族騙到一間大茅屋內放火燒屋;同時派出大批騎兵在周邊展開屠殺。這場暴行將夏拉瓜高層幾乎團滅,但幸存者都成了彪柄美洲歷史的名字:
夏拉瓜女王、馬瓜那太后雅娜佳俄娜被衛兵保護逃出,很快就被俘處決;
夏拉瓜公主伊薇莫妲還在襁褓中的混血女兒夢西婭僥幸存活;
夏拉瓜貴族馬吉奧卡潔在火場中罹難,他的兒子“小恩里克”(Enriquillo)被西班牙人撿走接受奴化教育養大。上述兩人后來結婚,成為新一代泰諾土著起義領袖;
夏拉瓜領土——戈納夫酋長阿圖伊逃出火場和西班牙士兵搜捕,僥幸回到戈納夫島。
阿圖伊從此見識了歐洲白人背信棄義的兇殘面目,對殖民者種下了刻骨仇恨。
古巴東部的泰諾土著與海地土著在文化上同氣連枝,約1510年,阿圖伊提前得知了迭戈·委拉斯基斯從海地出發征服古巴的計劃,毅然率400人放棄戈拉夫島渡海去古巴,提前向當地的泰諾同胞們發出預警。他把一籃金珠寶貝展示給古巴土著人,說:
“這些(金銀財寶)就是西班牙人所崇拜的上帝。他們為這些東西戰斗和殺戮;正是為了這些東西,他們迫害我們……這些暴徒會宣稱他們崇拜的主既和平又平等,但他們會奪取我們的土地,讓我們成為他們的奴隸!”
戈納夫島酋長阿圖伊在古巴殺死了至少8名西班牙軍人,最后兵敗被俘,在古巴雅拉被燒死。他被今天的古巴、海地兩國共同尊崇為民族英雄,古巴政府尊其為“美洲第一位起義者”。
古巴全國人民政權代表大會大廳入口處的阿圖伊浮雕
西班牙人在海地島上實施了竭澤而漁的暴政。當哥倫布踏足時,海地人口估計超過50萬,擁有繁榮的酋邦文明;而僅僅十余年后奧萬多去職海地總督時,全島只剩下了六萬人。在原雅娜佳俄娜統治的海地島西部,土著人在主島上完全滅族,西班牙和后來的法國殖民者從非洲大量引入黑奴勞動,形成了今海地共和國幾乎純黑人社會的雛形。
然而,阿圖伊酋長留下的戈納夫島,仍在庇佑著這些不同族裔的受苦人。
1 2 3 4 下一頁 余下全文一個海地、一份租子、一國聯軍
我來自阿拉巴馬,膝上抱著五弦琴;要去到路易斯安那,找我真正的愛人……
我跳上電報、沿著鐵軌,一路去飛奔;電流一下子、放大殺了,五百個黑鬼。引擎轟鳴起來、馬逃跑,我真心死定了;閉上眼睛抓住我的手,蘇珊娜,別哭泣!
——美國民權運動前的《蘇珊娜》原始歌詞
那么,原住民離開后,近代以來的這個島又是如何與美國白人“開拓者”的夢想搭上關系的呢?
注意到上節開頭介紹島上現代居民時的表述“人口……主要為逃離海地主島各地區的貧困移民”——其實,有一個更簡單的說法:逃奴。
殖民時代里,無論是西班牙和法國,在經營海地島時都只關注圣多明各和(后來法國統治下)富饒的阿蒂博尼特平原,忽略了孤懸海外、地勢“兩山夾一盆”,種植條件甚差的戈納夫島。1790年,海地主島上的52萬人口中有42.5萬是奴隸;由于戈納夫島被殖民者放棄,就像其在泰諾土著王國末期成為阿圖伊的避難所一樣,它再次成為從這塊“美洲最富裕的地方”源源不斷逃亡出來的各民族奴隸們的避難所。
逃離苦海的土著人和黑奴形成了所謂的“栗色人”,在戈納夫島上和平相處,形成了完全不同于主島的社區文化:對外高度抱團、對內善良熱情,竭力幫助新逃上島的避難者。如果訪客在家待到天黑,戈納夫島人會自己睡地板,請客人去睡床。
這種“避難所文化”的結果是,自海地獨立直到20世紀初的一百多年里,由黑白混血人組成的太子港中央政府一直未能將戈納夫島有效實控。島民通過巫毒教和母系氏族紐帶自發組織,最終搭建了一個政體非常落后(政教合一、酋邦“女王”世代相傳)但團結的政權實體,事實上幾乎是一個獨立國家。
很顯然,戈納夫島的這個“獨立王國”沒有任何列強予以承認。
政治漫畫:海地的困境(左右兩只巨手分別為美國和法國)
問題是,海地主島上黑人政府自己的外交承認狀態,與戈納夫島也并沒有什么區別。
直到拿破侖二次退位后的1820年代,法國仍將自己1804年逃離的海地稱為“圣多明各法屬地區”,聲稱只要海地黑人一天不完全賠償“贖身費”,就一天不承認、并阻止所有“文明國家”承認海地島上的黑人政權;當時歐陸列強都在本國鎮壓反君主革命,除海地外唯一的北方共和國——美國則自己實行奴隸制,政府中彌漫著反黑人、反廢奴情緒,沒人愿意開這種“承認共和革命+承認殖民地奴隸造反成果”的雙重壞頭,因此全都配合法國封鎖海地。
最可笑的是,此時的海地政府已吸收了東部驅逐西班牙獨立的部分,統一了整個海地島。法國要求賠償全部損失,卻只愿以此承認海地對島西部五分之二土地的主權;即使賠償全數結清,海地島東部的五分之三土地仍將被法國視為“海地占領的西屬圣多明各”!
為了前宗主國的外交承認,1825年海地簽訂條約,賠償法國1.5億(海地當年全國財政收入約500萬)法郎,并被迫在第一年即賠出3000萬。一方面,這使得地位名不正言不順的東部地區最終重新脫離海地獨立,成為今天的多米尼加共和國;另一方面,這一條約迫使海地后來長期向美國借債償還賠款,銀行業新興的美國逐漸成為海地政府最大的債權國。
1914年底,因擔心海地“未來拖欠債務”(實際并無拖欠),8名美軍海軍陸戰兵奉命搶劫了海地央行,將價值約1370萬當代美元的海地國家黃金儲備全部搬上軍艦運回美國;隨后海地爆發反美起義,推翻了美國扶植的獨裁者紀堯姆。1915年,美國派兵入侵,捏死了海地革命委員會主席博博領導的過渡政府,直接軍管了海地。
就在這年,一個名叫福斯坦·維爾庫斯的波蘭裔白人小伙子加入了美國海軍陸戰隊。他在1920年晉升中士,隨后被派到海地駐扎。為了鎮壓海地的卡科反抗軍,美軍在海地籌建一支偽軍“海地衛隊”,福斯坦中士被加封為“海地衛隊中尉”,帶一個偽軍排進駐戈納夫島。
和義和團一樣,當時反美武裝廣泛使用巫毒教作為動員工具,于是美軍在島上嚴打巫毒信仰。由于接下來的“官方”歷史基本上是福斯坦自己寫的,筆者姑妄轉錄,讀者姑妄聽之:
海地衛隊抓捕了戈納夫島上的巫毒教領袖,也就是時任女王蒂·梅門內,但福斯坦設法讓她很快就被釋放了。女王對他感恩戴德,加上他碰巧與海地前皇帝福斯坦一世同名,女王認為這是神才能促成的巧合,這個白人福斯坦一定是老皇帝的轉世。于是,她在1926年舉辦了一個巫毒教儀式,立他為一字并肩王“福斯坦二世”,與自己共治戈納夫島。
當時的戈納夫島是一個“女兒國”,除女王外,次一級的若干“副王”也都是女性。福斯坦在沒有其他白人見證的情況下在島上當了三年土皇帝,他評價自己“公正仁慈”而“廣受歡迎”,直到1929年美軍調他離開海地共和國,并于1931年將他退伍。
《巫毒》(1933)海報,充斥著“前政治正確”時代美國文藝的各種標準要素:種族主義、文明優越論、白人負擔論、“昭昭天命”心態和當時冒險殖民題材必備的“落難少女”(Damsel in Distress)
1931年,福斯坦與人合著了一部關于他在海地經歷的自傳《戈納夫島的白人王:海軍陸戰隊中士在巫毒之島上加冕為王的真實故事》,由《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威廉·西布魯克作序出版。西布魯克當時因自己描述“海地喪尸”的著作《魔法島》在美國名聲大噪,他的推薦使《戈納夫島的白人王》也大受歡迎,并于1933年被拍攝為電影《巫毒》,福斯坦親自擔任導演和制片人,后來的美國廣播藝術家聯合會主席弗雷德·希爾茲擔綱解說。這部紀錄片非常無聊,但卻成了作為“爽文背景板”的“戈納夫島”意象在美國大眾——主要是底層白人——中廣泛傳播的濫觴。
首頁 上一頁 1 2 3 4 下一頁 余下全文列強加諸海地的鎖鏈,今天的我們每一條都認識
當我們的父輩掙開鎖鏈時,他們不是為那一己私;/不是為讓奴隸再認新主人,日夜勞作受苦直到死。/他們流血匯成我們的溪,浸透了這片多山地(注:即“海地”在泰諾語中的意思)。
如今該我們新一輩頂班了,黃種人!黑人!(注:“黃種人”主要指黑白混血后代)/前進!為德薩林留下的地拿起鋤和犁。/鋤犁下有我們的銀和金,幸福就藏在山谷里……
——海地1904年前的代國歌
歷史脈絡講完了。然而,當我們深度求索脈絡背后的細節,會發現更多似曾相識的東西。
例如,本文開頭提到的另一個問題:得州素來以英語白人的“言論自由”、“開拓精神”和種族主義暴力彪悍為美。2025年的美國駐得州國家機器,為什么要往死里搞那兩個“完美繼承”了當地傳統牛仔開拓精神的“自己人”?
筆者不懂法語和海地克里奧爾語,以下內容無法從幾個海地英語作家以外的渠道交叉印證,讀者同樣姑妄聽之好了:
2015年12月,通過一場非常可疑的選舉上臺的時任海地總統馬爾泰利頒布了一個法令,宣稱將戈納夫島的七分之一(100平方公里)授予一個名為“戈納夫島金融中心”(CFIG)的神秘組織開發。馬爾泰利給予后者免費奪取島上居民產業、無限期隨意處置,甚至鉆探開采油氣的權力,實際上割讓了整個島。當時有海地評論家推測,這可能是因為他兒子因“涉嫌某些指控”受到了威脅。
和這個時代美國的各種超大型基建項目一樣,這一“開發”最終并未落實。但這個神秘組織的擁有者,后來被挖出是美國ENGlobal工程技術與油氣能源公司——這家公司至今仍存在,總部位于休斯敦。
“戈納夫島金融中心”的畫餅是,投資“480億”美元、提供6萬個就業機會,在戈納夫島建起一座煉油廠、“一處可停泊游輪的私人港口”和“一處可引導國際航線、起降公務機的通航機場”。愛潑斯坦東窗事發后回看這些描述,除煉油廠外,怎么看怎么像是另一個性奴島。
需要再次指出,雖然關于此事的海地信源有多個,但筆者無法獨立核實其真偽。然而,筆者一看到這個傳聞的完整面貌,就想到了幾個近年在美國媒體中出鏡率頗高的名詞:
1.債務陷阱
就2015年的戈納夫島開發協議而言,ENGlobal并不是什么世界五百強,2023年營收不過3900萬美元,今年早些時候已破產被另一家美國公司Gulf Island Fabrication收購。這家企業哪來的480億美元投資海地?
這件事寫入了海地政府公報,如果不是時任總統馬爾泰利完全瞎編的,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釋是,他原本計劃向美國借一筆巨債,重復海地一百多年“量舉國之物力”的還債歷史。
是了:這又是一個“每一次指控都是供認”的例子!
海地政府2016年1月7日公布的戈納夫島“賣島法令”大致是這樣:
第4、6和56條規定,外國人可以免費獲得區域內所有財產,無需向居民支付補償;
第54條規定,上島外國員工免繳稅費,但海地籍員工不在豁免之列;
第55條規定,土地系永久授出,將來不得被國有化、征用或受到國家的任何形式限制;
第57條規定,投資者可通過“設施或煉油廠”無償采掘自然資源,且無需處理廢物;
第96條規定,國際金融公司無需就股息分配等繳納資本利得稅。
且不說這些條款,假如這個計劃得逞,海地2016年的GDP約80億美元,借入480億美元后,又是一個海地全年收入六倍!
“一個聲音高叫著:——結賬吧,給你自由!”(《法王陛下發大慈悲承認海地獨立》)
而與這個相比,海地的第一次債務陷阱更加簡單而直接,一看就能對號入座“西方主流”媒體現在攻擊中國報道中的那些幻想情節。
為了向法國政府付款,海地被迫以3%的利息向法國的特諾甘道夫銀行借債。由于顯然的原因,簽約第二年海地就主權違約,然后被視為信譽低劣的流氓國家,被迫以更惡劣的條件貸款,例如1874年和1875年從法國工商信貸銀行(CIC)獲得的兩筆貸款,僅傭金和其他費用就相當于本金的40%。為了對付這些越還越多的貸款,1881年,海地被迫授權法國,為自己成立央行“海地國家銀行”,壟斷50年國家財權(包括發幣權)作為履行賠償義務的工具,海地國庫從此具備了拒絕向海地國家撥款的權力。
到19世紀末,海地雖然產品仍大部出口法國作為賠款,但本國消費性商品需求已基本依賴美國,海地全國積欠美國資本家大量債務。美國認為有機可乘,于1889年扶植伊波利特發動政變奪權,隨后制造輿論,宣稱他事前承諾了美國在海地建立海軍基地。1891年,美國海軍直逼太子港,要求“兌現承諾”割讓海地島西北角一個碼頭,換取美國幫海地抹掉一些債務;因態度過于霸道,激起了海地民憤,伊波利特政府被迫拒絕。
然而,和舊中國一樣,海地政府最重要的直接外匯收入是關稅。從1910年起,美國國務院支持以紐約城市銀行為首的美國投資者財團收購“海地國家銀行”股份,最終強迫海地政府關閉了該銀行,創建了新的“海地共和國國家銀行”取而代之,從而將海地大部分財政主權轉移到美國資本家手中。時任城市銀行副總裁羅杰·法納姆據此向海地政府索要關稅控制權,后者由于(通過拼命壓榨海地百姓)遵守著所有賠款和貸款義務,拒絕了法納姆的要求。
法納姆碰壁后,轉而游說他的熟人、長期公關對象、時任美國國務卿布萊恩,誤導其以為法國和德國打算奪取美軍上次想要的海地港口。布萊恩是一個靠酬庸上臺的草包,極端歧視黑人、又對拉美加勒比一竅不通,被法納姆玩弄于鼓掌;結果是,后者一個商人利用昏官操縱美國國家機器,幾乎單槍匹馬地促成了前述那場美國1915年對海地的占領,為自己所在的城市銀行獲得了空前巨大的利益(相當于海地連續多年25%的全國收入)。
這個所謂的“城市銀行”(City Bank),最終升級為今天仍在世界上呼風喚雨的花旗銀行。
美軍通過偷襲擊斃海地反抗軍(卡科軍)領袖查理曼·佩拉特后,將他的遺體用繩子穿過腋下豎吊起來拍照傳播,試圖打擊海地人士氣,但最終使他成了海地民俗文化中的民族英雄。
除此之外,1891年美國對海地炮艦外交試圖靠債權奪港口時,有一家報紙將海地人捍衛主權的行動稱為“近乎野蠻的思想,竟然將……艦隊視為暴力威脅!”
這家報社至今還存在,經常鼓吹中國的“債務陷阱”,連名字都沒改,叫《紐約時報》。
首頁 上一頁 1 2 3 4 下一頁 余下全文2.把人變成喪尸的舊社會
債務陷阱逼出了如今在西方廣泛流行的另一個文化意象——喪尸。
《白毛女》中,楊白勞種黃家六畝地,欠東家的租子不夠交租,又借黃家的驢打滾高利貸,不得不在逼迫下按手印賣了親生女兒。然而,楊白勞可以喝鹵水一死了之,海地政府卻不能。
為了既補上“法世仁”家每年的租子、又還上借美家驢打滾累積下來的利息,海地歷屆政府像牲口一樣壓迫海地全國人民。前面說到,1915年被占領前夕,海地外債占其當年財政收入的80%,但當時的海地政府在拉美多國已對北方列強債務違約時,居然仍能按時履行還債義務。
三百年殖民、隨后一百年按期還債買主權的某些人夢中的“理想社會”,代價是什么?是把這個國家的上百萬“喜兒”全都變成了鬼。
喪尸形象和“zombie”這個詞,起源都毫無疑義地追溯到海地的奴隸勞動。
在巫毒教中,“zonbi”是被博科巫師用河豚毒藥水毒死后從墓中重新喚醒的尸體,沒有傳染性,不一定表現出外觀腐爛的樣子。他們被剝去的魂體稱為“喪尸靈”,喪失了記憶和情感,可用于巫師修煉,也可用瓶子收集起來,但無法長期保存,最終逸散于天地間。
從殖民時代到獨立后近百年,被制成喪尸迷失在這個陌生小島、無法魂歸非洲故鄉的天堂而死,是被壓迫到極致的海地奴隸們少數能壓倒勞役死亡的恐懼。西班牙和法國在經營海地時,傾向于不“保養”黑奴、而是將舊奴在高強度勞作中直接驅使到累死、再重新從西非引進新奴;這種策略之所以能實現,與伴隨奴隸制不斷進化巫毒教義有很大關系。一代代監工們用“被制成喪尸”這種比“活活累死(但靈魂解脫)”更可怕的前景阻止黑人們提前自殺,將活人奴役成了今天西方電影中常見的、不成人形的喪尸模樣。海地獨立后,由于全國還債的重擔,這種奴隸勞動文化被延續下來。
1915年后,大批像福斯坦·維爾庫斯和西布魯克這樣的美國人出于好奇或公干進入美國,親眼見到黑人血肉腐爛模糊、而仍在茫然機械勞作的恐怖外表。這些“恐怖”經歷與他們自己所受教育中的“活死人”描述相結合(例如《舊約·撒迦利亞書》:“耶和華用災殃攻擊那與耶路撒冷爭戰的列國人,必是這樣:他們兩腳站立的時候,肉必消沒,眼在眶中干癟,舌在口中潰爛……”),給他們造成了極大精神沖擊。
美國黑人女作家、民俗學家左拉·赫斯頓從海地回來后,一直聲稱親眼看見了一個“死去30年后復活”的女“喪尸”。實際上,她看到的是一個被折磨到毀容和嚴重營養不良的活的女性。
1920-30年代,剛結束鍍金時代的美國還接近純白人社會,文化上熱衷歌頌殖民探索、好奇各種異域風情。這些人從海地回國后,對“喪尸”進行了大量文學化的夸大渲染,以上述福斯坦《戈納夫島的白人王》、前文提到為他作序的西布魯克自己寫的暢銷書《魔法島》、以該書中海地設定為原型的1932年電影《白喪尸》等,形成了美國最初的“喪尸”熱。
完成早期建構的喪尸概念隨二戰后美國文化的傳播風靡全球——或者說,風靡西歐和北美;這些養尊處優的殖民者后裔無法理解,喪尸,其實就是被個人和國家的不幸逼到了極致的普通人。
3.“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
我們都知道,美軍軍管至今的海地高度仿效了美國憲法,并以在其治下空前的失敗治理,成為對“資產階級民主憲政=國家繁榮發展”論調最猛烈的打臉之一。然而,我們對海地的思考往往就到“破除美國制度萬能論”為止了,沒有走向更深的問題:
采用與美國相似制度的海地,一百多年發展失敗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本文讀者中肯定有人會把海地的失敗歸結為黑人種族,這是沒有道理的。同一區域的牙買加、巴哈馬等都是同樣黑奴后代形成的黑人國家,雖無甚潑天富貴,但都處于相對常規的經濟發展和國家治理水平,沒有哪一個像當今海地這樣黑幫當道、政府失能,市民在垃圾堆上擺攤,“飽腹感”(高嶺土攤成大餅的樣子)可以放到集市上賣錢。
實際上,海地廢土化的源頭,就悄無聲息、卻震耳欲聾地體現在上節歷史的細節里。
隨著1810年代波旁王朝、法國回歸西方“普世價值”,1820年南北整合完畢后的海地,領先于所有歐美列強建成了一個實行廢奴制的革命共和國。于是,它遭到了整個“文明世界”,亦即歐洲封建列強和奴隸制美國的一致圍堵——不承認主權國家地位。
海地經濟脫胎于殖民地,國家小、產業嵌入殖民經濟體系中,無法獨立于與西方國家的貿易而生存,不能不得到外交承認,只能被迫妥協。法國1825年依據“奴隸莊園中奴工價值占莊園財產價值30%至60%”規則精確計算后,向海地索要其當年財政收入30倍、“首付”就6倍的“贖身費”,同時卻用另一個條款,強迫海地給進口法國商品的關稅(當時海地政府唯一的直接外匯來源)打折50%。
規則如此、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在此,不服,能奈我何?
綿延120余年的“主權贖身”破壞了海地在本國進行任何有意義財富積累的能力。在1915年被美國占領前夕,海地的外債尚占其全年財政收入的80%;《紐約時報》2022年的一項報告指出,海地被法國債權透支了總計210-1150億美元的財富存量。杜桑之后海地每一名原本清廉正直的最高領導人都在執政后快速墮落成殘暴昏君,無一例外,西方稱為“杜桑與魔鬼簽訂獨立協議的詛咒”,其實無非是他們實際當家后,“認清國家無可救藥財政現實”心態崩塌的擺爛躺平。
可以想象,整個19世紀,富裕的封建帝制西方看待窮困潦倒的民主共和海地,就像今天富裕的資產階級專政西方看目前嚴重困難的社會主義古巴一樣——“你們的政體配得上你們的苦難!”
實事求是地說,古巴現在的狀況比疫情前更難以樂觀,而委內瑞拉若被顛覆,可能進一步惡化。
法國并非這座小島上唯一的惡人。事實上,1825年的法國-海地賠償協定,已經是“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在海地島上冠冕堂皇逼死的第二個非白人弱勢政權了。
如果讀者還記得本文一開始提到的那位被卑鄙誘捕的海地土著國王高納波,他的王后雅娜佳俄娜(Anacaona)是戈納夫島當時所在夏拉瓜王國國王博奇奧的妹妹。1500年,博奇奧去世,接掌政權的雅娜佳俄娜知道自己的人武力數量均不及征服者,為讓泰諾人最后的國家延續,一直忍著殺夫血仇對殖民者們笑臉相迎,為西班牙人擺設宴席、向殖民政府納稅進貢,做了弱者能做的一切,甚至把女兒送給了殖民者和親,只求一個穩定可容身的國際秩序。
然而,雅娜佳俄娜在土著中威望太高,只要她作為旗幟存在一天,西班牙人就難以肆意染指她治下的海地島西部。于是她作為“獨立政府”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后者眼中的原罪。
奧萬多消滅她的方式是美洲霸權主義暴政的繼承者至今仍在使用的:先虛空造靶,編了一個連許多西班牙人自己都尚未相信的話語敘事(根據巴托洛梅記載,不同派系西班牙人對屠殺的現場反應顯然是自相矛盾的)——“邪惡的土著蕩婦即將暗中對我們意圖不軌”。然后不宣而戰,以和平訪問為名發動偷襲。最后由于29歲的雅娜佳俄娜本身也算是一種“資源”,為了霸占她的美貌,奧萬多先以上帝君主之類宏大敘事舉行了一場審判,背地里不斷暗中嘗試 “收購”她,因其一直寧死不屈,才最終將她絞死了事。
海地最后的原住民君主——雅娜佳俄娜(參考形象)
530年的“規則秩序”一脈相承。從2017-18年前后外媒鋪天蓋地渲染的“華為后門”、到曠日持久至今法理上仍只是休戰的TikTok“不賣就禁”風波;從1903年美國用一個模糊條款永久“租”下了古巴關塔那摩,到1915年美國因“預防性討債”入侵海地、2025年因“打擊販毒”陳兵委內瑞拉。一路走過來,全世界見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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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上一頁 1 2 3 4 余下全文【文/東方軍事專欄作者 花舞影】
美國得州東區聯邦法院最近受理了一起聽起來極為荒誕的案子:
兩名得州白人男性被控自2024年8月起開始策劃一樁“偉業”——招募美國流浪漢乘帆船“征服”海地共和國的離島——戈納夫島,屠殺所有男性(約4-5萬人),將婦女兒童掠作性奴。
加文·魏森伯格(左)和坦納·托馬斯(右)。他們被起訴了兩項(對這個時代的美國平民)從兩個不同角度堪稱諷刺喜劇效果拉滿的罪名:“兒童色情”和“共謀在外國謀殺”。
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根據起訴書披露的信息,這對臥龍鳳雛是典型的美國農村白人紅脖子,崇尚暴力、懂點軍武、個人經濟狀況一塌糊涂,守在靠海的得州卻只能計劃去泰國學航海(因為便宜),而就這都湊不齊錢;從小不知在哪個教會學校或者邊緣公立學校長大,在組織流浪漢時,連去本地的消防學院上個拿證書的“指揮控制”職業培訓課都能掛科了。
那么這里就發生了兩個問題:
第一,以典型美國差生的地理教育水平,他們是怎么會這么目標明確地想到一個如此具體而微小的目標——海地戈納夫島,甚至為此不惜頂著自己的低智商去自學一門海地克里奧爾語?別的不說,是誰把這個島的名稱放進他們腦子的?
第二,除了學外語、參軍、偷偷摸摸寫策劃書外,他們直到被捕時,似乎并未犯下什么實際罪行,兩人均拒不認罪,兩人的律師均打算直接作無罪辯護;而為了把他們的罪名砸實,連警察搜他們電腦時發現的淫穢視頻也被一并拿來起訴了。
這到底是美國言論自由的空前倒退,還是背后有陰謀?
本文嘗試對這兩個問題給出一種參考答案,順便聊聊一些“歷史照進現實”的話題——喪尸、“債務陷阱”,以及一個前幾年經常被拜登政府拿來唱高調的名詞——“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
戈納夫島和它的前塵往事
銜我煙葉塊,螢光采為燈。立我巨石巖,望斷滿天星。夜嵐迷曠野,正氣沖高冥。月照深林影,青蓋雜相侵。群樹交枝語:英雄何悲凄?
——《阿圖伊和古雅菱娜》,庫卡蘭貝(古巴)
戈納夫島是海地島(包含今海地共和國和多米尼加共和國)最大的離島,被海地島主島西部伸出的南北兩個狹長半島包夾(如下圖所示),面積689.62平方公里,主要為高山,目前人口約10萬(有不同的數字,這是因為近年來海地政府職能崩潰,不僅缺乏普查,而且人口經常劇烈變動),主要為逃離海地主島各地區的貧困移民,種植玉米、豆類、花生、小米、一些蔬菜,有少量畜牧業;因砍樹開荒造成的水土流失,農產品產量極低,僅極少數人能保障一日三餐。
相比山窮水盡、罄竹難書、鱗次櫛比、落地成盒的海地首都太子港(左上),當今戈納夫島(左下)的反烏托邦程度還是低不少的,更接近某種“普通的非洲貧困”。
除農牧民外,戈納夫島上有少量人口從事與太子港之間的擺渡貿易、教師、護士(構成了中產階級)和管理人員等,島上共有2名市長、4名副市長、2個治安法官、約20個警察、2家醫院的幾個醫生和1名海地議會議員,他們構成了這個島的權貴。
島上無水廠,2011年僅有約70口水井,人類飲水主要依靠收集雨水和山泉水,常見流行病如瘧疾、傷寒、脊髓灰質炎、肝炎、痢疾和霍亂等均與水質有關;80-90%的居民住在無醫療服務、或完全依賴外國援助甚至傳教士(隨機持續一段時間)治病的社區。
島上有兩個大型居民點——昂夏加萊和凱特角,每天定時用柴油發電機供電數小時;有數目不詳的少量公立小學、三所公立中學和專供權貴子女的學費昂貴的私立學校,大多數適齡兒童無書可讀。
在今天這個動蕩不安的地球上,戈納夫島只是那種許多在世界邊緣“普通貧窮”得無聲無息的第三世界角落之一。它沒有加沙和烏克蘭紅軍城那樣轟轟烈烈、萬眾聚焦,沒有紐約那樣“哥譚”、洛杉磯那樣“夜之城”,甚至沒有海地首都太子港那種“蜀山兀,阿房出”式的賽博朋克。
然而,在美洲殖民時代之初,這個小島卻具有舉足輕重的歷史地位。它不僅是海地本土土著王朝的最后據點,而且走出了一位后來在隔壁古巴四時享祀的民族英雄:阿圖伊酋長(Hatuey)。
古巴詩人庫卡蘭貝筆下的阿圖伊酋長(左)和他的戀人古雅菱娜
1492年12月4日,哥倫布抵達了基思結亞島,又名阿伊地(“多山之地”)——這個發音被西語記錄的拼寫“Haiti”后來以其英語誤讀為世人所知,因此在漢語中成為“海地”島。
哥倫布發現島上有黃金,泰諾原住民的災難由此開始。1493年,美洲第一個殖民地“圣多明各”(今多米尼加共和國首都)在海地誕生。1496年,我們在委內瑞拉那一篇里提到過的殖民者奧赫達拿著一副手銬腳鐐拜訪馬瓜那土著王國(控制今海地島南部)天生神力的國王高納波,騙他說這是出席盛典時佩戴的飾品,待他自己戴上鐐銬后俘虜擄走。
1504年左右,新任總督奧萬多假稱友好訪問,將高納波的遺孀、領導夏拉瓜土著王國(控制今海地共和國西南部)和馬瓜那兩國的雅娜佳俄娜和80余名泰諾貴族騙到一間大茅屋內放火燒屋;同時派出大批騎兵在周邊展開屠殺。這場暴行將夏拉瓜高層幾乎團滅,但幸存者都成了彪柄美洲歷史的名字:
夏拉瓜女王、馬瓜那太后雅娜佳俄娜被衛兵保護逃出,很快就被俘處決;
夏拉瓜公主伊薇莫妲還在襁褓中的混血女兒夢西婭僥幸存活;
夏拉瓜貴族馬吉奧卡潔在火場中罹難,他的兒子“小恩里克”(Enriquillo)被西班牙人撿走接受奴化教育養大。上述兩人后來結婚,成為新一代泰諾土著起義領袖;
夏拉瓜領土——戈納夫酋長阿圖伊逃出火場和西班牙士兵搜捕,僥幸回到戈納夫島。
阿圖伊從此見識了歐洲白人背信棄義的兇殘面目,對殖民者種下了刻骨仇恨。
古巴東部的泰諾土著與海地土著在文化上同氣連枝,約1510年,阿圖伊提前得知了迭戈·委拉斯基斯從海地出發征服古巴的計劃,毅然率400人放棄戈拉夫島渡海去古巴,提前向當地的泰諾同胞們發出預警。他把一籃金珠寶貝展示給古巴土著人,說:
“這些(金銀財寶)就是西班牙人所崇拜的上帝。他們為這些東西戰斗和殺戮;正是為了這些東西,他們迫害我們……這些暴徒會宣稱他們崇拜的主既和平又平等,但他們會奪取我們的土地,讓我們成為他們的奴隸!”
戈納夫島酋長阿圖伊在古巴殺死了至少8名西班牙軍人,最后兵敗被俘,在古巴雅拉被燒死。他被今天的古巴、海地兩國共同尊崇為民族英雄,古巴政府尊其為“美洲第一位起義者”。
古巴全國人民政權代表大會大廳入口處的阿圖伊浮雕
西班牙人在海地島上實施了竭澤而漁的暴政。當哥倫布踏足時,海地人口估計超過50萬,擁有繁榮的酋邦文明;而僅僅十余年后奧萬多去職海地總督時,全島只剩下了六萬人。在原雅娜佳俄娜統治的海地島西部,土著人在主島上完全滅族,西班牙和后來的法國殖民者從非洲大量引入黑奴勞動,形成了今海地共和國幾乎純黑人社會的雛形。
然而,阿圖伊酋長留下的戈納夫島,仍在庇佑著這些不同族裔的受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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